?這日,百業(yè)大會終于開始了。
薛春昭掀開車簾子,看著外頭的天空,明亮,澄凈,蔚藍如海。這應該是他最后一次參加百業(yè)大會的開幕儀式了,老師說,待百業(yè)大會結(jié)束,就要帶他去游歷一番,時間應該會是兩年。而兩年后,外公就要重返舜國云城,而他自然也是要同去。
那些仇恨,那些冤情,兩年后就要清算了結(jié)。
“小主子?”永樂跳下馬車,輕聲喚著。
薛春昭回過神,揮揮手,拒絕永樂永喜的幫助,自己慢慢的下了馬車。當他下了馬車,抬頭,便見百業(yè)大會的大門邊上站著一儒雅的中年男子,面容英俊,當這個中年男子看向他的時候,明顯神色有些激動,而他怔愣之余,也有些意外,是文誠郡王,他曾經(jīng)的叔叔。
薛春昭垂下眼簾,上輩子,文誠郡王曾經(jīng)暗中救助過他一次,之后,便再也沒有了。
他理解文誠郡王的處境,身為皇甫文的同胞兄弟,他沒有得到信任,反而處處被猜忌,被打壓,處境十分難堪,能夠暗中救助一次,他便已經(jīng)感激了。只是,這輩子,他為什么會來到寧陽?不管是被逼著來的,還是自愿來的,任何原因都好,但有一點,若是文誠郡王是來“認親”的,是來打探消息的,那么,他只能是——自保為主了。
薛春昭無視了文誠郡王略帶幾分激動的神情,面帶淺淡的笑容,朝大門走去,而此時,大門里一群人急急走出,打頭的便是蔡英,蔡英頗感意外的看著薛春昭,本以為今日破曉公子是不會來了。沒想到破曉公子竟然來了!不管是何種原因,他都高興,今日百業(yè)大會的開幕儀式,終于能夠聽到破曉公子的聲音了!
“沒想到公子能夠親自前來。”蔡英朝著薛春昭微微拱手,帶著歡喜的笑容。
“能參加今日的儀式,是春昭的榮幸。大人客氣了。”薛春昭拱手笑道。
“公子請?!辈逃⑿χ疽狻?br/>
薛春昭謙辭了一番,便在蔡英等人的簇擁下朝百業(yè)大會的典禮臺走去。
自始至終,薛春昭都沒有看向那文城郡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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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的百業(yè)大會的小角樓,這是唯一的能夠看到全場的角樓,有五層高,在百業(yè)大會期間,這角樓是只有府衙才能入住的地方,護衛(wèi)百業(yè)大會的府衙捕快們就在這里監(jiān)視全場。
此時,在角樓里的第五層,溫相走入這空曠的有著圓圈走廊的第五層,朝站在走廊邊上的素色長袍的俊美青年,鞠躬,拱手,撩袍,跪地,以頭觸地,恭敬的磕了三個響頭,“臣溫嵐拜見瑞王殿下,殿下萬安?!?br/>
“溫相起來吧?!鄙蛏钅抗饴湓诘涠Y臺那里,他那小小的阿寶兒正朝典禮臺進發(fā)呢。
“殿下……不知殿下召見微臣,所為何事?”溫相站起,依然半垂頭,神色謙恭。
“你都找到阿寶兒那了,我能不見你嗎?”沈深語氣淡淡的說著。
溫相張了張嘴,隨機苦笑一聲,“什么都瞞不過殿下啊。既然殿下您都知道,那……微臣斗膽,眼下,上京的局,微臣該如何做才是?”
“什么局?上京的太皇太后千秋萬世,皇太后安居宮中,太子爺在讀他的書,做他的游戲,而天一閣……各項事務也都有序開展。我們所推行的中正制,這三年來也都順利進行了,每年六月夏考,不管是考官還是考生,都不敢徇私舞弊,每年選拔的二十八位考生也都在他們各自的位置上認真的做事。哦,說到這個啊……”一直盯著典禮臺漫不經(jīng)心說話的沈深想起了什么,半側(cè)身看向了溫相,微笑說道,“我對身居縣位的五個考生進行了一番考核,有三人表現(xiàn)不錯,有兩人已經(jīng)開始收受賄賂了,待我回去,讓清風給你一份條陳,你仔細看看。阿寶兒說,身在其位,必謀其政,這收受賄賂的兩人中有一人,我和阿寶兒覺得頗為有趣,他收受了賄賂,卻也盡心為百姓做事。阿寶兒覺得,該給他一次機會,你看看,是否要給他一次機會?”
溫相一怔,隨機垂首拱手應下,心頭卻是掀起驚濤駭浪,殿下居然連朝中政事都與破曉公子商議?!
“殿下……您何時返回上京?”溫相低聲問著。
“我回不回上京,什么時候回,怎么回?很重要嗎?”沈深語氣散漫的問著。
溫相沉默,瑞王殿下手握慶國命脈,慶國這五年來都是在瑞王殿下的掌控之中,上京的皇室,太子,哪怕是太皇太后,越來越如同傀儡擺設一般。如此局面之下,瑞王殿下回不回上京,什么時候回上京,怎么回上京,除了瑞王殿下自己,誰敢決議?誰又能怎么決議?
“溫相,我記得,當初看你入閣文書,你寫道——為萬民請命,為天地立心。不知你是否還記得當初你自己的所言?”
溫相一怔,隨機拱手恭敬應道,“微臣記得。不敢忘記?!?br/>
“既然你還記得,那便依你本心行事便是。我有生之年,絕不入上京龍閣,這是我當年對著太上皇發(fā)下的誓言,我不會食言,也絕不會忘記。你且放心?!鄙蛏畹f著。
溫相微微一僵,果然什么事都瞞不過瑞王殿下,他心中的隱憂便這般被瑞王殿下點破了……溫相心頭苦笑,可是,君弱臣強,并非盛世跡象,他怎么不擔憂?如今得聞瑞王殿下當年早已立下毒誓……他心頭卻是百般滋味無法言說。
——他崇敬于瑞王殿下,在他心里,瑞王殿下是那位唯一的能夠引領(lǐng)慶國走向更加強大的那個人。
可瑞王殿下偏偏又是……天一閣閣主,永遠不能出現(xiàn)于人前的天一閣閣主!
不過……溫相看著沈深目光又移向了典禮臺,此刻,典禮臺上,那瘦弱的十二歲的少年正在微笑的侃侃而談。
“殿下?破曉公子……是殿下的什么人?”溫相低聲問道。
沈深回過神來,看向溫相,玩味一笑,“你覺得阿寶兒是我的什么人?”
溫相拱手,低聲大膽猜測道,“微臣觀公子與殿下倒是有幾分相像?!?br/>
沈深一聽,先是一愣,隨機笑了,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意味深長,“哦,我倒是沒有發(fā)現(xiàn)。不過阿寶兒的確玉雪可愛,嗯,再長兩年,只怕阿寶兒就要多一個玉公子的名號了?!鄙蛏钫f著,長長嘆氣,“這孩子啊,小的時候嫌他長得慢,大了,又嫌他長得快?!?br/>
溫相想到了自己的兩個兒子,心有戚戚焉,點頭贊同道,“殿下說的是。”
“溫相……”沈深突然語氣一轉(zhuǎn),帶著幾分凝重,“阿寶兒在五年前中了奇毒,我雖然請了景國的一心道長,用了奇藥,但只怕壽元不長,我想在百業(yè)大會后帶著阿寶兒去一趟藥王谷。”
溫相一聽,臉色微微一變,中了奇毒?五年前?細想五年前不正是瑞王殿下常駐寧陽的開始?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那時候正是因為破曉公子中了奇毒,瑞王殿下才會暴露出破曉公子的存在,此后便干脆在寧陽常駐,保護起來。
溫相腦補完畢,忙拱手應道,“若有需要微臣之處,還請殿下明言?!?br/>
沈深微微搖頭,“只是我這一尋訪,只怕至少也要兩年的時間,溫相,上京之事,你多費心。”
溫相忙拱手,“不敢,此乃微臣分內(nèi)之事?!?br/>
沈深微笑,“還有就是,阿寶兒的事,還請不要對外提起?!?br/>
溫相恭敬拱手,“是。微臣明白?!?br/>
破曉公子為何中毒?是誰下的毒手?不言而喻,只怕也就只有上京皇室的那些人了,難怪,難怪此后瑞王殿下便徹底翻了臉!
破曉公子聰慧仁善,小小年紀便有君子之風,最難得的事眼界胸懷都非常人可比,若是破曉公子的話……繼承慶國龍殿,不也可以嗎?
只是,破曉公子目前體弱,只怕在破曉公子身體尚未康復前,瑞王殿下是不打算讓破曉公子出現(xiàn)人前了。
“今后的事,就勞煩溫相了。”沈深溫和輕淡的說著。
溫相忙再次惶恐謙恭的拱手,沈深又說了幾句,便轉(zhuǎn)開了話題,“鐵族的兵器,穆家的戰(zhàn)馬,并非是我們所必須的,但這些與其掌握在舜國景國芳國說里,倒不如掌控在我們手中?!?br/>
溫相一怔,拱手問道,“微臣斗膽問一句,天下兵馬何其多,為何偏偏得把鐵族和穆家的戰(zhàn)馬……”
“穆家和鐵族可都是在寧陽邊界,他們都與舜國有過不少交易。難道,溫相還看不出來,他們的重要性嗎?”沈深說著,語氣輕淡,但聲音里帶著幾分凌厲,“舜國皇甫文可從未忘記過他們先祖的夙愿——殲滅慶國沈氏,一統(tǒng)慶國!”
溫相渾身一震!
“是微臣愚昧!”溫相的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原來竟是如此!這五年來皇甫文的新政推行得并不順利,他便有些倏忽不在意了。卻不想,對方竟然是潛伏的毒蛇!
“阿寶兒敬重于我,此事我不便出面,在百業(yè)大會結(jié)束前,你需和阿寶兒談好此事。穆家和鐵族都欠了阿寶兒一個天大的人情,對阿寶兒的任何事,他們都不會拒絕。但,你切不可因為此點,就壓低價格,阿寶兒絕不會提什么條件,但,有兩個條件你盡可給予阿寶兒?!?br/>
|“殿下請說?!?br/>
“凡是阿寶兒的快馬幫,義馬樓所到之處,慶國的各處關(guān)稅都降低三層收費?!?br/>
溫相心頭一動,只是快馬幫?義馬樓?薛夫人的珠光商會呢?聽聞破曉公子并不是特別相像薛夫人……
“第二,慶國的功勛牌給阿寶兒一個?!?br/>
|“是!”溫相心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慶國的功勛牌,目前為止也就只有八塊,全都給了為慶國英勇戰(zhàn)死的將軍們的家眷,而如今,卻給了破曉公子一個!
果然——破曉公子是殿下的血脈啊。
溫相滿意的腦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