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nèi),躺在床上的病人仿佛勝券在握地笑著,雖然無論何時那個學(xué)者般儒雅的男人都是這樣含蓄而又真誠地微笑。
那樣的笑容,讓陳小染想起了同樣不合時宜的編號123殺手。
編號123,這么隨意甚至連名號也沒落下。
不知不覺陳小染的眼神有些飄忽,像浮云一樣,一動好像就要落雨。
心神一動,好像就傷得深。
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火星拉過一截灰燼,陳小染修長的手指夾著那截有些精致有些袖珍的香煙,深沉地說道:
“錢家主,雖然我的背景我的目標我的一切看上內(nèi)。但是你信不信還有你不知道的東西,就是這些東西最后會借著你的自大將你葬入深淵。”
嚴肅的面容,認真的口氣,一絲不茍的話語。
很像是對弈的一方技窮時的表現(xiàn)。
錢岑卻并沒有馬上按下那將軍的一子,他盯著陳小染,依舊平靜地說道:
“不,我從來不自大。我只是在分析,陳小染,借著這樣的分析你是不是該聽我的?!?br/>
陳小染緩緩地而又堅定地搖頭:
“錢家主,我想要的,我所能給的,一直是那么多?!?br/>
錢岑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陳小染我不論你有什么底牌,的確我是相信你這個人一定有一張舉世無雙的底牌,但是為我效勞,與這并不矛盾。”
陳小染笑了笑,抖了抖煙頭,那煙灰掉落在白地板上就像是枯萎的花謝在凍土上:
“錢家主,我的人生我的觀念,在我的親人死絕的那一天之后就為某一些人而服務(wù),可惜的是,那些人中并沒有你?!?br/>
錢岑異常心痛地嘆息。就像是某一位絕世美人已為人捷足先登。
優(yōu)秀的男人,往往比傾城紅顏更難得。
陳小染在窗臺上按滅了煙頭,長噓一口氣:
“錢家主,煩請你履行好交易的內(nèi)容。”
看著陳小染的背影,錢岑突然說道:
“陳小染你應(yīng)該知道,在儒林死后我的事業(yè)其實已經(jīng)沒有意義。經(jīng)營紅盟只不過是為祖宗工作,為我為我的后代這種念頭已經(jīng)被碾壓得無影無蹤。所以,實話實說,陳小染,我對你的任務(wù)會獻上我的全部敬意。”
陳小染驀地轉(zhuǎn)頭,一副黯然似乎老了十歲的面容鋪陳在他面前。
這時,就算是陳小染也微微震撼。
他是相信利益至上論的,毫無疑問錢岑所在的立場與他的是在對立面,或許是出于一些私心先前錢岑在一定程度上選擇了b選項。
但就在剛才,錢岑毅然而然地選擇改變立場。
若是這句話讓紅盟的人聽見了,只怕錢岑、錢家的日子都要到頭了。
沒有結(jié)過婚有過子嗣的陳小染自然不會理解一個父親的角色有多么深沉。
也不會理解錢岑此時的決定其實是多么自然而然和堅定。
這場交易從一開始,便是不平等的。
錢岑疲憊地勉強睜著眼睛:
“陳小染,這場游戲我會無條件支持你,從一開始你找上我的那一刻,我便為你之后的每一步都鋪好了路?!?br/>
現(xiàn)在陳小染終于知道,為什么彭大虎的外傷不是很重可是內(nèi)臟卻移了位,這是磁力變閃儀作用人體后典型的現(xiàn)象。
陳小染放在口袋里的手掌緩緩拿出,緊緊地貼在腿邊,認真地鞠了一躬。
······
鋪路計劃的細節(jié),自然包括了黑房子發(fā)生的這一切。
就在紀存琦準備強起脫險之前,鷹眼男子緩緩地跪下來,嚴肅地說道:
“少主之死能否重見天日全看閣下,小人靜候差遣?!?br/>
紀存琦倒吸一口冷氣,吸氣聲有些顫抖。
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默默承受,況且這不知緣由的事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平白無故被餡餅砸中,紀存琦有些受寵若驚,有些小心地問道:
“那個,這位大哥?我有些不明白狀況,能不能稍微介紹一下?”
鷹眼男子始終跪著,聞言毫無保留地回答道:
“這間房子原本是紅盟元老會最初的大本營,但后來被棄用了。在少主之案事發(fā)后,家主大人重新啟用這間房子作反抗元老會的秘密據(jù)點。先前您在樓下所見到的場景就是兩者綜合作用后的產(chǎn)物。在那份文件中,家主大人直言,少主之死能否真想大白,元老會之秘密能否揭發(fā),全看您?!?br/>
鷹眼男子抬頭希冀地盯著紀存琦。
紀存琦恍然大悟,緊接著便搖了搖頭:
“我詳細分析過這次任務(wù)。說實話我的把握連三成也沒有?!?br/>
鷹眼男子堅定地說道:
“我相信家主大人,如今我也會如家主大人所要求的一樣相信您?!?br/>
紀存琦緩緩向后靠,平靜地調(diào)整著呼吸:
“繼續(xù),將錢岑的話說清楚?!?br/>
鷹眼男子起身,挺立垂頭,冷靜地繼續(xù)說道:
“元老會掌握紅盟的一半力量以上,尖端力量極其強大。硬抗是絕對行不通的,然而錢家的力量將會為您提供便利。家主大人提出以錢家作為突破點,接下來全憑您的能力。在這過程中,錢家的力量將是您在西區(qū)最堅實的后盾?!?br/>
紀存琦笑了笑,從懷里緩緩取出那支淡紅色針筒,在鷹眼男子驚訝的目光中說道:
“那就依照我最初的計劃來。不得不說你很幸運,因為在我的計劃中你是個死人,既然事情有變,錢家······成了我的后盾,那么直接跨過你死的部分和紅盟派人來調(diào)查的部分,接下來便是······”
強壓下這種不協(xié)調(diào)的感覺,紀存琦看著鷹眼男子坦然的眼睛,說道:
“進入林間密閣遭受拷問?!?br/>
鷹眼男子醒悟:
“傳說林間密閣由元老會控制,這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沒用······”
紀存琦沉聲說道:
“我不知道什么元老會,我只知道錢儒林在臨死前提到了這個地方。”
聽到這個名字,鷹眼男子沉默了。
紀存琦覺得自己有必要說的更清楚點:
“是他的妻子跟我說的。而當時錢儒林······便是我殺的?!?br/>
當故事發(fā)展到如此戲劇性的這一幕,紀存琦心中的繩子悄然發(fā)緊。
鷹眼男子的眼睛驟然銳利,那不斷晃動的似是刀影,但一秒鐘之后,便平靜下來:
“這一點只怕家主大人早就知道了,但即便是如此家主大人也選擇相信您,所以小人也會這樣選擇。即使殺了少主的······是您,但我們都知道,真正下手的,是誰?!?br/>
紀存琦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在這一瞬升華了。
仇恨,并不是如當世人想象的那樣愚蠢。
某些事某些交流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那種妙不可言的感覺實實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