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回殘存的理智的。
在剛剛過去的半個小時里,她瘋狂地沖進人群,來到救護車面前,哭著喊著不讓車開走。
她要看看,她要最后確認。
那個從屋頂跳下來的六歲小女孩,到底是不是洛兒!
她渾身爆發(fā)出恐怖的力量,就算眾多醫(yī)護人員撲上來也不能將她制服!一口猛地咬下鉗制著她的胳膊,她身形一閃,就來到了那擔架面前。
她伸出手,掀開了白布。
……
那張總是對她微笑的肉嘟嘟的臉,那雙明亮澄澈的眼睛,那個舍不得她走而微嘟起的小嘴,此時,卻是污血遍布,沒了半點人形……
她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在刺耳的鳴笛聲里,還有圍觀人群的議論聲中,像個孩子般痛哭出聲!
為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
明明是那么可愛那么美好的孩子啊!
為什么會從屋頂一躍而下呢?!
還沒給她買好看的發(fā)夾、給她吃好多酸甜的糖果,還沒帶她去游樂場??!
為什么就這樣……不見了呢?
眼前,慢慢幻化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一個身穿紅色棉襖的小女孩,在雪地里掙扎著,痛哭著!
一如她現(xiàn)在一樣……
很久很久,她才慢慢找回理智,顫抖著從地上站起來。
圍觀的眾人早已離開,只有不遠處一個女人,睜著一雙淚眼,靜靜地看著她。
那是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酥胸半露,短褲黑絲,腳上踩著一雙12厘米的超細高跟鞋。
“你認識,我家洛兒嗎?”
那個女人開口,聲音沙啞刺耳。
曲夕頷首。
這個女人,想必就是洛兒的媽媽了。
“你是……怎么認識我家洛兒的?”女人跨步上前,臉上的濃妝被淚水糊得一團花。
曲夕心中疼痛不已,悶聲回道:“有一次,在公交站臺上夏洛暈倒了,是我找的120把她送到了醫(yī)院里……”
“原來是你……”女人眼光一閃,就對著曲夕鞠了一躬:“謝謝你之前幫助了我家洛兒……我是她的媽媽文燕,我得先去……醫(yī)院了?!闭f著,文燕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從酒吧一路急急忙忙地趕回來,卻沒見到女兒。
她的洛兒,被送去了,那冰冷的地方。
那么冷的地方,也不知道洛兒會不會習慣……
再次鞠躬,她歪歪扭扭地踩著高跟鞋,走遠了。
曲夕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夏洛家里那張照片。
眼淚再次淙淙地掉了下來。
*
天黑了。
文燕從殯儀館出來的時候,抬頭間,看到就是黑黢黢的夜空里,幾顆孤星。
她鼻頭微酸,卻是再也哭不出來了。
她的眼淚,早已流干。
她慢慢地向著家里走去。
每個深夜,當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去,總會有一盞小小的燈為她亮著。
然而今天,這盞燈再也不會亮起來了。
消失的不僅是那盞小小的燈,還有她的最愛。
帶著她最后的一絲希望,遠去了。
驀地,她看見在單元樓門口的一棵老樹下,立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女人。在黑夜里,一雙眼睛灼灼發(fā)光。
她走過去,驚奇地發(fā)現(xiàn)這是上午見過的那個女人。
“你好。”女人走過來,白皙的臉頰上滿是疲憊。
“你,是一直沒走嗎……”文燕皺眉。
曲夕點頭。
她在這里站了數(shù)個小時,就是為了等文燕回來。
她的心頭一直憋著一口氣,根本沒有辦法排遣。
文燕嘆了一口氣,問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曲夕。”
“那,曲小姐,我們上樓說吧。”
一路無言,曲夕跟著文燕,慢慢地往三樓挪去。也許是聽到了她們鈍重的腳步聲,有些鄰居打開了門,同情而又探究地看著她們。
曲夕不禁握緊了拳頭。
她冷冷地掃過每個探頭出來的人的臉,記住了每個人的樣子。
“進來吧?!蔽难啻蜷_門,將曲夕請了進去。
一進門,房間里還是那雜亂不堪的樣子,就連之前唯一整潔的小床上也是一片混亂,紅色小熊都被丟到了地上。
“家里有些亂……”文燕囁嚅道。
曲夕不介意地搖搖頭。
文燕從地上輕輕拾起那紅色的小熊,端正地放在了枕頭邊。
“我是真心關(guān)心夏洛的。”曲夕開口了。
她的聲音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平面。
“第一次見到洛兒,她身上有血,還暈倒在公交站臺上。第三次見到,她站在公交站臺上哭。我只想知道,洛兒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那個總是淡笑的小女孩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會讓她登上屋頂,縱身躍下?
文燕身上一抖。
慢慢地轉(zhuǎn)過頭,她的眼里是濃濃的悲傷。
“你知道我家洛兒為什么經(jīng)常去公交站臺嗎?”她慢慢地開口。
曲夕不解,靜等她的解釋。
“那個公交站臺,是她爸爸每次下班的必經(jīng)之處?!?br/>
“她爸爸已經(jīng)去世一年了?!?br/>
“我告訴她,爸爸是出遠門了。”
“她沒事的時候,都會去那個公交站臺?!?br/>
“等她爸爸回來?!?br/>
文燕哭出聲。
“我沒什么本事……她爸爸死后我也賺不了什么錢……洛兒要上學要吃飯,我只能,我只能……”
曲夕呆在原地,感受著極為強烈的震撼。
眼前似乎浮現(xiàn)出夏洛在人群中茫然張望的小小身影。
那么瘦弱,那么讓人心疼。
曲夕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咬緊牙關(guān),背脊挺得筆直:“那這跟洛兒跳……跳樓,有什么關(guān)系?”
爸爸還沒盼回來,為什么,要決心離開這個世界?
這明明就說不通??!
文燕面如死灰。
支撐不住,一下子就跪坐在了地上。
無邊的痛苦和悔恨襲來,她囁嚅著嘴唇,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怎么了?”曲夕瞇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敏感地捕捉到了文燕臉上的表情。
那是,知曉什么秘密的表情!
她知道夏洛因為什么而死!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文燕的聲音響起。
“該死的是我……如果不是因為我忽視了洛兒,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我的洛兒,就不可能去死!”
她抬起頭,腫成核桃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她說:
“有一天,洛兒告訴我,有一個怪叔叔,對她,做了……奇怪的事情。”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