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邊。
“李志嘉啊李志嘉,你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倒不如死了落得干凈……”
李志嘉坐在河邊喃喃自語。
一甩手把酒瓶扔進(jìn)河里。
最后兩個銅板買了一瓶劣質(zhì)燒酒。
酒入愁腸,頓生感悟。
只不過,他的感悟比較悲觀。
他晃晃悠悠站起身,作勢往河里跳。
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臂。
扭臉回頭一看。
是一個麻子臉男子——許延麟。
軍統(tǒng)的化妝術(shù)簡單有效。
幾分鐘就能改變形象。
李志嘉大著舌頭問:“你是誰?”
許延麟反問道:“你為啥要尋短見?”
“與你無關(guān)!”
“為氣?”
“哼!”
“為情?”
“哼!”
“為財?”
“………”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用在此刻,還真是應(yīng)景?!?br/>
“李某生死有命,無需旁人譏諷!”
李志嘉傲然說道。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
一斤燒酒進(jìn)肚,感覺自己換了一個人。
誰再敢冷嘲熱諷,絕不能容忍!
許延麟掏出二十塊錢,塞到李志嘉手里。
李志嘉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對一個窮的吃不上飯的人來說,二十塊錢不亞于一筆巨款。
“敢問兄臺,你我素味平生,緣何解囊相助?”
李志嘉攥著鈔票,說話也客氣了許多。
他比許延麟年長二十多歲,稱呼也使用了敬語。
所以,很多時候都是這樣。
在金錢面前,尊嚴(yán)似乎也沒那么重要。
許延麟說道:“我就是覺得,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四十塊錢雖然不多,但是也能做點小生意,維持生活不成問題。我?guī)湍悖饕菍α钭娓甘殖缇?,不忍心看他的后人落魄至此?!?br/>
“聽君一席話勝似一席話……”
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李志嘉期期艾艾的問道:“兄臺所說的四十塊……”
許延麟說道:“哦,另外二十塊,等上了船給你?!?br/>
李志嘉一臉懵:“上船?”
“我想請你幫一個忙?!?br/>
“請說。”
“等一會,你真的投一次河?!?br/>
“………”
“我聽人講,死過一次的人,會更加珍惜生命。”
“兄臺用心良苦,在下感激不盡。只是、我不識水性。”
許延麟笑道:“放心,到時候會有船來救你。”
李志嘉恍然大悟:“哦,難怪兄臺說,到船上給另外的二十塊……”
許延麟撿起一塊石子,扔進(jìn)了河里:“這是信號。”
李志嘉問:“投河的信號?”
許延麟笑了笑:“對?!?br/>
“兄臺去哪里?”
“你等在這里,我去找船?!?br/>
“還未請教,兄臺貴姓……”
許延麟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李志嘉獨自坐在河邊。
等著投河的信號。
這件事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損失。
既然有人愿意施舍,何樂而不為呢?
……
麥根路靠近蘇州河一側(cè)。
有一片茂密的小樹林。
許延麟輕聲呼喚:“張森!張森!是獵鷹派我來的……”
過了一會,張森慢慢走了出來。
小樹林一片漆黑。
許延麟松了一口氣,張森果然在這里。
要是找不到他,前面所做的一切,全都成了無用功。
張森問道:“你是誰?”
許延麟說道:“我是青衣?!?br/>
“你怎么知道我這?”
“我剛剛給獵鷹打了電話?!?br/>
張森曾經(jīng)提起過,這片林子是他經(jīng)常來。
與小伙伴們捉迷藏,偷著抽煙喝酒,甚至和女生約會。
小樹林賦予了他歡樂的少年時光。
許延麟給柳戈青打電話匯報此事。
柳戈青猜測,張森很有可能藏在小樹林。
張森問道:“獵鷹在哪?”
“他在對岸?!?br/>
“………”
“等著接應(yīng)你。”
“接應(yīng)我?”
“天一亮,這里就藏不住人了。”
“巡捕房設(shè)了關(guān)卡,我出不去了……”
“我也是看到關(guān)卡,這才返回來幫你?!?br/>
“你一直在麥根路?”
“易容藥水好用嗎?”
“原來是你……”
“會游泳嗎?”
“會一點?!?br/>
“狗刨?”
張森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許延麟轉(zhuǎn)身朝林子外走去。
張森緊隨其后。
許延麟邊走邊說道:“一會兒到了河邊,看見有人跳河,你假裝救人,跟著跳下去,附近即便有特務(wù),一時半會也反應(yīng)不過來。獵鷹在對岸接應(yīng)你,手電光連閃三下,就是接應(yīng)暗號。”
張森說道:“可我游不到對岸……”
“會有船來救你?!?br/>
“也是咱們的人嗎?”
“不是?!?br/>
“跳河的是什么人?”
“不想活的人?!?br/>
“………”
“不用管他。上了船,看到對岸手電光,讓船家把船劃過去。”
“巡捕房一定會派人攔截。”
“等水警出動,你已經(jīng)到了對岸?!?br/>
“船家要是不聽我的怎么辦?”
“看在錢的面子上,他會聽你的?!?br/>
說話間,兩人到了樹林邊緣。
街上一切如常,看不出與平時有何不同。
蘇州河近在咫尺。
遠(yuǎn)遠(yuǎn)的看過去,李志嘉獨自站在岸邊。
時而手舞足蹈,時而大喊大叫。
他喝的太多了。
本以為是臨死前的壯行酒。
哪成想峰回路轉(zhuǎn),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大善人。
他現(xiàn)在興奮異常,狀若癲狂。
許延麟喃喃著說道:“但愿他還記得跳河的事……”
張森看了一會:“這不是李志嘉嗎?”
許延麟問道:“你認(rèn)識他?”
張森說道:“上海第一敗家子,也算是一個名人?!?br/>
許延麟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張森問道:“我什么時候出去?”
許延麟說道:“現(xiàn)在還不行。附近有特務(wù)監(jiān)視?!?br/>
張森笑了笑:“沒關(guān)系,我現(xiàn)在的樣子,估計我媽都認(rèn)不出。”
許延麟沒說話,眼睛一瞬不眨盯著外面。
76號行動隊的人,他基本都認(rèn)識。
他不是擔(dān)心張森被認(rèn)出來,而是擔(dān)心自己被認(rèn)出來。
雖說化妝成了麻子,但是這只能瞞過陌生人。
在熟人面前幾乎是無所遁形。
又過了一會,認(rèn)識的兩個特務(wù)走了過去。
“走!”
許延麟快步朝河邊走去。
伸手從地上撿了一塊石子。
給李志嘉發(fā)出投河信號后,他必須馬上離開麥根路。
否則的話,一旦巡捕房加大搜查力度。
自己有可能被堵在麥根路。
到時候可就說不清了,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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