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嘴里嘗到血腥的味道,華蓮才松口,仍覺得不夠解氣似的,可察覺背上的人絲毫沒有反應,他眸光一凜,低聲喚:“姐姐?”
“王爺?”他又加重語氣喚了一聲,心生不安。
“他許是太累,睡著了罷?!备谝慌缘那屣L凝了一眼秦無色,她已側趴在華蓮背上,雙眸輕闔,呼吸均勻的模樣。
華蓮長睫微垂,她確實是該累了,他向御雪討的所謂給華青衣的藥,藥性雖柔和卻并不影響效果,她還不知為何在客棧里亂竄了一通,虛耗了不少體力……
清風覷了睡著的她半晌,才緩緩的解開一層外披的幽藍紗衣,覆在她身上,怕華蓮行走間會導致紗衣滑落,又以一手掖住一角,一路緊跟著華蓮的步調。
華蓮不禁回眸看了她一眼,眉心輕輕的擰了一下,“你和她……”
“公子不必介懷?!鼻屣L神色平靜,眸光只落在秦無色臉上,嗓音緩悠如風,“奴家不過風塵女子,不敢奢望。”
她看著秦無色的眼神,柔情得足以將冰雪融化,濃密的長睫下,眼角一顆黯淡的痣像是她的淚,夜色中安靜的悲傷著。
這眼神讓華蓮亦有不小觸動,若說她的到來很蹊蹺,那么她的眼神,實實在在是太真實,真實到讓人覺著她愛秦無色,愛得無法自拔。
可轉念又想,但凡風塵女子,都算得半個戲子,甚至比戲子還要會演戲,若非她這種久盼不到,深情獨身追隨到皇城的故事,秦無色能那么心軟的將她留在身邊么!
“你這一層紗衣,也驅不了什么寒?!彼︵鸵宦暎傆X得她動機不純,他自然不會有什么憐香惜玉的口吻。
“公子說的有理,只是奴家心理寬慰些罷了?!鼻屣L依舊不疾不徐的口吻,華蓮不得不承認她嗓音亦很好,就憑著這音色,倒是真能靠著賣藝攢錢一路迢迢。
只是所謂賊人,實在難以令人信服,以清風容姿,遇上歹人真會只偷走銀兩而已么,那與買櫝還珠還真沒什么差。
如此姿色姝麗異常的女子,又弱質如斯,能平安一路實在是匪夷所思,這一點,不知秦無色是想到了,但對她有感情所以不追究,抑或真的沒想到?
天禧客棧前,蘇紅琴不知已焦灼的等了多久,一瞧著睡得很沉的秦無色,她這一肚子的說教只能憋悶不發(fā),但看她還穿回了男子裝束,這悶氣倒是消褪了不少。
“送她去天字三號房里歇著?!碧K紅琴吩咐一聲,想著云清在二號房中,她前天夜里曾發(fā)瘋想殺秦無色,秦無色此刻模樣送去無異于招惹事端。
她摁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追查之下,今夜巡值的侍衛(wèi)早已葬身火海,但秦宣雖只帶了一隊精兵,夜里守衛(wèi)卻不薄弱,尤其是經(jīng)歷昨夜之事后。
想要混進云來客??v火,絕非易事……。
見幾人都往客棧內走,她亦轉身準備回房,就看到清風的背影,“你是?”
清風并未轉身,手只覆在秦無色身上蓋的輕紗上,嬌柔的腰肢一拂,“見過平南王妃,奴家清風?!?br/>
“嗯,去吧去吧……”蘇紅琴漫不經(jīng)心的開口,清風這名字倒有些耳熟,這次帶來的婢女不多,約有三名,除了柳綠,另外兩人主要也就負責些浣洗之事,她都不太叫得出名兒來。
秦無色這一覺睡得渾渾噩噩,并不沉,卻始終很難有力氣睜開眼,秋涼的天兒里硬是睡了個渾身是汗。
越是接近放亮的天色,越是渾濁不堪,像是一陣難以察覺的風,突地將房內的燈盞點亮,燭火一陣明魅的晃漾,似水紋波動在空氣之中。
床前,不知何時立了一抹幽藍纖長的身影,燭光流淌在她衣裙上,點點如星光綴在魅藍的深海之中,她俯下身來,一縷青絲隨著動作落在床沿,絲絲漂亮的鬢發(fā)下,若隱若現(xiàn)一只藍蝶耳墜,流光溢彩,如它的主人一般讓人移不開眼的美麗。
皙白纖長的葇荑,捏著一方同樣繡著藍蝶的絲絹,那繡樣不僅栩栩如生,繡線亦出奇的漂亮,泛著淡淡的藍光。
她就著絲絹悉心的將秦無色額頭的細汗拭去,思緒卻遠了……。
床上躺著的這人,實在痞氣無賴,無論她怎生婉拒,秦無色亦死纏爛打到讓人頭痛,她記得有一夜,秦無色喝得爛醉,直闖入她的房間……
那一夜起,她覺著是再也逃不掉了……
秦無色費力的掀開鳳眸,眼底映出清風容顏時,有一瞬的怔神,繼而眸光霍然趨冷,“你怎么在這兒?”
她不是不懷疑清風出現(xiàn)的目的,畢竟今夜才遭遇了一場祝融之禍,她買個衣裳都能碰見清風,太巧合。
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若是她對秦晟煜的那一種是身為女子初生的情愫,那么對清風,則是屬于她秦無色真正年少的情竇初開!
清風淡淡的勾唇一笑,在秦無色肩上輕輕一推,離開了幾步,在她身上跳動的燭光都染了幾許清純卻又妖冶的醉人味道,腰肢輕柔的搖曳,緩慢的,像是冬眠初醒的蛇,不知何時會危險的吐露猩紅嗜血的蛇信。
“青煙妖嬈,似一尺紗呀,半遮半掩能擋得住么……”嘩的一聲,她手中的扇面綻開,似懶散卻翩翩如舞的煽動人的谷欠孽。
“耳語情話,誰管他真假,發(fā)膚以下,那點香艷偷到么?!彼劢菧I痣襯那雙秋水美眸愈發(fā)迷離如醉,傾城一笑。
她濃如羽的墨睫,像是搔在人心上,令人忍不住酥麻似顫,藍蝶折扇折射著幽暗的光,輕掩在眼下,她半瞇著美目,“少年郎,俗世呀,尋樂的話,你信了么?”
“奴家不過是,說說就罷,燥喉的酒,官人咽下了么,余下那滴就賞了奴家吧……”半透明的折扇下,能見她朦朧輕笑,纏綿靡靡舞著,輕挪舞步的剎那,裙角漾起,便可隱約見她纖長凝白的小腿。
她一傾身,指尖上翹,緩緩勾上秦無色的下巴。
無樂清舞,一笑傾城,怕是道觀中摒棄六根雜念的道士也要看得癡了,秦無色凝著她的雙眸,她在青樓之中氣質絕對獨樹一幟的清冷,但久看風月她若要妖媚信手拈來,便是這種極端的氣質沖突,叫人癡迷。
清風半闔著眸子,唇瓣隔著一層薄薄的折扇緩緩婆娑著秦無色的唇,若有還無的輕吻,伴著暗香襲來,像是秦無色的嘴角真有殘余的濃烈酒液,越吻,清風的眸光越渙散……
秦無色不自覺便屏了呼息,雙眼緊閉,一霎,又驀然掀開,伸出一指抵開她削弱的肩,聲線卻不可抑制的有嘶濃重,“清風,你先坐好。”
她睨了一眼那只抵在她肩頭的手,垂下雙眸順從的坐到一邊。
“你來,到底是為了什么,以舞轉移本王的注意力,你……變了?!鼻責o色亦試著坐起身,她根本沒睡飽,只是極不舒服又睡不沉,這天也快亮了,索性不睡了。
“從前王爺不是總想著法兒的要奴家跳舞么……”她抬眼,半瞇的眸溫情脈脈的望著,清愁,驚艷。
秦無色撇開視線,竟會怕真的忍不住去抱她,簡直荒謬可笑,她是個女子,不僅是喜歡男子,還喜歡了許多男子,應該很正常的一個身子吧!
以往幕幕卻在昏沉的腦中一閃而過,從總算成為清風的入幕之賓那天起,她確實總想看她這樣柔若無骨的溫柔女子若是像青樓花魁那般主動蠱惑的模樣。
回想起來挺惡劣的,清風本無視她,她卻死皮賴臉窮追猛打,終是換得佳人淪陷后,她又不能實現(xiàn)給清風的任何一句情話了。
是以,即使她真的別有用心,秦無色亦希望她自己離開,不要破壞了在她心中最難以忘懷的一段,她清了清嗓音,“不如,本王命人先護送你回川縣,其實本王這一行也不見得安全。”
“王爺是趕奴家走么?”清風沉吟了片刻,才緩緩站起身,纖瘦的姿態(tài)因頎長的身形愈發(fā)楚楚,“就依王爺意思?!?br/>
她才行一步,秦無色便展手一拉將她抱了個滿懷,她一怔,長睫顫顫的抬起,清幽明眸泛著朦朧的光,那一滴小巧墨色痣淚,色澤濃稠難化,煞是哀傷凄涼。
秦無色恍惚著,從前多少日子醒來,就是這樣一張臉溫柔的凝視自己,可……
她趕緊松開拉住清風的手,稍微往后挪了一些,再挪了一些。
清風眸光遽然黯淡,下一刻,她的唇卻落了下去,驚得秦無色瞠著鳳眸,這個吻,卻溫柔的讓人想哭……
秦無色不可抑制的輕輕哼了幾聲,恍惚,而又那么迷茫,直到她整個身子都覆了上來,秦無色腦子嗡然作響幾乎不知該想什么,鳳眸邪肆的半瞇著,她驀地離開清風的唇,一路細碎的吻落在清風纖弱的脖頸……
清風的層層衣衫松垮的垂下一側,露出皙白的肩頭,精美的鎖骨,端一副絕色美人骨。
她一路吻下,直到清風的心口,意識到她的,才猛然驚醒,一把將清風推開,兀自平復著紊亂的呼吸。
“王爺……還喜歡奴家么……??!”她衣衫半敞,眉心輕輕的鎖著淡愁,美麗的眼眸卻帶著情玉的迷醉,甚至玉肌勝雪的肌膚爬上了淡淡的紅暈。
只因秦無色的手突地覆上了她心口處,幾分嘲意,“如果本王說,你有的,本王亦有,且……還比你更……咳咳……”
這話,意思怕再淺顯易懂不過,清風瞇了瞇眸子,似在思量她話中之意,終于化作閉上雙眼苦澀的一笑。
她難以接受是正常的,秦無色仔細的為她攏好半垮下的衣衫,怕她再受更多刺激,語氣盡量的柔和,“好了,你若是想早些回川縣,本王便命人送你回去,你若還想留著,也隨你?!?br/>
秦無色暗忖,這話一說出口,她怕是再也不想留下了,癡心錯付最傷人,哪怕她是帶著目的來的,至少從前兩人相處的情誼不是,她若執(zhí)意留下,大不了自個兒多看著她些。
聞言,清風掀開盈盈美目,回望著她,紅唇輕啟,“那么,如果我說……我是男子呢?”
秦無色一驚,就見她又垂眸不停地把玩著手中的折扇,輕輕的笑著,絕美出塵,“如果說,我是男子,你就仍然喜歡我,繼續(xù)吻我么?”
秦無色驚的久久不能回神,可那身材如何騙人,若是她穿的是繁復的衣袍遮掩有這身形還能解釋為揣了別的物事。
她卻穿的是再正常不過的裙褂,都能稍微瞄到淺淺的溝壑線條,何況她還親手摸了一把……
秦無色在自個兒身上來回打量的視線叫清風轉開了臉,側臉被燭光映照得半明半魅的深沉,如泣似咽,“奴家說說罷了,又怎可能真是……男子,奴家不過是想知道……王爺是不是僅僅只因這個緣由不再喜歡……呵,奴家說什么胡話了……。王爺莫見怪才是?!?br/>
秦無色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卻總覺得她很悲傷,想說點什么,她卻又轉過臉來凝著秦無色,長睫有濃郁的濕痕,“……沒……沒關系……”
秦無色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似的,她是風流,但蘇紅琴的觀念在她心中一樣根深蒂固,再壞,不能壞了心肝。
她從未將清風當作風塵女子看待,覺得她素日的優(yōu)雅不比任何一名大家閨秀遜色,對她又摸又親的……可她要如何對清風負責!
“天快亮了,想好決定了么?”秦無色無奈地撐著床沿起身,以足尖去鉤地上的錦靴。
清風亦驀然起身,幾步走到秦無色眼前,俯身而下,將她的錦靴小心翼翼的為她著上,“奴家想一路隨著王爺。”
秦無色頗尷尬,卻未動,她一雙纖柔的長手極盡輕柔,是女子的那一種溫柔,拂過她足尖時,那感覺奇怪怪的,不敢去細想是哪一種感受。
她抬眸一笑,“王爺,還是奴家替你束發(fā)罷,別又像昨夜那般失禮了?!?br/>
她從腰間摸出一把桃木梳,那上面亦鏤刻著精致的蝴蝶及小篆兩字‘秦清’,秦無色實在不想再看,那是她送的沒錯,送清風的那天,她笑得邪魅輕挑,感覺自個兒帥得無法無天,指尖繞著她的發(fā),附庸風雅的說——
清風甚美,少爺難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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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親親:布衣小販的鉆石*3+鮮花*10,Eroslon的鮮花*1,么么噠!
其實給足了某些暗示,這是一段天雷滾滾的狗血雞血混雜,最后轟不轟得死大家呢,愛我,你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