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點(diǎn)，程程找到我，她的臉嚴(yán)肅得像一塊鋼板，簡直不是她慣有的風(fēng)格。

    程程說“顧老頭找你，你自己保重吧，他剛剛被董事長在電話那頭罵了半個小時?！?br/>
    我嘴里呢喃著說“果不其然，這下死到臨頭了?！?br/>
    “你在說什么？”程程說。

    “沒…女人…我有些擔(dān)心。”我對她從來都不保留。

    “沒事兒，顧總那里他會看我三分面子的。你放心了，他不會對你怎么樣?！背坛田@然是安慰我的。而我，明明知道，但是被她安慰到了。

    “嗯..不管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誰沒有犯過一點(diǎn)錯呢？”

    我像是被灌了兩瓶二鍋頭一般，勇氣超乎了我自己的想象。

    程程帶我到顧總辦公室，顧總正在聽電話。

    程程小聲地說“你先坐一下吧?！?br/>
    我轉(zhuǎn)眼看了看擺在身后的豪華沙發(fā)，搖搖頭。我想，那是客戶坐的地方。我這個犯了錯的人怎么好意思坐呢？

    顧總放下電話，神情嚴(yán)肅。

    顧總說“辛小諾，你說現(xiàn)在這個事情怎么處理？”

    我說“顧總，對不起。我知道這次注定要耽誤交期，我想知道的是，真的沒有辦法弄到主板了嗎？”

    顧總說“現(xiàn)在不是弄不弄得到主板的問題。索尼公司的主板已經(jīng)在路上，現(xiàn)在的問題是老板打來越洋電話追問責(zé)任，他說了，該開除的就開除。你說我是開除你還是不開除你呢？”

    程程說“顧總啊，程程也不是故意的，樊清麗對這些產(chǎn)品了解得很深徹她沒有告訴小諾，我覺得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小諾呀，還有樊清麗偏偏在這批產(chǎn)品下達(dá)之前請假回家…這不是擺明要讓小諾出問題嗎？”

    顧總咬了咬牙關(guān)，說“這件事情與樊清麗沒有絲毫的關(guān)系，她請假之前，這個訂單還沒有下達(dá)至產(chǎn)線。不要把自己的責(zé)任往別人身上推。”

    “哪有…這個訂單壓在計劃部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樊清麗肯定是發(fā)現(xiàn)了這個訂單已經(jīng)被積壓，故意不報，又故意請假的…”程程說。

    “好了，程程…”我見顧總面色不對，趕緊制止程程。

    我說“顧總，您說得對，這件事與樊清麗沒有絲毫的關(guān)系。事情既然已經(jīng)出了，我愿意受責(zé)罰?！?br/>
    顧總的面色終于要好一些。他說“當(dāng)然與樊清麗沒有關(guān)系，這件事情你也必須接受懲罰。不過，看在程程的面子上，我不開除你。這件事情跟產(chǎn)線上的人也有關(guān)系，我決定，參與昨天生產(chǎn)的員工每個人罰100塊，至于你，就回到你的普工崗位，三年沒有晉升機(jī)會?！?br/>
    我想，無論他怎么懲罰我，都不能與我下面的同事有一點(diǎn)牽連，這是我要堅持的原則。

    我說“顧總，不能這樣。你還是開除我吧。他們一點(diǎn)錯都沒有，是我自己沒有把工藝弄清楚，所以犯了錯。他們只是執(zhí)行者，根本就不能責(zé)怪他們?！?br/>
    程程說“小諾…你少說兩句會死呀…”

    顧總言辭嚴(yán)厲地說“好啊，省得我再向老板求情了。既然你想當(dāng)個金帛英雄，我成全你。”

    我無言以對。

    程程慌忙地說“顧總，不要…小諾要是走了，我也要走。”

    “對，小諾要是走了，我也要走。”又一個聲音冒了出來。

    只見顧總橫眉冷眼幾乎猙獰的樣子，轉(zhuǎn)過頭去看著佇立于門口的顧云帆。

    而我，睜大眼睛，心里凌亂如麻，想不到顧云帆會因為我變得像把鋒利的刀擺在顧總的面前。

    “你…你又是哪根神經(jīng)搭錯了？”顧總說。

    “爸，小諾縱然有錯，也不至于這么輕易就開除了她吧？要是換作是樊清麗，你會這么做嗎？”顧云帆說。

    我知道顧云帆只會把顧總說得越發(fā)的氣憤。我脫口而出“云帆,別說了。是我自己愿意接受這個懲罰的?！?br/>
    顧云帆那雙明亮的眸子像陽光一樣照射著我，此時卻感覺多了幾分溫柔，多了幾分安全感。我似乎可以看見，“云帆”兩個字冉冉升空，像一縷仙霧一樣的飄著。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他，我為什么要這樣叫他呢？突然有一種想抽自己的沖動。

    顧總發(fā)話說“你說你袒護(hù)她干什么？趕緊給我回到你的工作崗位上去！”顧云帆堅定不移的眼神刺穿了我的心，他給了我一種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的預(yù)感，或許很恐怖，或許很溫馨，又或許很殘忍，再或許會很悲傷…

    他轉(zhuǎn)過頭去說“爸，我不可以袒護(hù)她嗎？”

    顧總說“給我一個理由？”

    “我愛她…”顧云帆轉(zhuǎn)過視線來，剛才那溫暖的目光變得滾燙，我害怕被灼傷所以低著頭，可是臉上依舊那么發(fā)燙…

    顧云帆正眼看著顧總?cè)紵一鸬捻?，繼續(xù)說道“這個理由，充分嗎？”

    “你…她…又是一個產(chǎn)線普…”顧總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我明白在他的觀念里永遠(yuǎn)都接受不了一個產(chǎn)線普工當(dāng)他的兒媳婦。就像那天他對待章欣蕊一樣，今天卻用來對待我。我也明白，我不會像章欣蕊那么難過的原因是什么？

    顧云帆說的那三個字，在腦海中不斷盤旋。它們像劍一樣刺穿了我的心，在每一個地方都刻下痕跡。我心怦然跳動，早就不受控制。這樣說出來算是表白，還是要故意給我難堪呢？我不懂，我也不想明白。我恨不得捂著火紅的臉沖出辦公室去。我好像一直都很淑女，低著頭說“你們都不要再說了，顧總，不管你懲不懲罰我，我都要離開慧眼。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對下面的員工有任何懲罰！可以嗎？”

    顧總眉心被擠出了明顯的褶皺。他說“你能這樣說，還算是你對下面的人有點(diǎn)責(zé)任心。你自己寫辭職書吧！兩天之內(nèi)，我保證你辦完離職手續(xù)。還有，你不用跟誰交接。樊清麗已經(jīng)被我叫回來，她就在路上。這條拉，還非她管不可！”

    聽到顧總這句話，心頭似乎被壓了一塊淋了酸雨的大石頭。我無話可說，只是心頭有一萬種的不愿意，和不贊同。憑什么就非樊清麗不可？她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悍婦真的就是一個基層管理人員的好榜樣嗎？如果是，基層人員莫過于是一些流氓無賴。叫那些整天揮灑辛勤汗水，拿著微薄的工資的普工們情何以堪呢？——他們可是直接為老板制造最大價值的人——不是嗎？

    程程說“顧總…小諾她非走不可嗎？”

    我一瞥顧云帆，他雙眼似乎定格，視線一直盯著顧總的眼眸。顧云帆的眼神里充斥著一種抗拒，心中翻騰著一萬種叛逆。

    顧總不帶表情地說了一句，沒有感情的話“你們都看到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可沒有逼她?！?br/>
    程程不吭聲，她抬眼一臉的沮喪看著我。她淚珠子從眼眶里滾了出來，我以為我多么堅強(qiáng)，看到她雙眼淚下，我也忍不住委屈和無奈，掉眼淚是女人宣泄不公，不安，憤怒，委屈，悲傷的方式，也是女人的可愛與可憐之處。

    頓了頓，顧總對大家說“好了，各自回到崗位上去。辛小諾，辭職申請書下午交到我這里來。顧云帆，回到你的崗位上去?！?br/>
    顧云帆沒有回應(yīng)他的話，只是一把抓住我的手----他老爸的面前，用眼神告訴了他老爸——這個人是我喜歡的人，她去哪兒我去哪兒，你開除她就等于也開除了我。

    我不知所措地被他的手緊緊握住，我并沒有想過要去掙脫，有感覺他把我握得好緊，我明明知道逃不開掙不了，所以我不逃不躲。他拉著我，毅然決然地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