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而入的兩個美人兒。
一風(fēng)華絕代,一我見猶憐。
無憂遙遙望著一路穿過游廊走來的莫同憶和秦秀秀,隱約笑語,舉止神態(tài)分外親昵。本想著剛回來就上了擂臺,未曾拜見師父,當下莫同憶突然推門而入,正自驚喜,待看清同來的女子面貌后,竟一時失語。
“她,她來干嘛!”晉柳兒吃驚地看著莫同憶身旁羞赧的秦秀秀,登時氣不打一處來,白眼道,“秦家小姐不應(yīng)該好好養(yǎng)在秦家嘛……”說罷邁步欲走,轉(zhuǎn)念一想,嘆息道,“小憂啊小憂,你要是早些向樓心月表明了心意……”
一聲冷哼。
晉柳兒怔了怔,只聽她無憂冷言道,“我表明了心意,樓師兄就會喜歡我了嗎?”
話音剛落,莫、秦二人翩然而至。
晉柳兒朝莫同憶一個作揖,問候道,“莫師叔?!?br/>
莫同憶這廂點頭回應(yīng),眸光一閃,笑道,“柳兒,正好,你帶秀秀去廂房里休息一下,我和小憂有幾句話要說說?!?br/>
晉柳兒眼底掠過了一絲尷尬,佯笑應(yīng),“是,師叔?!毙睦飬s暗自嘀咕道,我一個被樓心月拋棄了的待嫁黃花大閨女,居然還要恬著臉招待……一陣不悅,假惺惺地一把拽過秦秀秀,客氣道,“先到我房里休息休息吧,待會我讓嬤嬤給你拾掇拾掇。”
“這樣太麻煩了……”秦秀秀不知何時攀上了無憂的胳膊,隨即甩了晉柳兒怯怯地躲在無憂身后細聲說,“我就在這院子里四處逛逛,莫師叔……”巴巴的眼神。
看起來似乎是她晉柳兒要欺負人似的。
“你!”晉柳兒見狀一個擼袖管,眼睛瞪得瘆人。
無憂干咳了幾聲,轉(zhuǎn)臉安慰面色楚楚可憐的女子道,“秀……秀秀,你要么先去我房里吧?”說完秦秀秀一連點頭,惹得晉柳兒牙根恨得癢癢的。
“我說秦大小姐啊,”晉柳兒滿面堆笑,繼續(xù)說,“你不管去誰房里待著,都得有個指路的吧?”言下之意,她秦秀秀總歸還要跟著她晉柳兒的步伐走。
莫同憶眼睜睜地看著無憂身后的女子一副委屈表情,及時安慰道,“我一會把心月叫過來,你就當是等他吧?!?br/>
不待秦秀秀回答,晉柳兒眼疾手快地拉起她就跑,步履生風(fēng),邊跑邊說,“小憂,你記得一會兒來找我??!”幾乎是連拖帶拽。
不過她秦秀秀一介只深諳女事的柔弱姑娘哪能擋得住她晉柳兒的后天神力。
失了兩個人影的浣溪亭倏爾寬敞開來。
各懷心事的師徒二人仿佛都不忍打破此刻的靜謐。
“師父,”無憂定定地注視著眼前眉頭緊蹙的女子,問道,“師父為何將我推選進了家派比試?”
莫同憶身軀一震,失笑道,“承才這孩子真是,名單也不知事先找我核對一遍?!币荒樎裨?,接著道,“是師父名單弄錯了?!睗M眼愧疚之色。
無憂啞然,結(jié)巴道,“可是師父……”頭不自覺地低了下去,“首輪比試我已經(jīng)贏了……照師父這樣說的話,胡師兄私下讓我是真的了……”一語成讖,登時滿腔失望。
“你贏了?”莫同憶驚訝道。
無憂緩緩地點了點頭,說,“我剛和樓師兄他們回來,就被柳兒推上了擂臺。一時情急……贏了也算僥幸吧?!?br/>
風(fēng)華女子立馬恍然。
“師父……”無憂淚眼朦朧地注視著莫同憶,哽咽道,“師父是不是早就知道樓師兄和秀秀成親了?”從二人方才進門那般的親昵舉止和莫同憶不帶絲毫震驚的臉色來看,她篤信的師父,恐怕和那嬌弱女子相識已久了。
幽幽的一聲嘆息。
莫同憶撫了撫無憂的肩膀,柔聲說,“小憂啊,師父知道你對心月的心思……”頓覺手底下冰涼的肩膀驀然一滯,繼續(xù)道,“緣起緣滅,向來不因你的一腔深情而變了它既定的軌跡。喜歡過就好,何必一定要一個什么結(jié)果?”
“玉嬤嬤死了。”無憂強自壓抑住洶涌的眼眶,含糊不清道,“玉嬤嬤和霍老怪一起死了。她也常說什么不介意一個人,可是師父,人生在世,不就為了追逐一個結(jié)果嗎……”
莫同憶神色一怔,眼眶亦是泛紅,緘默良久。
初冬的不夜城,寒風(fēng)絲絲入扣。
饒是寒風(fēng)若此,卻換不回一個結(jié)果。
“對了師父,”兀自黯然神傷的無憂倏爾眉頭一皺,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問道,“師父前些日子為何允許大師兄帶我去玉龍雪山?”談及玉龍雪山,一腔疑惑登時迸發(fā),“師父可知大師兄并沒有帶我去玉龍雪山……”而且,他蕭肅竟然還施了結(jié)界將她困在了荒林里。若不是碰巧遇到樓心月和秦秀秀……
那莫同憶聞罷師兄樓嘯天今日之語,心下早猜得七七八八。想來蕭肅暗室那夜里表現(xiàn)得波瀾不驚,實則擅做主張要帶小憂去玉龍雪山避避風(fēng)頭。為保師妹一條命情有可原,只是她莫同憶也想不明白為何說要去玉龍雪山卻沒去呢……
“師父?”無憂兩手晃了晃失神的莫同憶,疑道,“師父莫非有什么難言之隱?”
莫同憶思索片刻,干笑道,“五年來,你也跟我說了不少次想去玉龍雪山,看看心月,我之所以不答應(yīng),一是怕你有什么閃失,二是……”輕嘆了口氣,道,“二是不想打擾霍老怪和玉嬤嬤。”
“那……”無憂話未出口,但聞莫同憶打斷說道,“蕭肅是師兄的得意弟子,為人謙遜有禮,他帶你去玉龍雪山,了你心愿,我是再放心不過?!?br/>
無憂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低聲問,“那大師兄他人呢?我想聽他親口說說……”言下之意,師父方才的說辭,她非半信半疑,信了大半,只是仍有顧慮。
“他啊,他被廢了一半修為,估計現(xiàn)在還沒醒呢。”莫同憶霎時感慨道,眼底滑過一絲愧疚,又說,“也怪我。光心急……”心說光心急自己的徒弟,哪管得了那么多。
殊不知此話一出,身旁女子神色大震。
同樣震驚的,還有此時此刻無憂房中的秦秀秀。
冷茶。
晉柳兒一本正經(jīng)地坐在小圓桌邊看著大驚失色的嬌弱女子,心下竊喜,干咳了幾聲,道,“我可不管這五年內(nèi)你怎么跟樓心月好上的,反正我要跟他成親,那是板上釘釘?shù)氖聝?,大不了我們二女侍一夫,我大你小,我反正不介意?!币环硷w色舞。心說把你嚇跑了,小憂不就有機會了……
秦秀秀雙手輕放雙腿,坐得筆直拘謹,一看就是琴棋書畫熏陶大的秦家小姐。不像她晉柳兒,翹著二郎腿,喝口冷茶還要吧唧吧唧嘴。
“晉姑娘,莫師叔跟我說既然我和心月已經(jīng)成了親,就斷然不會將我們分開?!鼻匦阈阕齑缴钒?,故裝不經(jīng)意地將發(fā)顫的雙手縮回袖袍,冷冷道。
晉柳兒“哦?”了一聲,很有興趣的樣子,笑說,“看來你是答應(yīng)二女侍一夫咯?”
秦秀秀極小聲地一哼,目不斜視,凜然道,“只要能和心月在一起,我怎么委屈都沒關(guān)系。”
“委屈?”晉柳兒反問道。心說哎唷那你的意思是,我堂堂晉家大小姐晉柳兒跟你分一個男人都沒嫌委屈,你還嫌委屈了?當下面帶慍色,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放心吧妹妹,姐姐我不會虧待你的?!?br/>
隱隱的火星味兒。
重回一派死寂。
兩邊大敞的房門突然吹進一股寒風(fēng)。
晉柳兒抬頭一看,啞然道,“樓,樓心月!!”
一襲粗麻布衣的男子健步如飛,神色凝重,似沒有看到門旁的晉柳兒一般,徑直走到了圓桌旁的女子身前。
“哎哎,這是浣溪別苑?。 睍x柳兒叉腰指道,“浣溪別苑??!哎哎,你耳聾啦!一個大男人平白無故地闖進女弟子的別苑,也不嫌害臊……”
緊緊相擁、旁若無人的二人。
一絲難掩的羨慕之情。
“心月……”秦秀秀梨花帶雨地瞟了瞟失神的晉柳兒,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樓心月一聲冷哼,斜睨了房中另一女子一眼,道,“你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闭f罷拉起秦秀秀要走。
晉柳兒一馬當先地攔在門口,滿面嘲諷地挑眉道,“我說樓心月啊,你要把妹妹帶去哪?天都快黑啦,人家今日一天奔波,身子可是受不住呀……”大大的一記白眼,又道,“沒有莫師叔允許,我可不讓你帶她走?!?br/>
“我的夫人,自是和我住在一起。”樓心月面無表情地道。
晉柳兒忙不迭吃驚道,“你瘋啦!你要帶一個女人去日出宮?!”心說好你個樓心月啊,當真情種啊你!!……
“怎么?”男子唇角揚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打趣道,“師妹要是嫉妒的話,不妨真像剛剛說的那般,二女侍一夫吧?”
“你??!”晉柳兒氣得暗自咬牙,隨即閃開一條路,微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哪,我晉柳兒豈能亂打鴛鴦……”
漸漸繚繞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