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亥時,喬錚與高興站在院中等待,那名喚閔鳳的中年女子果然準時來了。
她依然不走大門,而是翻墻而入。
喬錚迎了上去,說道:“這么多年了,你有大門不走,總爬墻,我也就罷了,如今讓我這小徒看著,豈不有辱斯文?!?br/>
閔鳳瞪了他一眼,冷聲道:“那個門不是我走的?!?br/>
突然盯著他的臉打量,見他兩處臉頰紅撲撲地,問道:“你的臉怎么了?被人打了?誰敢打你這位……你不會害羞了吧?”
喬錚苦笑一聲,道:“都這把年紀了還害什么羞,還不是那臭小子……哎,不談也罷?!?br/>
高興心中憋著笑意,喬錚的臉是昨晚的辣椒過敏。
二人走到他面前,喬錚介紹:“高興,這是我的同門師妹于閔鳳,人稱九尾狐貍?!?br/>
高興恭恭敬敬抱拳行大禮,高聲道:“晚輩高興見過于姐姐?!?br/>
“于姐姐?”閔鳳一愣,道:“小子,你還挺會說話嘛,我可是你的長輩?!?br/>
高興一本正經(jīng)地道:“既然是長輩,那我便喚您鳳姨吧?!?br/>
閔鳳唇角顫了顫,道:“隨你吧?!?br/>
“聽說你養(yǎng)了條小蛇?放出來我瞧瞧?!?br/>
一聽此言,高興規(guī)規(guī)矩矩應了聲“是”,隨即眼觀鼻鼻觀心,雙掌平舉,掌心向上,漸漸地,在他雙掌之上臨空出現(xiàn)一個白色光圈,光圈中現(xiàn)出一條盤起的白色小蛇。小蛇鱗片光潔,呈現(xiàn)乳白色,銅錢大的蛇頭高昂著,烏黑的眼珠盯著面前的閔鳳,粉紅蛇信吞吐自如,而整個蛇身卻紋絲不動。
閔鳳雙眉微蹙,喃喃道:“這蛇也忒小了點兒吧?”
喬錚問道:“能養(yǎng)大嗎?”
閔鳳搖了搖頭,道:“看它的眼睛很特別,好像能發(fā)光,怎么感覺怪怪的呢?”
喬錚點頭:“就是因為覺得奇怪才想請你來看看呀,甄別一下?!?br/>
“我不認得,高興的修為尚不夠,蛇形雖成,但無法幻化,不過,我可以試試,催動一下看看?!?br/>
說到此,閔鳳收斂心神,緩緩向光環(huán)推出一掌,兩道白色的光柱向小蛇射去……
就在白光幾乎要觸及蛇身時,小蛇蛇頭陡然高高昂起,通體爆射出一層透明的電光,將小蛇緊緊包裹其中,兩道白色光柱觸碰到這層透明保護層,頓時“噼啪”作響,突然間,反向閔鳳射去。
閔鳳大驚,即刻后撤,揮手化去白光。
此刻的小蛇,宛如周身被一層像冰塊一樣的透明物質包裹得嚴嚴實實。閔鳳再次推掌,剎時,四道白色光柱向小蛇射去,無一列外,四道光柱觸碰到那層透明物質,即刻被反射回來,閔鳳躲的要是慢一些,反而會被自己射出的光波反噬。
到此刻,閔鳳與喬錚均倒吸一口冷氣。
當閔鳳的光波收回后,小蛇身上的冰層也瞬間褪去不見。
喬錚蹙眉道:“難道這就是小蛇的威力?既能保護自己,又能將對手的功力打回去?”
閔鳳亦是困惑不解:“難道是冰蛇?可也不像啊,我曾見過冰蛇,頭大如斗,身長數(shù)丈,發(fā)功時,遍體冰寒,靠近之物都會瞬間被冰結,跟這個小蛇相差甚遠?!?br/>
她越想越不對勁,問高興:“你方才感覺到什么了?“
高興回道:“我腦子里有感覺到一條大蛇在空中盤旋,身上倒是跟這個小蛇一樣,被一層透明的東西裹著,不過就是太模糊,而且它也是透明的。”
聽得此言,閔鳳陡然雙目大睜,驚愕道:“難道是它?”
喬錚急問:“什么?”
“蒼山血蟒。”
“蒼山……血蟒?”
喬錚有些發(fā)懵,他仔細打量著懸浮在高興掌心之上的小蛇,納悶道:“你看它哪里長的像蟒?”
閔鳳道:“我說的不是它,而是高興腦中的感應之物?!?br/>
“感應?”高興一臉茫然。
閔鳳道:“我也不確定,只是曾經(jīng)聽師父說過,有一種護身法器就是形態(tài)和意識脫離的,百年前有一位武林前輩曾在暮年之時修煉出蒼山血蟒,可是,他修煉出沒多久就仙去了,之后便再無人練出,見過蒼山血蟒的人恐怕也都過世了,如今蒼山血蟒早就成了一個神話?!?br/>
“也就是說,你手中的小蛇只是一個載體,它是活的,也是一個實體,沒錯,它也有它的功能,然而,最厲害的不是在你手里,而是由它托生出的一個意識形體,而這個意識形體將會隨你修為增加而加強,直到成為真正的托生實體,然后它就會與這條小蛇合體,到那時,你的護身法器才算真正成功?!?br/>
喬錚傻眼了,突然有些結結巴巴,“你,你的意思,是說,他的護身法器是雙生體?”
閔鳳搖了搖頭:“確切的說,還是一個,就是這條小蛇,小蛇不出現(xiàn),他意識中的那條蛇亦不會出現(xiàn),而如今這小蛇的功力已非同一般,只是,它的功能還需不斷激發(fā),當它的功力發(fā)揮到極致,以最高進階的修為加持,蒼山血蟒才能被催化成型,當然,它如果真是蒼山血蟒的話,如果不是,那就只能靜觀其變了?!?br/>
高興終于聽明白了,說道:“照您這么說,等我練出來,也就離死不遠了?!?br/>
閔鳳道:“修為不夠,根本無法讓他們合體?!?br/>
高興嘆了口氣,道:“得,我得再練七十年,然后等我去找撼天虎的時候,他沒準早就入土為安了?!?br/>
閔鳳道:“小蛇是有攻擊力的,只是需要有人刺激它一下才行?!?br/>
高興興奮地道:“那我可以找個人試試?”
閔鳳道:“可以啊,先跟你師父的乾坤圈打一架?!?br/>
高興看向師父喬錚,滿臉堆笑,一張大眼沖著他眨啊眨。
一見他這“邪惡”的笑容,喬錚就沒來由得心中一顫,這些年來只要這小子一笑,他就總有一種前面會有陷阱的錯覺,而這種錯覺十之八九都能被現(xiàn)實所印證。
不過,對于面前這條小蛇,他心中還是無懼的,說道:“小子,你別高興的太早,你意識里的東西還沒成型呢,尚不知究竟為何物,只能用這條小蛇跟我打一場了,你要小心了哦。”
高興道:“師父,你的乾坤圈已經(jīng)幾十年了,我這小蛇才出生不久,你可要手下留情哦,別給我弄死就行了?!?br/>
“放心吧,你師父我手里有準兒呢?!?br/>
喬錚話音剛落,手中乾坤圈已現(xiàn),藍色的光環(huán)躍起半空,懸停片刻,飛速射向小蛇,小蛇卻不為所動,悠哉游哉地吞吐著長長的蛇信,只在眨眼間,周身重新覆蓋了一層透明的冰層。
光環(huán)瞬間套上小蛇,迅速縮小,緊緊勒住蛇身,越收越緊,細小宛如一根發(fā)光的管子,眼看那光環(huán)就要勒爆蛇身上的冰層,高興暗自催動內(nèi)力,手部輕輕推送,只見蛇頭猛然昂起,蛇身冰層驟然爆裂開來,光環(huán)被突然炸裂的冰層撐開,變薄變散,小蛇蛇口張開,長長的信子突然挑向光環(huán)的碎片……
閔鳳驚呼:“快收乾坤圈!”
喬錚亦大驚,手掌猛然一收,乾坤圈增大數(shù)倍,騰上半空,遠離了小蛇,而小蛇輕輕扭動著蛇身,緩緩盤回一團,靜靜趴著,炸裂的冰層又重新附著在它身上,將它包裹得嚴嚴實實,仿佛在嚴正以待。而當乾坤圈被喬錚徹底收回,小蛇身上的冰層亦瞬間消失。
喬錚一臉恐慌地問閔鳳:“你看出來了嗎?它要干什么?”
閔鳳嘴角突然挑起一絲笑意:“它要吞噬你的護身法器?!?br/>
喬錚點頭道:“沒錯,我也覺得它有這個目的,沒想到啊,它不是冰蛇嗎?怎么還能吞別人法器呢?咱們不會預料錯了吧?好像還沒聽說有誰的法器能吞下別人法器的?!?br/>
閔鳳道:“好啊,那你就再試一次,看看它究竟能不能吞下你的乾坤圈?!?br/>
喬錚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不試,萬一給我吞了,我?guī)资甑男逓榫腿炅??!?br/>
閔鳳咬了咬道:“總要想辦法試試的,看看這條蛇究竟有什么本事?!?br/>
她對高興說道:“收了你的法器,跟我走?!?br/>
高興收了小蛇,問道:“去哪里?”
“跟我走就行了。”閔鳳頭也不回地向墻邊走去。
“鳳姨,門在那邊?!备吲d在身后喚道。
“那不是我走的?!彼Z氣很是不善,像是帶著一股怒氣。
聽她這話不對味兒,高興看向喬錚,喬錚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地道:“還不快點跟上,看我做什么?”
閔鳳走到墻腳下騰身躍上墻頭,高興和喬錚亦跟著她,放著大門不走,翻墻躍出。
……
三人一路走出林子下了山,沿著大路走不過三里,就看到一個小鎮(zhèn),這便是曇州城的翼云鎮(zhèn)。閔鳳帶著他們徑直進了鎮(zhèn)。
翼云鎮(zhèn)雖是曇州的一個鎮(zhèn),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已是亥時末,街上居然還有些許行人往來竄梭。
高興難得下山一回,那還真是高興,蹦蹦跳跳,東瞅瞅西看看,一雙大眼珠滴溜溜直轉。
高興跟在閔鳳和喬錚身后一路前行,走了大約一刻鐘,閔鳳在一處門前掛著一對兒紅燈籠的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高興好奇地抬頭看去,只見門上懸著一個黑底紅字的匾額,上書“雷震天”三字。屋內(nèi)隱隱傳出陣陣喧囂聲,門前有一名小廝守著,高興湊上前去,探頭張望,問道:
“鳳姨,這是哪里?”
閔鳳道:“進去就知道了,跟上?!彼粤T率先走了過去,從袖袋中掏出一點散碎銀兩,遞給了那小廝,小廝將三人引了進去。
喬錚湊到閔鳳耳邊低聲道:“不好意思啊,又讓你破費了?!?br/>
閔鳳自顧自向前走,冷聲道:“這些年你讓我破費的還少了?!“
喬錚恬著臉笑道:“那是那是,誰讓咱們閔鳳心善人好呢?!?br/>
閔鳳冷哼一聲:“事實證明,心善人好就不受人待見?!?br/>
喬錚討好地笑道:“待見,待見,我怎么會不待見你呢。“
穿過堂屋,小廝將他們帶進了后院便退下了。
這后院當真是別有洞天。
宛如一個練武場,四周幾十只火把將院子照得亮如白晝,正中有一個空空如也的三丈方圓的高臺,一群男子,有身穿粗布短打的,也有身著錦衣長衫的,在這里,都不再有窮富之分,大家都圍在高臺四周,擠做一堆,神情甚是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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