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沉灝怕過誰？

    一路走來，坎坎坷坷，他受過很多傷，卻是沒有怕過誰。迎著章老頭兇神惡煞的眼睛，他緩緩地站起來，氣勢直壓，個頭也壓他半頭：“我說，等我兒子生出來，你別碰我兒子，你不配給他們做爺爺，他們也沒有你這樣的爺爺?！?br/>
    “你，你，你……你簡直就是不識好歹?！?br/>
    “你簡直就是言而無信?！?br/>
    “我怎么就言而無信？”

    “你說，我把媽媽帶過來，你就把蘇可心的下落告訴我。你告了嗎？你說了嗎？你還說婚宴現(xiàn)場要把蘇可心當(dāng)成禮物送給媽媽，你送了嗎？你做到了嗎？男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懂？”蕭沉灝才不怕他，這也是蕭沉灝要把蘇可心趕上樓的原因。蘇可心沒在這里，他想怎么懟就能怎么懟，不用擔(dān)心章老頭拿蘇可心要挾他。

    章老頭氣得臉紅脖子粗，額頭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地鼓起來跳動著。楊老師害怕他氣出問題想出面勸勸，伊閃兒卻向她使眼色，讓她不要管。

    她不管，其它小輩誰又敢管？一旁的卓湘君，張揚(yáng)，章銘，都替蕭沉灝捏把汗。

    章老頭也真是氣到，可氣到又能怎么樣？揍他一頓？打他一拳……幾十年沒在一起，對他沒有盡到父親責(zé)任，就算他可以打也是舍不得動手。于是怒氣扭轉(zhuǎn)，憤怒地瞪著伊閃兒：“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有這么跟老爹說話的嗎？”

    伊閃兒呵呵一笑，笑得極為美麗：“他說的都是事實，一句都沒得差，你確實是這樣失信于他。不過話說到這里，我也想問問，你計劃把蘇可心當(dāng)成禮物送給我，那你又是把蘇可心當(dāng)成什么東西嗎？”“東西”，重音在落在“東西”二字的上面。

    蕭沉灝暗叫爽快，接刀地補(bǔ)了一句：“你看不起媽媽，看不起我，還看不起我老婆。我也想問問你，你到底把我老婆當(dāng)成了什么東西？又把她肚里的寶寶當(dāng)成什么？說送就能送的嗎？”

    章老頭面對他們母子的聯(lián)手，氣著氣著就噗嗤笑了：“行！你們厲害！翅膀硬了，都敢跟我一頂再頂。再不是小時候被蕭溫書大冬天趕出來的時候，再不是小時候被蕭溫書大半夜趕出來的時候，也再不是被蕭溫書打得遍體鱗傷偷偷流淚的時候。行！翅膀硬了，你們癮了！”

    章老頭不再跟他計較，也沒法跟他計較，計較狠了，父子反目成仇，那孫子真的不會給他抱抱。他想抱抱，沒有抱過小時候的蕭沉灝，就想抱抱小一號的蕭沉灝？

    缺失到底是種缺失，他心里也會有痛，只是不說而已！

    認(rèn)慫！

    在蘇家村，在兒子面前，他第一次認(rèn)慫。重新坐下，叫張揚(yáng)給他添點新的茶水，還跟楊老師道歉：“不好意思?。∽寳罾蠋熞娦α?！我這兒子看著高高大大有模有樣，其實心里不懂事，以后還要麻煩楊老師和小閨女多多擔(dān)待他才是?！毙￠|女指的蘇可心，他都是這么叫她。

    楊老師笑著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蕭……”想想不對，立即改口：“小沉，小沉其實很懂事，做事也有分寸。倒是我家那個小閨女，脾氣倔的很，以后要是有冒犯的地方，章老也請不要跟她計較?！?br/>
    “好說好說。”然后倆人聊天。

    蕭沉灝站在那里，耳邊嗡嗡做響，他們聊的話他一句都沒有聽進(jìn)去，腦海全是章老頭說的那些畫面……小時候？幾歲的時候？不是四歲，就是五歲，具體多大年紀(jì)他記不清楚，只記得那時候的他個頭小小的，胳膊腿又細(xì)又短。

    蕭溫書那個時候年輕氣盛，總想著擴(kuò)大規(guī)模擴(kuò)大產(chǎn)業(yè)，總是帶伊閃兒外出應(yīng)酬。有時候喝醉不醒人事的回來，有時候半醉就借酒撒瘋，總把伊閃兒弄得死去活來。許是玩久了沒興趣，他就在應(yīng)酬后把伊閃兒送回伊家。伊閃兒想著回去也是受虐，不如伊家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她也擔(dān)心蕭沉灝，又想著這么晚蕭沉灝肯定睡了。

    可是誰知沒有想到，蕭溫書不折磨的伊閃兒，改目標(biāo)折磨蕭沉灝。大半夜把蕭沉灝從床上揪起來，讓他穿睡衣滾出去。那時候是冬天，天寒地凍，一件睡衣哪里可以御寒？

    蕭沉灝不想出去又害怕被打，就下床穿鞋準(zhǔn)備出去。蕭溫書又哪里會讓他穿鞋，搶了他的鞋讓他光著腳踩出去。一步一哆嗦，每一步都像踩在冰棱上面，他止不住的磕牙，蕭溫書卻捧腹大笑：“畜生！野種！老子凍死你。”

    他被趕到別墅外面，又黑又冷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可去。他想哭又不敢哭，抱著胳膊沿著墻根走，想找媽媽想找個沒風(fēng)的地方暖和暖和。

    又哪里找得到？

    也不知道媽媽這會兒在哪里！

    他最后蜷在拐角的灌木處，抱著小小的身子哆哆嗦嗦，頭暈?zāi)X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迷迷糊糊中有一個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用厚厚的羽絨服滾住他。他抬起想看看他的臉，卻只聽他說：“乖乖閉上眼睛，什么都別看?！?br/>
    眼睛莫名的有些酸。

    視線無力的移到章老頭的身上……是他？當(dāng)年那個一次次給他送衣服送藥的男人是他？那么多個黑夜，那么多的疼痛，蕭溫書總覺得他快要被玩死的時候，他卻總是奇跡的一次次活過來。

    那個時候的他也是越挫越勇，也在心底告訴自己：“死不了，有個神仙叔叔會來救他?！?br/>
    是他嗎？

    是章潤德嗎？

    他一直沒在他的身邊，又一直都在他的身邊？不然他又怎么會知道這些事情？這些事情媽媽都是不知道的，蕭溫書不許他說，他也不想媽媽難受。

    眼睛看著他。

    他卻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再看剮了你的眼睛，拿去喂小雞?！比缓笥謱σ灵W兒說：“走走走，帶我去看看你養(yǎng)的那些雞。在家里就弄些花花草草，跑這里就來禍害小雞小鴨。喜歡玩，回去就給你圈片小草地，讓你養(yǎng)這些玩?；仡^等孫兒們出生，也能一起進(jìn)去玩。”

    伊閃兒笑了。

    楊老師也是笑了：“那些可沒法玩，小涵這么大進(jìn)去還得踩兩腳雞糞出來，臭得很?！?br/>
    章潤頭一拍腦袋：“對哦！我怎么把這岔給忘了！我小時候家里也窮，也養(yǎng)過這些，不過后來發(fā)達(dá)了，就只會吃再沒有養(yǎng)過。這年紀(jì)一大，便是把這些小常識給忘了?！庇峙ゎ^東張西望：“小涵呢？還真的在樓上陪姐姐？叫他下來，我不吃人肉。讓他帶我四處轉(zhuǎn)轉(zhuǎn)，這些天就聽閃兒跟我念叨這里好那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