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招待他們，我馬上就到。”老梁端起碗，三五下喝光面湯，從莫然手中奪過手機，朝門口走去。

    “等等我。”莫然叫他。

    “莫小然，你乖乖給我呆在家里，今天放你的假，逛街美容健身隨你，就是不能去公司?！崩狭翰蝗葙|(zhì)疑的下命令。

    莫然神色凝重的在沙發(fā)上坐下，開口：“老梁，你去了公司之后一定會后悔剛才說的話?！?br/>
    莫然在窗戶邊看著老梁的車駛離小區(qū)，方才出門。

    她并沒有親戚，這些所謂的親戚一定是徐海昌家的人。

    他家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到公司門口鬧事，一定是徐海昌指使的，目的她現(xiàn)在還不清楚，總要看到人才知道。

    莫然在去公司的路上遇到了塞車，等她到了公司，已經(jīng)過了一個多鐘頭了。

    公司大門外一個人也沒有，保安室的保安見了她，恭敬的朝她舉個躬，沒事人一樣給她開了門。

    “小哥，鬧事的人呢？”莫然從車窗探出頭來問保安。

    “大概是去了派出所吧，莫總，我也不十分清楚，咱們公司的那個神經(jīng)張與他們打了起來，警察來把他們都帶走了?！北０不厮?。

    都是些什么人呀？莫然繼續(xù)問。

    保安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開口：“莫總，你家的親戚，你不知道嗎？”

    莫然聳聳肩膀，將車駛進公司。

    去辦公室的路上遇到匆匆下樓的高潔，莫然叫住他。

    “莫然，什么都別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高潔不等她開口，先堵住了她的話頭，臉上卻忍不住掛上奚落的笑容。

    “你去哪里？”莫然問他。

    “莫然，咱倆分工不同，做好你自己的事。”高潔笑道，欲要離開，莫然緊跟著他。

    “莫然，不待你這樣的，砸人飯碗可不對啊，我沒你本事，梁總要是炒我魷魚，我一家子要喝風(fēng)的。”高潔朝她攤手，笑容無奈。

    “老梁今天放我假，我就想跟你呆著，他管不著。”莫然耍無賴。

    高潔伸手捏捏額頭，苦笑。

    “我開車送你，你坐后面好好想想如何解決，我這事靠你了，順利脫身后，我給你立個長生牌位，日日供奉?！蹦挥懞玫恼f道。

    高潔笑一聲：“莫然，梁總把看家本事都使出來了，我就說他為什么一直養(yǎng)著神經(jīng)張呢，關(guān)鍵時候還真是頂用。”

    莫然疑惑的望著她。

    “神經(jīng)病人打人雖然犯法可沒辦法懲處吧？你家那些親戚今兒來的也不巧，剛好神經(jīng)張過來領(lǐng)薪水，梁總一激動連錢包都一齊給了她。

    她可夠勇猛，牙一齜，裝個犯了病的模樣，真把那些婦孺給嚇蒙了?！备邼嵭Φ馈?br/>
    “婦孺？”莫然瞇瞇眼，問一句。

    “可不是婦孺，要是男人，梁總可用不著別人。一溜四個孩子躺在公司門口哭爹叫娘，旁邊還跪個衣衫襤褸哭天嗆地的老太太，哪個敢動啊，要不是梁總機智，讓神經(jīng)張出面轟人，警察叔叔也得傻眼。”高潔嘆氣。

    莫然的面容一下子灰暗起來，步履變的艱難。

    “莫然啊，無賴之徒總會出些下三賴的招數(shù)，你真的要有心理準備。梁總吧，一直在天上，斗的都是神仙，哪里見識過這種市井無賴，急中生智這樣處理，已經(jīng)算高明無比了?！备邼嵣狭塑嚕H沉重的說道。

    莫然趴到座椅后背上，重重的嘆氣：“高潔，難道人生一定要這樣艱難么？還是只有瞎了眼嫁錯男人的女人才有這樣的人生？”

    高潔發(fā)動車子，哲人的口吻：“上帝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你應(yīng)該感到幸運，并不是每一個凡人都有機會看到你現(xiàn)在看到的這種種瘋狂的表演?！?br/>
    派出所里，莫然看到了自己的親戚。

    衣衫襤褸的老太太是徐海昌的媽媽，他們現(xiàn)在還沒離婚，還算是她的婆婆，四個臟兮兮流鼻涕的小孩兒是徐海昌二哥家的孩子。

    徐媽一看見莫然走進來，頓時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正錄口供的女警察秀眉緊顰，不滿的瞅了莫然一眼，越過莫然，看見他們停在院子里的車，眼神分外不友好，大聲對旁邊的同事說道：“現(xiàn)在的年輕人，光顧自己享受，一點責(zé)任感沒有?！?br/>
    莫然尷尬的清清嗓子，努力保持著良好風(fēng)度，去一邊的椅子上坐下，等高潔進去跟他們交涉放人。

    很快，一群婦孺被放了出來，跟在高潔身后走出來。

    莫然還未來得及起身打招呼，徐媽幾步搶到她面前，“嗵”一聲跪倒在面前，扯著她的褲腳，亮起嗓門大喊大叫：“小莫，你不能這么絕情啊！俺家海昌對你多好！一個大老爺們天天伺候你一個女人，端茶送水洗腳捶背的，你不能就這么甩了他?。∧氵@是不負責(zé)任??！”

    “老太太，有事出去說，這是派出所，你這樣子當心人家再給你帶上手銬關(guān)起來?！备邼崗澫卵彩菍⑺Я似饋?。

    徐媽瞅她一眼，面色陰沉，鼻子哼一聲：“我求我自己的兒媳婦，關(guān)你什么事？你就是那個奸夫？”

    “老太太你怎么這么說話，我是。。。。。?！?br/>
    高潔話音未落，被徐媽嚎啕一聲哭給堵了回去：“警察同志啊，就是他破壞我兒子的婚姻，他跟我兒媳婦通奸，破壞他人家庭，你們管不管？快把他抓起來，別讓他跑了！”

    “喂，老太太，你說話小心些，當心我告你誹謗罪！”高潔提起嗓門，大聲吼道，試圖蓋過這老太太的嗓門，震懾住她。

    壓根不管用，老太太的嗓門比他大的多，不光連聲嚷嚷著要警察同志抓人，還雙手扯住了高潔的西裝，低著頭，不斷用頭拱他的腹部。

    四個小鬼看見奶奶動了武，一哄而上，一邊兩個抱住了高潔的大腿，又踹又咬。

    高潔雙手扎散著，一時失了志氣，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高聲叫：”嗨，松手，松手啊，松手！。。。。。?！?br/>
    莫然咧了咧嘴，趁他們鬧在一處無暇顧及她的這時候，疾步離開，腳下生風(fēng)奔進院子里，跳上車離開，連闖了兩個紅燈，方才減了車速，將車停到路邊，長長的吐了口氣，卻不由自主的顰緊了眉頭。

    徐海昌剛提出離婚，她恨他薄情，后來看清楚他的為人，她恨自己眼瞎，可事情鬧到這個樣子，她竟然不知道究竟該恨誰了。

    “喜羊羊 美羊羊 懶羊羊 沸羊羊 慢羊羊 軟綿綿。。。。。?！蹦话镯懫鸷⒆又蓺獾耐?，她回過神，伸手摸出手機。

    是老梁！該死的老梁不知什么時候把她的手機鈴換成了這么幼稚的歌曲！

    電話也是老梁打來的，一聽見那慢吞吞懶洋洋的聲音，莫然的眼淚一時控制不住，瘋狂的流下來，沖著手機怒吼：“該死的王八蛋，都怪你，你要不是KMC的主席，要不是出身名門，要不是那么有錢，我也不會搞成這樣子！你個混蛋，都怪你！都是你不好！”

    老梁驅(qū)車趕過來的時候，莫然已經(jīng)哭的臉紅鼻子青，他看著心疼，又無計可施，只能坐到她身邊給她遞紙巾。

    “你瞅啥？你說你瞅啥？”莫然擤鼻涕的工夫抬眼看見老梁正盯著她看，心頭火起，猛推他一把，怒道。

    老梁把目光移開，慢悠悠的開口：“我現(xiàn)在終于弄明白了潑婦是怎么來的，都是給男人整出來的啊！”

    “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笑話！”莫然罵。

    “我這哪里是笑話，分明是實話?！崩狭恨q解。

    莫然揪著他的衣服袖子搖晃：“有什么辦法，趕緊想啊，這么下去，我豈不成了欺負他們?nèi)业淖锶肆?？?br/>
    “莫小然，我給你訂了去法國的機票，走吧，出去散散心，我跟你保證，你回來的時候，我絕對已經(jīng)把事情給你處理的妥妥當當?！崩狭簭难澏道锾土藦垯C票遞過來。

    莫然抽抽鼻子，接著，反手又丟到他身上：“我不能走，你沒看見他媽那潑辣勁兒，又有四個孩子跟著，你沒轍，處理不了?！?br/>
    “這事確實有點棘手，可也不是處理不了的，世上哪有處理不了的事兒！你只管走，有我呢?！崩狭和胺剑?jīng)的面色。

    莫然瞅他一眼：“你能有什么辦法，不就是砸錢么？你能給多少錢？徐海昌要的是KMC百分之五的股份，你給的起？給出了這百分之五，你可真就失去了對公司的控制權(quán)，隨時被別人制住，你們梁家可真要完了。”

    “讓你走你就走，出去兩個月，回來后保證一切風(fēng)平浪靜。莫小然，我該相信我的實力啊，我有這樣的實力好不好？”老梁信心百倍的起誓。

    莫然又撿起機票握到手里，剛才徐海昌媽媽那樣子實在是驚到她了，心現(xiàn)在還突突跳的厲害。

    其實憑良心講，她這個婆婆盡管潑辣，對她還是不錯的，這三年在僅有的相處的兩三個月里面，一直像照顧女兒一樣照顧著莫然。

    就算回到鄉(xiāng)下的家里，也任由莫然睡到自然醒，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鄉(xiāng)下什么規(guī)矩，皆是隨她的性子，從來沒為難過她。

    她曾經(jīng)跟徐海昌提過買幢房子把他父母接到身邊來住，徐海昌卻不答應(yīng)，說他爸媽住慣了鄉(xiāng)下的院子，不習(xí)慣住樓房。

    莫然心里過意不去，回鄉(xiāng)過年的時候一次性給了他媽一百萬的紅包，讓徐海昌幾個哥哥幫忙把老房子翻新，讓老太太住的舒服些。

    可那老房子終究也不有翻新，而那一百萬也下落不明。

    因為鄉(xiāng)下條件簡陋，尤其是廁所在室外，讓莫然很不適應(yīng)，很不想回去，徐海昌也從來沒有強迫她非要回去，過節(jié)的時候常是一個人回家。

    莫然因為這事心存歉疚，每次他回家，總是把車后廂塞滿了各種營養(yǎng)品和禮品，并讓他多給他媽些錢，也算是盡了自己的孝心。

    那時候的莫然對徐海昌滿心的愛意。因為這一家對自己的遷就感覺著滿滿的幸福，覺得自己享受著人間最至真至純的愛情和親情。是這世間最幸福的女人。

    現(xiàn)在想來，也真是無比可笑的事情，沒有人不愛財神爺，她在人家眼里，也許就是財神爺一樣的存在吧？

    老梁載莫然回到家，莫然依舊心有余悸，神經(jīng)兮兮的將門從里面反鎖，可憐兮兮的問老梁：“他們不會找到這里吧？”

    “應(yīng)該不會，我家老爺子能找來，大概是我家那司機告訴他的，老毛是我讓司機送過來的，司機知道這地方?！崩狭好掳停元q豫的口氣。

    莫然頹廢的跌倒在沙發(fā)上，雙手蹂躪著沙發(fā)墊子，哼哼唧唧的一臉難受表情。

    老梁看看手表，催她：“趕緊收拾行李，我送你去機場。2點的飛機，現(xiàn)在也該出發(fā)了?！?br/>
    “真走?。俊蹦痪局^發(fā)，苦惱的問他。

    “你還舍不得？”老梁皺起了眉毛。

    “老梁，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才好?！蹦怀槌楸亲?，拖著哭音兒開口。

    “等事情解決了， 以身相許吧，你也聽見我家老爺子說的話了，我們爺倆現(xiàn)在最大的矛盾就是我沒兒子，三句話不來，就揮動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大棒子將我一下子掄暈，毫無招架還手之力?！崩狭核菩Ψ切Φ亩⒅哪樥f道。

    莫然痛苦的呻吟一聲兒，滿臉傷感：“這事我恐怕不行，我是生孩子困難戶，廖醫(yī)生說了，我不光懷孕的機率比常人少，就算懷上了，能保住胎兒的機率也就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我這輩子想要個孩子難于登天?！?br/>
    老梁叉開手掌，朝自己嘴上重重招呼了一巴掌，苦笑道：“莫小然，現(xiàn)在醫(yī)學(xué)昌明，發(fā)展神速，說不定兩個月之后，你這點毛病就不算毛病了，一治就好了呢，再說了不還有代孕呢么。想要孩子的途徑多的很，未必要自己生出來?！?br/>
    “真會安慰人，跟老毛一樣，我走了，好好照顧老毛哈?！蹦幻鹈哪X袋，眼淚落到上面，老毛打個寒噤。

    “莫小然，護照銀行卡帶好了，其它的倒是無所謂。”老梁幫她收拾行李，翻著她的包。

    莫然坐在沙發(fā)上，雕像一般，只有眼珠子會動。

    ”我說莫小然，你怎么就這么幾件衣服？這三年你都是赤身裸體過來的？”老梁打開她的衣柜，不滿的聲音。

    莫然脖子以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臉上露出解嘲的笑容。

    “走吧，走吧，先解決眼前的事再說?！崩狭汉仙闲欣钕?，催促她。

    莫然呆子一樣，就是不起身，老梁拽她起來，她站起來，呆子一樣的眼神：“老梁， 你說我是不是傻??？別人結(jié)個婚離個婚玩兒似的，我這是干什么呀，整個一災(zāi)難片兒，灰不溜秋大逃亡啊。”

    “行啦，都是我這個老王八蛋整出來的事兒！要恨就恨我，拿我撒氣，千萬別跟自己過不去，以后的路還長著呢，這點挫折算什么。這只不過是叫你記住，人生不光是場盛宴，散了的時候還得修行?！崩狭豪氖殖鲩T。

    到了機場，老梁送她到登機口，莫然走兩步，又退回來，望著他，不說話。

    老梁摸摸后腦勺，朝她揮手。

    “走啦，你保重?！蹦唤K于說了句話。

    “走吧，趕緊走吧，到了給我打電話，酒店我已經(jīng)讓人給你定好了，安心住著，沒事去看看蒙娜麗莎怎么笑的。”老梁繼續(xù)揮手，趕她快走。

    莫然留戀的看他兩眼，欲進去，卻被一聲叫喊的回了頭。

    叫她的是徐海昌。

    莫然住了腳，回頭看。徐海昌悲悲切切的又叫一聲：“莫然?！?br/>
    “趕緊走！”老梁動了氣的聲音吼莫然。

    “莫然你不能走，你這一走，身上可要背上好幾條人命債！”徐海昌大叫。

    話音未落，被老梁一拳擊翻在地，抱著頭痛苦的嚎起來。

    路人側(cè)目躲閃，尖叫，機場民警火速朝這邊趕來。

    老梁不解氣，趁民警來之前，伏身又揍了他幾拳，直待民警過來將他揪到一邊。

    機場派出所，莫然絕望的眼神瞧著斯文起來的老梁：“老梁，咱不能把派出所當家呀，這么下去，你的名聲可全毀了，我就是個罪人，從這兒出去后，咱們得劃清界限，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吧?！?br/>
    老梁一張僵尸臉，兩指摸著下巴，開口：“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莫然心一涼，抽了抽鼻子，想流淚。

    倒底是朋友，朋友就是朋友，夫妻還大難臨頭各自飛呢，何況是朋友。

    “確實是我的錯，我干嘛非要仗勢欺人呢，我要不是KMC的主席，要不是出身名門，要是沒有這萬貫家財，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仔，也就沒這些事了不是?！?br/>
    老梁接著說道。

    莫然的眼里起了霧，搖他的胳膊：“大叔，那些話都是我氣極了口不擇言，你可千萬別當真，你這么說我萬死難辭其咎，自殺都不足以彌補對你的愧疚?！?br/>
    老梁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咧嘴笑笑，笑的邪魅詭異，莫然看不懂了。

    “走吧，以后別在公眾場所鬧事，擾亂公共秩序是要拘留的。”警察走過來，對他們說道。

    老梁望他一眼：“警察同志，現(xiàn)在這法律改了嗎？揍混蛋不犯法啦？好啊，大快人心嘛?！?br/>
    年輕警察吃一聲笑起來，搖頭：“徐先生說你們是鬧著玩的，并不是滋事打架，他既然這么說，你也別給我們再找麻煩了哈，走吧，飛機是趕不上了，改簽坐下一趟吧?！?br/>
    老梁朝警察拱拱手，拉著莫然離開。

    徐海昌佝僂著背立在門口等著他們。

    莫然看見他，眼睛無處安放，身子不由自主的發(fā)抖，緊緊揪著老梁的袖子，低聲道：“我不想看見他?！?br/>
    老梁伸手過來擋住她的眼，擁著她從徐海昌身邊經(jīng)過。

    “莫然，難道因為我那一句話，你就把我們這三年來的感情全部抹殺了嗎？莫然，你問問你自己的心，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愛過我？是不是?。?br/>
    否則怎么會因為我一時的糊涂，就做的如此絕情，不給我一點活路哈？你嫁給我并不是因為你愛我，而是因為被人拋棄后空虛寂寞冷吧？我一直都只是你的暖腳石對不對？”

    徐海昌在他們身后嘶啞的聲音喊。

    莫然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

    老梁要回頭，被莫然緊緊拽住胳膊。

    “這小子欠揍！”老梁咬牙切齒的罵。

    “我不會再上他的當，你不知道我看見那天他跟我說那幾句話的時候，眼中的那個神情，分明是憎恨和惡心，我有多傷心，多難過。

    我是真心的愛過他，在他提出離婚的前一刻，還是真心愛他的，可我實在不想跟他說廢話，以前有多愛他，現(xiàn)在就有多恨他?！蹦坏难蹨I落下來，滴在老梁手背上。老梁手背上的青筋泛起，手微微顫抖起來。

    “莫然，我爸得了肝癌，要死了，我二哥因為被人追債，掉下了山，現(xiàn)在還躺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生死不知，都是因為你，你是個殺人兇手！”徐海昌追著他們，凄慘的聲音說道。

    “徐海昌，這應(yīng)該叫罪有應(yīng)得，跟別人沒任何關(guān)系?！崩狭簩⒛煌粕宪?，關(guān)了車門，轉(zhuǎn)身對徐海昌說道。

    “莫然，我爸一直把你當親生女兒對待，咱們的事他還不知道，躺在病床上一直嘮叨你為什么不去看看他，看在他給你端屎送尿的份上，求你去醫(yī)院看看他， 讓他能安心的走?！毙旌２龘涞杰囶^上，沖車里的莫然叫。

    老梁走過去一把將他聳開，他卻一屁股坐到了車前面，抹開了眼淚。

    老梁朝他揮起了拳頭，打量一眼派出所锃亮的牌子，拳頭沒落到他身上，而是落在了車頭上，“嗵”的一聲巨響，讓莫然的心跟著顫了幾顫。

    “徐海昌，你它媽的能不能像個爺們，干點爺們干的事，你這什么意思？”老梁罵。

    “這是我的自由?！毙旌２?。

    老梁的拳頭這一次毫不猶豫的砸向他的腦袋。

    “老梁，住手，他說的是真的，他爸對我，還真是不錯，我在鄉(xiāng)下住的那些日子，每天早上都是他做早餐給我吃，他爸雞蛋煎的很好吃?！?br/>
    莫然從車上下來，悲傷的說道。

    “我破產(chǎn)啦，不光破產(chǎn)了，還欠了一屁股的債，沒錢給咱爸治病，否則咱媽也不會帶著二哥的四個孩子去公司找你?！毙旌２龑ψ呓哪徽f道。

    “你破產(chǎn)了，躺ICU的為什么不是你？而是你二哥？徐海昌，背上人命債的不是我，是你，這一點你得搞明白了?！蹦焕渎暤?。

    “我錯了，莫然，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一次，看在我們這三年同床共枕的份上，原諒我一次吧，我什么都給你，什么都是你的，公司馬上更名，房產(chǎn)證也都換成你的名字，我以后就是你的一條狗，求你原諒我吧，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徐海昌痛苦流涕，好看的面容扭曲變形。

    “是嗎？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嗎？說過的話真的可以收回嗎？徐海昌，你別幼稚了，我不是三歲小孩子，打哭了給塊糖就哄好了，你爸的醫(yī)療費我會負責(zé)，其它的，想都不要想，我已經(jīng)讓律師起訴離婚了，咱們還是法院上見吧?！?br/>
    莫然努力裝出漠然的模樣，冷淡的對他說道，臨身上了車。

    “莫然，你不要逼人太甚！”徐海昌目光兇殘，惡狠狠的罵一句。

    “徐先生，你不算個笨人，怎么樣能擺脫困境，你很明白，簽個字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名字一寫，所有的問題都會應(yīng)刃而解，回家好好考慮下。”

    老梁冷酷的聲音說道，上了車，發(fā)動車子，長摁一聲喇叭。

    徐海昌陰著臉，向旁邊退兩步，車子揚長而去，他發(fā)出恐怖的一聲笑。

    “老梁，是你搞出來的對不對？”車上，莫然問老梁。

    “帶你去改簽，趕緊走?！崩狭宏幹?。

    “我們現(xiàn)在還沒離婚，他欠的債就是我欠的債，你是不是傻？”莫然嘆氣。

    “是你傻，知道他二哥為什么會掉下山嗎？徐海昌把公司轉(zhuǎn)到了他二哥的名下，所以現(xiàn)在的欠債都背在他二哥身上，只是這樣的后果我倒是沒想到，我調(diào)查過他們家的情況，他二哥的老婆在當?shù)厥莻€有名的潑婦，肯定不會吃這種虧，給他們錢行，若想讓他們背債，門都沒有，徐海昌應(yīng)該被整的不輕。”老梁道。

    莫然將頭埋到膝蓋里，吐幾口氣，露出勉強的笑顏：“老梁，其實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不該牽扯上別人，那些孩子也可憐，這么小就要沒有爸爸?！?br/>
    老梁猛的一腳將車剎住，莫然的腦袋毫無預(yù)兆的又撞到了車前擋玻璃上。

    “撞明白了沒有？”老梁的聲調(diào)比頭疼更讓莫然難以接受。

    “我對付徐海昌的手段，都是正經(jīng)的商業(yè)手段，他搞成這個樣子，只能證明他根本沒有商業(yè)頭腦，不是做生意的料，他二哥也并不無辜，明明知道弟弟在干齷齪的事，卻依舊接受他的饋贈，只能說明他們本來就是一丘之貉，都在圖謀你的財產(chǎn)?！崩狭豪淇岬穆曇粽f道。

    “可現(xiàn)在要死人了！”莫然叫。

    “這是意外，這種意外誰也不能預(yù)先設(shè)想到！就像有的人破產(chǎn)會跳樓，而有的人破產(chǎn)卻又能東山再起，我選擇動一個公司的時候，不會把負責(zé)人的性命也考慮在內(nèi)！

    這不是我們要考慮的事情，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命運負責(zé)！不管他們怎么選，都沒有對錯，更怨不著別人，而我們也只能尊重他們的選擇，不管是自殺還是東山再起，難道不是這樣嗎？”老梁回她。

    莫然揉著額頭，咧嘴：“你大爺?shù)?，說別人義正辭言，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你現(xiàn)在就在干涉我的人生！”

    老梁清清嗓子，繼續(xù)開車，一臉正經(jīng)，沒半點不好意思：“我給你的都是建議，而不是干涉，你說呢?！?br/>
    “我想去醫(yī)院看看那位老人，他對我真的不錯，雖然只相處了二三個月?！蹦磺笏?br/>
    老梁無動于衷：“莫小然，你的成長經(jīng)歷讓你對父母這種存在產(chǎn)生了莫然的尊重和愛戴，哪怕他們一個友好的眼神，都會讓你淪陷?？赡阋欢ㄒ涀×?，別人的父母始終是別人的父母，永遠不會像愛自己的孩子那樣去愛別人?！?br/>
    “少顯擺你的心理學(xué)識，你那個證明明是人家看你面子給你的，根本不是你考出來的?！蹦粐@氣。

    老梁滿意的摸摸下巴：“你這么慫我就證明你已經(jīng)詞窮，放心吧，老人的醫(yī)療費用我會給，只要徐海昌肯離婚，所有的欠債我替他還，公司照舊還給他，這么處理，你滿意否？”

    莫然點點頭，盯著他的臉，難過的聲音：“那我可真走了啊，我真的害怕了，從來沒這么害怕過，我真想不到人原來可以這么無賴不講理，這么潑辣難脫身，真是白活這么多年了?！?br/>
    “對了，我兜里有張名片，你過去后，有空拜訪他一下，他有個不錯的酒莊，前些天打電話問我要不要，我倒是有興趣，你過去看看值不值得下手?！崩狭鹤彀统澏堤幣慌f的理所當然。

    莫然眸光里的感動和崇拜變成了忿忿和不甘，頭一扭，不理他。

    老梁似乎沒注意她表情的變化，見她不動手，騰了一只手來將名片摸出來，塞到她懷里：“替我好好盯著，你知道的，我不喝買的紅酒，最近我那個酒莊的酒越喝越?jīng)]滋味，正想換一家呢，這家的生意一直很好，前幾年我跟他交涉了很多回要他賣于我，他都不肯，這突然向我拋橄欖枝，怕是有詐，你得多花點功夫替我好好查查知道不？”

    莫然上了飛機，手里玩著那張名片，心里罵老梁，說好的要她去療傷，去看蒙娜麗莎怎么笑的呢？為什么到最后才告訴她，這是趟公事？

    這只老狐貍，總是以關(guān)心她的名義來敲詐勒索她的價值！

    法國其實很好玩，雖然莫然以前來過很多次，可每一次來總能發(fā)現(xiàn)新的好玩的地方。

    比如這一次，莫然就喜歡上了這里的皇后街，她的身材已經(jīng)很難在專賣店賣到合適的衣裳，可這里就不一樣，細心的裁縫會照顧到你身上的每一寸肥肉，讓衣服變的要與你合二為一，替你抵御住因為肥肉的攻擊而慘敗的體型。

    因為這里，莫然簡直要放棄減肥了。雖然有時候熟悉她的裁縫會對她露出嘲弄的笑容，可在莫然看來，那笑容也是和善可以接受的。

    逛街購物美食隨時過來搭訕的帥哥，讓莫然可以暫時忘記終要面對的苦痛，可在每個必須靜下來的午夜，莫然都會盯著手機發(fā)呆。

    她不敢打電話回去問老梁，事情辦的怎么樣了。

    她覺得自己心力憔悴，根本不想再過問那些事，雖然心里也知道，逃避不是解決的辦法，可因為老梁的存在，她根本不想去直面自己面對的這場災(zāi)難。

    她覺得自己躲在這個男人的背后，簡直可以度過不管什么樣的艱難和困苦。

    有人說，有爸爸的女人都會這樣的，爸爸就是女兒身后最強大的靠山。

    可莫然，尤其是歲數(shù)大了的莫然，突然就不想把老梁當成父親一樣的存在，根本不想像小時候那樣，把他當成父親一樣的來崇拜和尊敬了。

    半個月后，實在熬不住的莫然盤膝坐在酒店的床上，打通了高潔的手機。

    “高潔，老梁他是不是死了，怎么一點消息都沒有？”莫然故作輕松的語氣問，心卻在狂跳不止。

    “嗯，茍延殘喘著呢，離死不遠了?！备邼嵳?jīng)的口氣。

    “什么意思？”莫然一緊張從床上跳起來，床墊太柔軟，一個趔趄跌倒了地上，差點摔斷脖子！

    高潔聽到手機里她發(fā)出的慘叫，緊張的連聲問發(fā)生了什么事。

    “沒事，你再說的玄乎點，怕他還在茍延殘喘，我就先死了?！蹦磺弥鄣牟鳖i，嘆氣。

    “莫然，梁總不想讓你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可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既然你問起了，還是告訴你的好。”高潔越發(fā)嚴肅的聲音。

    “你說。”莫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梁總馬上就要失去KMC董事會主席的位置了，你知道接任位置的會是誰嗎？是傅天程！你知道誰會進入董事會嗎？徐海昌！”

    高潔不虧為名律師，敘事簡潔明了，一下子將重點全部劃完。

    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莫然，又一屁股坐下了地上，將手機摁滅，去洗手間冷水沖把臉，又接通了高潔的手機。

    “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高潔開門見山的問她。

    “是?！蹦焕蠈嵒卮穑骸拔乙詾槲以谧鰤簦吘宫F(xiàn)在這邊是午夜?！?br/>
    “梁總顯然比你抗糙，至少我沒見過他沮喪的模樣，臉上反倒多了笑容，我從來就沒見過的輕松的笑容?！备邼嵳f道。

    “我馬上訂飛機票，明天回去?！蹦贿煅手f。

    莫然下了飛機，抗著行李直奔公司。

    她的運氣還真是好的出奇。

    公司門口遇見正在下車的傅天程，給他開車門的正是西裝革履的徐海昌。

    徐海昌看見她，聳聳肩膀，露出輕蔑的笑容。

    “莫總，公司請了新的財務(wù)官，當然，你若是愿意留下來，可以做他的副手，你的才華我還是很欣賞的。”傅天程紳士一樣，朝她伸出手。

    “我辭職?！蹦幌蚝笸艘徊?，大聲說道。

    “辭職也要打辭職報告的，跟新的財務(wù)官接交完畢才可以離開?！毙旌２樕系某靶τ鷿?，輕蔑的口氣讓莫然恨不得上前揍他。

    “是啊，莫總，如果方便，一起進去開始工作吧，上次收購案的資金好像有些問題，要你澄清的，你來的正好，我正想打電話要你來呢?！备堤斐谈甙恋目跉?。

    “我今天想請假。”莫然面無表情的說道。

    “隨便你吧，總之呢，我也不想大家把關(guān)系搞僵，不過收購案的資金問題還是要請你回來說明一下的，如果驚動了警察，大家都難堪的?！备堤斐绦Φ?。

    “也隨便你，傅總，我隨時等著法庭傳喚，至于你，我不是你的員工，不聽你的指揮。”莫然冷笑。

    傅天程看她兩眼，咧咧嘴，轉(zhuǎn)身走去。

    徐海昌跟在他身后，像條狗。

    莫然叫住他：“徐海昌，我記得我走的時候，你跟我說，你還是愛我的，還想跟我在一起，我現(xiàn)在想通了，想挽回我們的婚姻，你離開他，我們繼續(xù)啊?！?br/>
    徐海昌轉(zhuǎn)過身，笑容讓莫然的心情驟然好轉(zhuǎn)，是的，驟然好轉(zhuǎn)。

    就是那種自己的想法終于被確認為事實后的如釋重負的心情。

    莫然根本就沒有看錯他，他確實是個薄幸之人，他跟她的婚姻對他來說確實是一場交易！

    “莫然，看看你自己，現(xiàn)在就是條喪家犬！跟我在一起？你也配？”徐海昌走到她跟前，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惡毒的聲音。

    莫然看他一眼，嘴角的笑容變的冷酷：“這才是真實的你是不是？我只望你以后別再拿你那兩條腿再來跪我，那只會讓我把你當成一條沒有脊梁的狗！”

    “莫然，你沒有靠山了，那老家伙無力回天，他手里的股份比傅少少百分之五，我們贏定了，他已經(jīng)出局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拿什么跟我們斗？憑你的臉還是你的體重？”徐海昌得意的回她。

    莫然拖著行李，轉(zhuǎn)身離開。

    她不想再跟他講話，跟一個混蛋講太多的話，除了把自己也變成混蛋，根本再沒有別的益處，對付混蛋的辦法就應(yīng)該是當頭給他一棒，讓他死的徹底才最好。

    “莫總，小心腳下，當心暈了頭跌個狗吃屎！”徐海昌在她身后喊。

    莫然吮吮鼻子，努力逼回到了眼邊的淚，她不能夠再逃避下去，她得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她得堅強，她得替老梁拿回屬于他的東西，這都是她不好，不光害了自己，還害了他。

    一輛SUV停在她身邊，一個熟悉的人從車里下來，微笑著朝她走來，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顯得那樣英俊而迷人。

    “老梁，對不起?！蹦蝗痰暮苄量嗟难蹨I，終于還是瀑雨一樣的流下腮來。

    老梁將她塞進車里，將她的行李放好，上了車，沒有發(fā)動車子，而是手指摸著下巴，一臉悲傷的看著她：“莫小然，你為什么總是不能好好遵守我倆之間的約定，三年前這樣，現(xiàn)在也是這樣子，真是讓人頭疼啊。”

    “遵守約定，等你給我電話，等你去找我？你不要告訴我，你放棄KMC就是為了成全我離婚的事！”莫然哭道。

    “你害了一個人知不知道，就在剛才，得知你回來的消息，我把高潔解雇了，我喜歡看你笑，笑的沒心沒肺，傻不拉幾的模樣，你還不知道是不是？你哭的樣子真的好丑啊，丑的驚天動地的，我都不好意思說?！崩狭盒ξ哪?。

    莫然擦把眼淚，把眼妝擦花，像只熊貓。

    “高潔受到的傷害，也應(yīng)該由你來補償?！崩狭喊l(fā)動車子，補一刀。

    莫然忍不住，放聲大哭，哭的委屈。

    他總是這樣沒正經(jīng)，你要跟他好好商量一件事的時候，他便開始他無休止的無厘頭，逼的你崩潰為止。

    “其實早早退休也沒什么不好，釣釣魚，種種花，養(yǎng)養(yǎng)狗，多美好的生活呀，莫小然，我們一起退休吧，去新西蘭放牛種菜去好不好？”

    老梁不安慰她的悲傷，卻在憧憬美好的未來。

    莫然狠狠的抽下鼻子，將安全帶扣好，轉(zhuǎn)身盯著他，咬牙切齒：“梁經(jīng)天，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會跟你一起退休，更不會去什么新西蘭放牛種菜，我還年輕，我的路還很長，我要好好走下去，弄死欺負我的混蛋，奪回屬于我的一切，也奪回你失去的這一切！我不會放過那些混蛋，就算兩敗俱傷，也決不放過！”

    “你有辦法？”老梁斜著眼瞥著她，嘴角一抹心疼的微笑。

    “有，當然有，股市一開盤，我便開始操作，直到買回你少的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蹦粓詻Q的道。

    老梁摸摸下巴，噫一聲，嘆氣：“莫小然，你沒那么多錢，你該知道KMC百分之五的股份要多少錢來收購，更何況，只要你一出手，他們就會收到消息，會全線狙擊你，要想通過從股民手中收購這百分之五，得手的可能性幾乎為零?！?br/>
    “錢，我有，你不要小看我，我的養(yǎng)父母雖然看起來不怎么疼我，可我開口跟他們要幾億，還是輕易而舉的事情！有幾個億就夠了，你千萬莫要小看我，我是干什么的，你比我還清楚。”莫然說道。

    老梁一臉的感激，長了細紋的眼角微微聳一聳，眸光晶亮晶亮，像是有淚光劃過：“小莫然，你為了我，真的能拼哈？賭上身價也非要做嗎？沒這個必要，其實退休也沒什么不好，陪我家老頭子去新西蘭安渡晚年，也很好嘛?！?br/>
    “去不去安度晚年是你的事，奪不奪回KMC的控制權(quán)是我的事，你要是不同意，只管走好了?！蹦焕渎暤馈?br/>
    老梁咧咧嘴，嘆口氣。

    她還是跟三年前一樣，把她和他分的清楚，對待重要事情的決策，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意見，總是一意孤行，這時候的老梁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文。

    而這時候的莫然，才可能是真正意義上的莫然。

    老梁腦海中浮現(xiàn)出莫然親生媽媽的容貌，時間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卻還是那樣清晰，莫然現(xiàn)在的神情，像極了那時候的程沐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