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如何看待定難軍擁有火器、是否需要為此修改穿越團隊既定方針政策的問題,與會的兄弟們可謂是眾說紛紜,見解不一。不過,總結(jié)起來基本上可以歸納為兩大類。一類是高度重視,認為就算有可能會對平定天下總體規(guī)劃的實施和完成產(chǎn)生一些不利影響,也應暫時調(diào)整既定計劃,趁定難軍目前不過只是掌握了原始火器,借著朝廷正在進行的削藩行動,找一個適當?shù)慕杩?,興兵對定難軍進行討伐,將其火器的使用和發(fā)展扼殺在萌芽狀態(tài),以永絕后患。另一類則是不以為然,認為完全沒必要為一個小小的定難軍而對既定計劃進行調(diào)整,以可能會影響平定天下大計為代價對其進行征伐?,F(xiàn)階段只需對定難軍進行密切監(jiān)視,防止火器外流,待到按部就班完成相應計劃之后,再回過頭來一巴掌將定難軍拍為齏粉就是了。
只是,與以往文官們多主張以和平手段解決問題,而武將們多希望以武力消除隱患不同,這次針對定難軍的問題,穿越團隊中主張立即進行武力打擊的是以李俊武、周磊、劉文東為代表的技術(shù)型成員。主張暫時對定難軍置之不理,以不變應萬變的反而是以徐紹安、王峰、穆特爾為代表的軍事型成員。
一方面,或許是出于對科技發(fā)展的敬畏、或許是覺得原本一枝獨秀、傲視群雄的超然地位受到了威脅,李俊武、周磊、劉文東等科技部團隊成員對定難軍擁有火器一事可以說是如芒在背、如鯁在喉,覺得定難軍那支名為“霹靂軍”、擁有九十余門火炮、一千五百余支燧發(fā)槍,總?cè)藬?shù)近兩千五百人的火器部隊的存在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一個個都欲除之而后快,是以對即刻以武力解決定難軍這一隱患積極支持。
另一方面,出于對自身實力的極度自信、出于睥睨天下、誰與爭鋒的英雄氣概,徐紹安、王峰、穆特爾等軍事部團隊成員對定難軍擁有些許原始火器一事可以說是毫不在意、不屑一顧,一個個都認為定難軍這點火器根本不值一提,完全沒必要為其大動干戈。按穆特爾的話說,就是定難軍所謂的“霹靂軍”那幾十門前裝炮、一千來支燧發(fā)槍根本就不夠看的。如果兄弟們不知道其存在,或許日后乍一碰上還有可能在剛開始時吃點小虧?,F(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知曉,且對其裝備數(shù)量、性能、訓練水平都有所了解,日后相見又豈能讓其有耀武揚威的機會。若是諸位哥哥還不放心,那也用不著修改既定方針計劃,只需委員會給兄弟我一支令箭,再讓那邱明博畫一張簡要地圖,兄弟我便能即刻率“游騎兵營”和“狼牙營”西進定難軍,突襲掉那個什么鳥“霹靂軍”所在的秘密軍寨,將其中的各式火器盡皆摧毀,而后再將陳寶強等人搶回,絕了定難軍制造火器的能力也就是了。
雖說以“游騎兵營”和“狼牙營”遠程奔襲定難軍那個所謂的“霹靂軍”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可一來師出無名,朝廷派兵突襲并無過錯的藩鎮(zhèn)于臉面上并不好看——朝廷從未下令禁止地方藩鎮(zhèn)擁有火器,并不能以這個理由治定難軍之罪。二來,突襲掉“霹靂軍”易,想要安全搶出陳寶強等人卻困難重重。畢竟,統(tǒng)萬城不是江南的利城寨,缺乏重型火炮的“游騎兵營”和“狼牙營”想要攻破這座有重兵把守、高大堅固,可以說是用無數(shù)工匠的性命建造起來的白色城池幾無可能,更不要說沖進城去將陳寶強等人救出來了。
所以,經(jīng)過一番討論和權(quán)衡,與會者最終形成的決議中并沒有關(guān)于派兵突襲“霹靂軍”的內(nèi)容,而是遵照“以不變應萬變”的策略,在不改變穿越團隊目前所執(zhí)行的大政方針、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分兩步走解決相關(guān)問題。
第一步,加強情報部在定難軍方向的力量,對其上下進行全面滲透,并嚴密監(jiān)視其火器生產(chǎn)以及與“霹靂軍”相關(guān)的所有情況。同時,在邱明博返回定難軍后,該地情報部分站應盡快與邱、陳等人取得聯(lián)系,時刻掌握其動態(tài)與處境,以便在時機成熟時,將這四人自定難軍接出,送往開封——盡管委員會擴大會議已經(jīng)同意接納陳寶強、邱明博等人,但為了不引起定難軍那邊的懷疑,邱明博此番還需和其使團一同回返,不能留在開封。
第二步,在接出陳寶強、邱明博等人后,穿越團隊應暗中加強靈州、府州、鄜州等定難軍周邊軍鎮(zhèn)的軍事力量,一方面對定難軍形成包夾之勢,防止其進一步擴大地盤和實力。另一方面,則要嚴控定難軍通往契丹或者西域的通道,以防火器向外流散。待到穿越團隊完成既定的南征北伐計劃后,再揮師西進,徹底消除定難軍這一隱患。
當辛飛宇回府向邱明博說明穿越團隊的相關(guān)決議后,原以為對方會在接納自己的同時讓自己就此留在開封的邱明博不免有些失望。一來,定難軍對他們這幾人雖然很是優(yōu)待,可再怎么優(yōu)待,也無法與穿越團隊在開封這邊的條件相媲美——之前沒見過穿越團隊在開封這邊的境遇和生活條件也就罷了,如今眼見對方在政治上把持朝政、在軍事上睥睨天下、在生活上盡享榮華,又怎能不讓邱明博眼紅之、羨慕之、向往之;二來,盡管穿越團隊已經(jīng)決定加強定難軍方面的情報工作,并在時機成熟時設(shè)法將四人從定難軍接出;盡管邱明博沒有從事過情報工作,對相關(guān)情形了解很少,可他也明白一支情報力量要想在某地站住腳,并形成盤根錯節(jié)、聯(lián)絡(luò)八方的情報網(wǎng),絕非一朝一夕之事。更何況還是在異族控制的地區(qū),其難度可想而知。而這也就意味著,此番回去之后,自己以及自己的妻兒、兄弟可能需要等待很長時間,才會有脫離定難軍,重返開封城的機會。因此,雖然嘴上沒說,可邱明博打心眼里不愿意回返定難軍。
不過,不愿意歸不愿意,考慮到現(xiàn)在還不宜打草驚蛇,再加上自己的妻兒家眷以及患難與共的好兄弟都還在夏州,自己若是不回去只怕他們的處境堪憂。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不舍,邱明博也只得接受穿越團隊作出的安排,在辛飛宇府上吃了一頓飯后,便告辭而出,趕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定難軍使團的駐地。
好在這幾日邱明博一直以游覽開封城的名義向正使李光儼告了假,且每日基本上都是在這個時間返回館驛。再加上“清園城”作為開封城內(nèi)戒備最森嚴的所在,即便是京城本地人都很少在其周邊活動,更不要說像定難軍使團這樣人生地不熟的外來者了。所以,盡管邱明博當天在“清園城”“南三門”的門口鬧出了一場小亂子,卻并沒什么人看到,更沒有成為開封城內(nèi)街談巷議的話題。因此,無論是使團的正副使者,還是其他隨行成員,都沒有對其這幾日的頻繁外出產(chǎn)生懷疑,
建隆四年陰歷九月十八,在完成進貢獻禮、接受朝廷賞賜等一系列既定程序后,李光儼率領(lǐng)包括心不甘、情不愿的邱明博在內(nèi)的定難軍進貢獻禮使團全部成員離開開封城,踏上了回返夏州的歸途——由于需要參加明年的冠禮,所以之前進京述職的李光信依然被朝廷留在了京城,沒能和自己的族弟一起返回。而就在定難軍使團啟程的前兩天,由情報部內(nèi)務(wù)司和外務(wù)司探員聯(lián)合組成的情報團隊亦組建完成,數(shù)十名探員化妝成遠途的商隊、行萬里路的士子、游山玩水的游客、投親靠友的路人,甚至是逃荒要飯的乞兒,以各種方式、各種身份,通過不同的路徑,涌向了定難軍轄下的夏州、銀州、綏州、宥州,在已在當?shù)鼗顒拥那閳蟛糠终镜慕討?,開始對定難軍進行全面的打探與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