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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了,屋里的燈點得很亮,照出了大紅色的錦被和少女身上精致的嫁衣。
君遷坐在床沿,聽著屋外傳來的一片觥籌交錯的鼎沸人聲,略一猶豫,干脆就自己取下了頭上重得都快壓斷自己脖子的簪釵發(fā)飾,起身去了窗邊的榻上坐下。
大概是臨近中秋的緣故,今晚的月亮雖還未到滿月,月色卻很好,君遷趴在窗口,忽然就覺得有些悵然——她想起了一些事。
那天西門吹雪到了京城找她,想要推遲婚期卻被她拒絕,西門吹雪離開后,已經(jīng)銷聲匿跡了許久的系統(tǒng)卻突然又冒了出來,開口就問:【你想不想回去?】
君遷登時就是一愣,有些不解地反問:【回哪里去?】
沒想到系統(tǒng)居然也是不答反問:【你從哪里來?】
君遷一下子就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平靜地答道:【不想?!?br/>
【真的一點都不想?】
【不想。】君遷還是搖了搖頭。
為什么要回去呢?從前的地方甚至連一個牽掛她的人都沒有,所謂的“回去”又有什么意義?這個世界,是一個真真實實的世界,連每一個路人都是活生生的存在,她有家人,有朋友,也有愛的人——人的“愛”一共有三種,親情,友情,和愛情,現(xiàn)在這三種感情她已經(jīng)全都有了,還有什么不滿足、又為什么要離開呢?
【看來你融入得還挺不錯的?】系統(tǒng)居然笑了起來,【那我的任務也差不多到頭了,你以后也不用擔心身體長不大了,背包里的東西記得都拿出來放好,要不到時候直接就沒了?!?br/>
君遷怔住:【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一個萬花谷出來的人,理解能力不至于這么差吧?】系統(tǒng)還是在笑,但君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居然覺得她從系統(tǒng)那帶著金屬音色的笑聲里聽出了幾分虛弱和勉強,【哦對了,最后還有一件事,你的醫(yī)術(shù)最近是不是到瓶頸了?】
君遷還沒來得及去細想它的話,聽它這么問,下意識地就點了頭:【離經(jīng)心法下所有的技能的熟練度都已經(jīng)滿了?!?br/>
系統(tǒng)嗯了一聲,卻忽然道:【但你的“鋒針”還沒有激活?!?br/>
“鋒針”是一個在脫戰(zhàn)狀態(tài)下的復活技能,在《醫(yī)經(jīng)》中確實有關(guān)于鋒針的內(nèi)容,君遷曾經(jīng)嘗試著去研究過,但最后都還是以失敗告終,幾次之后,君遷也就歇了這個心思——醫(yī)術(shù)畢竟還是人力,總有力所不及的地方,游戲里可以復活,但現(xiàn)實生活中這卻未免是天方夜譚了,無法激活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現(xiàn)在系統(tǒng)這么一提起——
【難道鋒針真的可以練成?】
【既然遇到了瓶頸,那就只能去突破了?!肯到y(tǒng)并未給出明確的答案,只是打了個呵欠,懶懶地接著道,【行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討厭我,以后你也就不用再受我荼毒了,很快你就徹底自由了?!?br/>
【等等!】君遷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住它,【我到底為什么會穿越?你……還有多久?】
系統(tǒng)似乎是微微一愣,隨即就輕輕地嗤笑了一聲,回答道:【如果不再進行“和你說話”這種額外的消耗,我大概還是能撐著看到你嫁人的吧?】
君遷原本還有滿肚子的問題要問,可聽到了這一句后,卻是一下子就閉了嘴,再也沒有去喊它。
這是上個月的事,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她的新婚之夜了。
君遷仰頭看著月亮,略微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在心中輕聲喊道:【系統(tǒng)?你還在不在?】
【在……】系統(tǒng)的聲音聽起來已經(jīng)很輕了,輕得要君遷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才能勉強聽出它說了些什么。
【行了,我的時間也到了?!克f。
君遷沒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所以說我是真的特別討厭萬花……】
君遷低下頭,默默地枕到了自己的手臂上:【這么巧,其實我也一直都很討厭你?!?br/>
【再見?!?br/>
【再見?!?br/>
君遷揉了揉眉心,嘗試著再次拉開人物屬性面板,卻已經(jīng)什么反應都沒有了。
長長地嘆了口氣,君遷枕著自己的手臂,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
西門吹雪從來都只穿白衣,但今日成親,卻是怎么也不可能繼續(xù)穿白衣的——哪怕是他最好的朋友陸小鳳,今天也是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見到他穿大紅色的衣服。
誰都知道西門吹雪很冷,但今天,他破天荒地穿了一身大紅色的婚服,也許是因為紅色實在是一種太過鮮艷熱烈的顏色,以至于這樣的西門吹雪竟好像也開始透露出些許的暖意一樣。
但無論如何,每一個來觀禮的人大概都不得不承認——西門吹雪今日的心情,想必一定是極好的,因為他身上素有的那種壓迫感和劍氣,好像也一下子就都沒有了。
儀式已經(jīng)順利完成,新娘也已經(jīng)送進了新房,按理接下來就該是新郎的敬酒和被敬酒了,但……先不說西門吹雪從不喝酒,這滿屋子的賓客里,除了已經(jīng)和西門吹雪成了一家人的花家人,還有西門吹雪的至交好友陸小鳳以外,還有誰敢向西門吹雪敬酒?
而花家人和陸小鳳又太清楚西門吹雪的酒量究竟有多糟糕,自然不會在今天這么一個大好的日子里壞事。
于是才剛開席不久,西門吹雪就這么在眾人的注視下,面無表情、一派理所當然地離了席。陸小鳳有些好笑地摸著胡子搖了搖頭,一邊在心里替好友高興,一邊自來熟地開始到處找人喝酒。
西門吹雪推開房門的時候,因為滿屋子不同于平日的紅色而稍稍有些不適應,卻很快就看到了趴在窗口已經(jīng)睡著了的少女,眼里一瞬間染上了幾分暖意,關(guān)上門往窗邊走了過去。
君遷慣穿的萬花弟子服飾一向都是以墨色為主,這也同樣是西門吹雪第一次看見她穿大紅色。和墨色的沉靜不同,大紅色讓她哪怕是仍在睡夢中,看起來也一下子就活潑熱情了不少——紅色其實很襯她,讓她原本就白皙的膚色顯得更加瑩潤瓷白。
西門吹雪的目光落到她披散在肩頭的長發(fā),頓了頓,又轉(zhuǎn)頭看向梳妝臺上放著的那些的簪釵環(huán)佩,嘴角揚起了些許笑意,微帶著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君遷曾經(jīng)提起過萬花弟子最不在意禮法,她自己倒是把這一點貫徹實行得好極了。
穿著大紅色婚服的男人微微彎下了腰,打橫把已然趴在窗口睡熟了的少女抱了起來,步履穩(wěn)健地走到了床邊,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到了床上。也許是因為察覺到了動靜,君遷這時候卻是有些迷迷糊糊地睜了眼。
入目就是一個大紅色的身影,這讓還有些睡意朦朧的君遷很是怔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撐著床坐起身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靠過去窩進了他的懷里,語氣有些意外:
“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西門吹雪伸手摸了摸她那頭順滑的長發(fā),淡淡地答道:“我不喝酒。”
君遷“哦”了一聲,頓時就是滿臉恍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著自己整個人都被他身上的氣息包圍著,這才慢慢地安下了心來。
西門吹雪摸著她頭發(fā)的手頓了頓,忽然道問:“可是有事?”
“不,沒什么?!本w搖頭,無聲地嘆了口氣——她只是……覺得有些感慨罷了。她的確不喜歡系統(tǒng),也始終都弄不明白為什么會穿越,但系統(tǒng)畢竟跟著她一起十幾年,現(xiàn)在徹底自由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悵然的。系統(tǒng)雖然什么都不肯說,但從它的話里,君遷還是能隱隱約約猜到,它的“任務”,大概就是陪著自己融入這個世界吧?雖然它的性格實在是糟糕得很,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它確實也給過自己很多幫助——現(xiàn)在再也不會聽見那道帶著金屬音色的嗓音,總是讓人有些想要嘆息的。
但……今天畢竟是她的新婚之夜,這樣一輩子大概都只有一次的喜事,女孩子都總是會很高興的——君遷當然是個女孩子,所以無聲的嘆息過后,她還是笑了起來,撒嬌似的蹭了蹭男人結(jié)實的胸口,聲音拉得微有些長:
“成親好累,我餓了……”
西門吹雪的眼里閃過幾分笑意,伸手抱起她坐到了桌邊,開門吩咐丫鬟送些吃的進來。
君遷的胃口不大,吃了些糕點后便停了筷子,反倒是先前在席上幾乎沒吃什么東西的西門吹雪吃得更多一些。
君遷也不催他,就這么撐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吃東西,一直到西門吹雪也吃飽了放下筷子,兩人就這么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半響,氣氛一時間竟有些微妙了起來。
先前被他抱在懷里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現(xiàn)在就這么相對坐著,竟會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君遷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自己一句,掩飾性地輕咳了兩聲,又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捋了捋頭發(fā),這才終于又看似平靜地來了口:
“唔……洗了澡休息?”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
君遷像是一下子松了口氣,莫名地覺得有些如釋重負,起身拉開了門讓人送浴桶和熱水進來。
萬梅山莊的下人們自然是效率極高,不多時就已經(jīng)將東西全部準備妥當送了進來,然后又極其識趣地迅速關(guān)上門退了出去,房間里再次只剩下新婚的夫妻兩人,君遷看了看裝滿了熱水、現(xiàn)在正不斷冒著熱氣的浴桶,忽然就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在房間里洗澡的話,豈不是只有那區(qū)區(qū)一幅屏風的遮擋?那能遮住些什么?
雖說他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成親做了夫妻,其實就算是一起洗也不算是什么問題,君遷覺得自己也并沒有那么矯情,但……新婚之夜就這樣,進展會不會稍微快了那么一點點?
君遷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一抬頭,直接就撞進了男人幽深而略顯灼熱的目光里,忍不住微微紅了臉,有些試探性地低聲問到:“那……你先洗?”
西門吹雪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毫不避忌地抬手就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作者有話要說:系統(tǒng)光榮退場--
之前一直有人問我縫針還在不在,我也一直沒回答,因為會劇透啊--
但是縫針很逆天,相應的要付出的代價也會非常巨大,所以金手指有,但不會開太大=口=即便是孫思邈也有救不了的人,更何況是妹子呢對不對?
下一章是洞房的后半場,我會努力地認真地好好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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