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從映知道不該偷看，腳底卻還是和抹了膠水一樣，動彈不得，她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

    臉頰燥紅燒熱，就算他們不知道她的存在，她覺得自己有點……不道德。

    女生是好看的，白皙漂亮，在光線如此不好的情況下，還能看見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像嵌著初落的星光。

    在她站的角度，壓根看不清他的表情。

    駱從映當晚難得吃了兩碗飯。

    她媽激動地趕忙多嘗了幾口自己做的菜：我是有進步了嗎！

    ……默默吐出來。

    并沒有啊。

    “媽，我吃飽了，做作業(yè)去了?！?br/>
    “好，去吧。記得多看看你不好的那幾門啊，上次物理五十幾……”

    “起點是低了點，我下次會進步的嘛?！?br/>
    駱從映收著碗道。

    “最好是這樣，你自己上點心，”駱母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今天負責擦桌子就行，記得倒垃圾?！?br/>
    “好。”

    “哦，對了，媽，下次鹽再少一點，就到人類可以接受的水準了……加油?！?br/>
    最后還是沒和母親提學習小組的事。

    實在是不知道怎么開這個口，依現在的情況看，那兩個學霸放鴿子了，人二位倒是挺和藹的，一個說是馬上就信息競賽了，要有什么問題找崔冶，另一個說有什么問題可以問他，但是小組要是有什么活動他肯定沒法參加——模聯(lián)日程緊，他好像是代表……坦桑尼亞？

    剩下那個……

    駱從映咬著筆，糾結了一會兒，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枕頭蒙頭：不管了！耗神費力！

    于是她每天上學有了新的盼頭：日子過得快一點吧，最好大家都把這事兒忘掉。

    畢竟青龍這名字，簡直就是天生的夭折命。

    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他們班一向開明人好的班主任，發(fā)現駱從映他們并沒有任何變化，便找來駱從映，勸她好好利用這個機會，互相取長補短。

    “馬上就會考了，你的理科幾門都不理想……這個可是會影響明年的。”

    “我知道了。但老師，我能不能換……換個組？他們好像都挺忙的?！?br/>
    要么換了姓慕的也行啊。

    駱從映暗自琢磨著。

    班主任端著茶壺搖搖頭，靠到椅子上，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就你們倆偏科偏成這樣。”

    駱從映意識到老師的重點貌似是，她和慕欽互幫互助……Exome？急得連忙道：“這樣不太好吧…那個……”

    絞盡腦汁思考了五秒，她靈光一閃，脫口而出：“男女授受不親?。　?br/>
    對面嗆了口茶，露出了安撫的笑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再說，小慕他不是有……他是個品格正直的人。不會隨便變心的。”

    駱從映望著對方正色的表情，覺得她好像誤解了什么，腿差點沒軟了：“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忽然響起。

    慕欽抱臂靠在辦公室門框上，沖班主任打了個招呼，看向她，歪頭笑了笑，揶揄的樣子：“男女授受不親？古訓背的不錯。不過你是不是有什么誤解？”

    他唇角揚起真誠的笑：“我也沒把你當女的啊?！?br/>
    駱從映真想變出一把游戲里的AK74突突了他。

    慕欽肯定知道老師的要求，可壓根不理這茬。在學校的時候依然肆意飛揚，除了數學還湊合其他戰(zhàn)線全面崩塌。校外她撞鬼一樣撞過他兩次，一次在打架，還有一次也在打架。

    她隱約聽見對面邊被揍邊頑強地叫罵：“我是為了洲洲，你敢騙她你就死定了……啊?。　?br/>
    慕欽拎起他的領子，不耐煩地一個膝擊頂上去：“你他媽吵不吵，要不要給你個擴音器廣播下？天天帶人堵我不嫌煩?。俊?br/>
    原來是為了女生。

    駱從映啃著雞脆骨路過，嗓子里小小地蹦出個哼：“真是情根深種啊?！?br/>
    不到三天，她也淚流滿面地加入了跟蹤慕欽堵他的戰(zhàn)線。

    她也被找家長了,而且被叫到學校的是駱成杰。雖然看上去她家太后兇一點，駱成杰跟她相處時和藹又幽默，但論起發(fā)火，駱從映更怕她爸。

    關于“在老師給安排的小組里不積極不上進且生物化學持續(xù)走低”的話題下，駱成杰只問了一句話：“你不能和別人好好合作嗎？”

    駱從映也很委屈：她每天都給他桌上留紙條，但人家把她當透明人，她有什么辦法？把他堵到墻角嗎？她也得有那個膽啊！

    “而且，爸，他其實成績跟我差不多一個檔啊，除了一門□□一門正常其他的……嘣！”駱從映比劃了下，癟著嘴可憐兮兮的：“也是炸了啊。我們互相學習怎么及格嗎？”

    駱成杰：“噢……他好的那門多少？”

    駱從映：“……我也不知道?！?br/>
    “去問！”

    駱從映問回來，支支吾吾：“1，147，高，高考卷……”

    她看了看表，12:47，再不進去午休就快結束了。

    她又抬頭看了眼這地界名字：動感時代。

    這么不與時俱進的網吧也真是不多見了。

    駱從映腹誹了句，深吸了一口氣，抱著唐僧進盤絲洞的心踏了進去。

    在昏暗的光線她努力瞇眼辨認著，眼前飄過一張張各異年輕的臉，空氣里充斥著泡面防腐劑和煙味的混合味道。

    很快，她看到坐在最角落里的人，少年右手撐著額頭，頭上戴個耳機，微垂著的眼神抬起來看向屏幕，那一瞬間，駱從映驀地咬了下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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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第一次。所有聲響靜默地遠去，心臟的跳漏了不易察覺的一拍，曙光與黑暗同在，如同藤蔓纏上帶著青苔的古墻。因為你眼里的光彩，我初見時的驚艷被妥帖地收藏。

    ——咳。

    駱從映翻到微博這條表白時冰紅茶噴了一屏幕。

    “??！駱姐你電腦黑屏了！”

    駱從映勉強鎮(zhèn)定下來，抹了把嘴，指著屏幕：“這是……那個，沒有，我看這個慕欽粉絲挺多的?！?br/>
    新來的實習生姓白，九五后，剛進這廣告4A公司，對一切還抱著無盡的熱情與憧憬，特別是她能跟的項目與本命有關，此時看到一向青燈古佛氣質的組長都在看微博，激動的文件夾都快掉了：“當然啦駱姐！Woc！Wuli慕演員蘇我一臉，你知道嗎我進他粉絲群前發(fā)了整整兩千條關于他的微博！！出道就從辛導的作品開始，掃了六項新人誒，長那么帥就算了，人還低調，而且你不覺得，他那種介于男人和少年的氣質太絕了嗎——又成熟又桀驁，我欣賞我所有后宮，對他們只有兒子的感覺……可慕欽，我想睡他！”

    駱從映抱著茶缸：“……”

    “小白呀，你想讓你老公事業(yè)繼續(xù)牛逼下去嗎？”

    身后突然傳來了總監(jiān)慈愛的聲音。

    “總監(jiān)……”

    小白淚流滿面，花癡到頂頭上司面前了，這個御姐可不像組長那么好說話。

    “那就好好做這個Case！他會很感謝你的！”成顏收回笑容。

    “是……是！”

    他們公司負責的合作里恰好有一個是慕欽代言的香水，出道三年時尚資源就拿到了BU家的國內線，簡直可以用火箭速度來概括。

    成顏目光掃向駱從映，走到她身后用手上合同輕拍了下她后腦勺，看了看周圍幾乎空了的辦公室，才低下頭來道：“你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

    駱從映輕松地移開目光，挑了挑眉：“我覺得你之前的idea肯定過不了。他們家的的路線一向走……”

    “你別擱那跟我裝傻?！背深伔藗€白眼，“你們也多久沒見了吧，真沒去了解下姓慕的？”

    “這不是正在了解嗎?！?br/>
    駱從映淡淡一笑，眼神落到那照出她熬夜過多的臉上。

    “挺厲害的。”

    成顏看著她，一時也不知道接些什么。在這么個隨遇而安的人臉上看到這種神態(tài)，已經很反常了。

    沉默而若有所思的神情，仿佛在追溯著過往。

    然后緩緩開了口，成顏的心都吊起了，生怕她發(fā)出什么“本以為此生再不相見”的感慨。那今晚的安慰酒肯定是她請了……拒絕！

    “成總監(jiān)，我覺得，慕欽的粉絲群應該還是集中在15-20歲區(qū)間，而且大部分的心態(tài)是把少女的憧憬和向往放到他身上，你看這些表白的話，”駱從映隨手抄起一根圓珠筆，摁亮屏幕，點過那段話，“形容詞混亂，句式顛倒，主從銜接困難，高中肯定沒上完?！?br/>
    成顏：“你敢發(fā)動態(tài)他粉絲懟不死你?！?br/>
    駱從映聳了聳肩：“隨口一說。說不定已經上完了，語文考得不好?！?br/>
    她收東西，準備走人。

    成顏落在她后面兩步，負責關燈鎖門，聞言嗤笑了聲：“別以為誰都跟您老人家一樣上綱上線，人就算成績好，誰表個白還要考慮病句多不多?！?br/>
    駱從映不置可否，不作評價。

    在燒烤日料店解決了晚餐，成顏說要送她回家，駱從映謝絕了：“吃飯后鍛煉有助于長壽?？丛谖覀兏咧写髮W的情份上……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坐地鐵？”

    “看在我們高中大學的情分上，我不揍你?！背深伋藗€白眼，鉆進自己那輛Mini里：“走了?！?br/>
    駱從映的公司在這座城市最繁華的CBD商區(qū)階段，附近餐館也不少。她沿著一幢高聳入云的大樓慢慢走，今夜是無星無月的夜，忽然覺得……非常撐。

    她撐著幕墻，蹲了下來。

    其實，跟那個小粉絲說的差不多，只是那時沒有那個閑心去感慨。

    第一次正確認識到這人長得真禍害時，正是第一次被他頂了個半死的時刻。

    慕欽一抬眼發(fā)現黑壓壓的影子是她，摘下耳機，雙手環(huán)胸，掀了掀眼皮，興趣缺缺的黑眸覆上一層陰霾：“英語課代表，你是很閑嗎？”

    她頂住壓力，目不斜視：“老師讓我來的。至少我們要把查漏補缺的部分做了。會考沒多久了?！?br/>
    慕欽哼了聲，覺得可笑一般勾了勾唇：“同學，你很乖，很聽老師話嘛?！?br/>
    “那……一周內在學校你乖一點，我們就來查漏補缺?！?br/>
    “我……”

    “現在，出去。”

    少年嘴角的笑消失。他本來就心情不好，此時看著駱從映更是覺得今天衰爆炸。

    接下來的一星期，駱從映眼睜睜地看著慕欽代她攬活——“駱同學很喜歡搬器材的，對吧？”

    代她報名——運動會缺鉛球缺1500選手？“駱同學要去，她練了很久了?！贝?br/>
    代她出風頭——全校并沒有人感興趣的領操員?！榜樛瑢W特別喜歡這套操。她想上。”

    上你妹啊。

    駱從映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擠出笑來在群眾的注目禮中顫抖著一件件應下。

    她已經預感到，不久要在睡夢中弄死他。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