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木性陰,自古通靈。
自從毛道長以‘李代桃僵’之法,將惡鬼留存在我身上的陰氣,驅(qū)離到院中槐木上后,這幾日我的情況,得到了很大的緩解。
已然可以像尋常小孩那般吃吃喝喝。
唯一的差別就是臉頰依舊有些蒼白。
為了防止槐木中的陰氣逃逸,毛道長在離開我家前,又用了一種名為‘震巽’的符篆,張貼在槐木的四周,以防萬一。
第三日上午,毛道長又一次來到了我家。
這一次,他褡褳中準備的東西更多了。
除卻黃紙、符筆、墨斗、金線銅錢劍、羅盤這些常見的物什外,還多了好幾樣其他東西。
比如生糯米、鍋底灰以及黑驢蹄腳。
這些都是為了防棺桲中惡鬼,異變成飛尸的東西。
沒過一會兒,外公這邊也帶著幾個氣勢洶洶的大漢回來了。
來的這幾人,身材魁梧不說且一個個滿臉橫肉。
他們都是附近村子有名的殺豬匠。
外公去之前還有些不解,不明白毛道長為何要讓他尋這些只會殺豬的家伙來幫忙。
但當毛道長解釋后,外公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些殺豬匠因每日宰殺牲畜,所以他們的刀具皆沾滿了兇氣。
按照毛道長所說,這些殺豬匠他們耐以生存的工具,堪比前朝砍犯人的閘刀,對鬼怪有很大的威懾力。
除此之外,外公又在村子里尋了數(shù)十個年輕力壯的漢子前來幫忙起墳。
一切準備妥當后,一行人便浩浩蕩蕩抬著‘法案’趕向墳地。
到達目的地后,眾人按照毛道長的要求,將那張包裹著黃布的法案立在無主孤墳的正南方。
法案上陳列著一尊約莫巴掌大的四足小鼎,鼎內(nèi)插著三根正燃燒的直線香。
毛道長神色肅穆。
只見他左手握著銅鈴,每隔數(shù)十個呼吸便重重搖晃一下。
清脆銅鈴聲響起之時,毛道長拿著金線銅錢劍的右手便開始對著虛空比劃起來。
嘴里更念叨著一大串稀奇古怪的咒語。
因為隔得距離不近,所以具體毛道長念了什么,外公也沒有聽清楚。
咒語念完后,毛道長又讓屬龍屬狗的人背向墳地。
龍乃天之神物,是萬靈之祖。
龍息對一切妖邪有著強大的克制效果。
而狗除卻看家護院外,還是二郎神麾下嘯天神犬的后代。
所以它們最易看見常人難以瞧見的‘臟東西’。
所以在開棺前,讓這兩類屬相的人回避,便可不驚動棺桲內(nèi)的惡鬼。
毛道長幾句話說完后,三四個屬龍屬狗的男子皆依言轉(zhuǎn)身回避。
“開棺!”
一眾男子聞言,紛紛上前出力。
不過三兩腳,就將那無主孤墳的墓碑踹倒在一旁。
鐵鍬、鋼釬、十字鎬等挖土的工具,紛紛被那些前來幫忙的漢子給拿了出來。
前后不過半個時辰,一個半人高的大坑便出現(xiàn)了。
這時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冒了頭。
外公拿鐵鍬將上面的黃土掃開,那黑乎乎的東西,終于顯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截黑乎乎的木材,看其周邊的花紋,應當是棺材頭上凸起的那一塊頂子。
“咦,這棺材咋豎著放的?”
看著露出的棺材頂子,所有人都議論不止。
自從改革開放以后,全國上行下效,都開始推行火葬。
但對于那些偏遠山區(qū)的人來講,火葬的方式是他們接受不了的。
在他們的認知里,人死后一定要躺進棺材埋進土內(nèi)。
只有這樣,才能算是真正的‘落葉歸根’。
秦川山高地險,新鮮事物的傳播被無限期的延遲。
因此這里一直保留著老祖宗所遺留的土葬方式。
不過即便是土葬,也應該按先鼓墓(老人過世前事先鼓搗出一個煢地)。
然后再走仙橋后,最后再以人力抬到煢地,以平躺的方式蓋土來安葬。
俗話說的好,人活著要腳踏實地,死了就要雙腳離地。
可眼前挖出的這個棺材,卻并不是平躺式埋葬。
是按照腳朝地的方法豎著埋葬。
與當?shù)亓曀淄耆车蓝Y。
見那豎著埋葬的棺桲,毛道長也輕嘆不止,“果然是法葬,看來先前我猜對了。這惡鬼臨死之際卻依舊心懷鬼胎,讓人以‘腳踏地’的方式來埋他,而且在棺材頂子上還撒了一層白石灰,這是想營造出‘雪花蓋頂’的氣象嗎?”
“雪花蓋頂?毛道長,什么是雪花蓋頂?”
見毛道長一臉氣憤的模樣,外公忍不住詢問。
毛道長也不嫌煩,耐心解釋道,“《大集經(jīng)》有言‘蜻蜓點水飛東南,雪花蓋頂走馬關!’意思就是蜻蜓點**一般處于東南方,而雪花蓋頂,便會壓住展翅飛翔的蜻蜓,讓原本的旺地變成囚龍死地。”
頓了頓,毛道長又說道,“這處墓穴位于三龍交匯之地,從風水上來講,是絕佳的‘蜻蜓點***’。而蜻蜓點***本就是一等一的好穴,再加上此人又以法葬的方式埋自己,按理說應當在埋葬前,在棺材頂子上撒一層質(zhì)地柔軟的黃泥土,這樣才能保佑興旺后人,才能算真正的蜻蜓點水?!?br/>
“可此人在埋葬之時,棺材頂子上不僅沒有鋪上一層黃泥,反而撒上了生石灰,強行讓這墓穴從‘蜻蜓點水’之態(tài)變成了‘雪花蓋頂’。這樣不僅禍害他的后代子孫,還會讓他自己陷入無盡的苦難。”
外公驚呼,“啊?這……這豈不是害人害己?”
可惜毛道長并未回答他的話,反而從褡褳中翻出印著刻度的桃木折尺。
隨后以極快的速度將其伸展開。
據(jù)外公目測,那折尺的長度足足有著一丈之多。
將折尺展開后,毛道長仔細測量了生石灰的覆蓋的長度以及寬度。
越測量,毛道長的臉色越驚疑不定。
待到測量完成后,毛道長的臉完全黑了,“寬三尺三,意欲上達三十三重天闕。闊一尺八,意欲直搗地藏法王轄下十八層地獄,這惡鬼好大的膽子!”
見毛道長如此氣憤,外公也不敢過多詢問。
只能不斷搓著手,在一旁等待著。
幾息過后,毛道長一個轉(zhuǎn)身從法案上拿起那把‘金線銅錢劍’。
遂即猛然朝著棺材一揮,喝道:“把這棺桲給我拉出來,我毛鳳嬌今日倒要瞧瞧這膽大包天的惡鬼,究竟生了一副什么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