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多時,陳修遠便合上眼睡著了。
睡夢中恍恍惚惚聽得頭頂“吱吱、吱吱”的響動,趕忙驚醒過來,睜開睡意朦朧的雙眼,看見原來是頭頂樹枝上有一對挺可愛的小松鼠,一邊一同抱著一個碩大無朋的大松果啃食,一邊睜大烏溜溜的小眼好奇的望著他,陳修遠不由得會心一笑。
這時天已大亮,薄霧漸散,清晨晶瑩的露珠掛在樹葉上,偶爾滴落下來將林間地上柔順的小草都帶彎了腰。清新的空氣中混合著濕潤的泥土味和各種野花淡淡的芬芳,陳修遠不禁深深的吸上了幾口,更覺神清氣爽、朝氣蓬勃。
不多時福安鏢局一眾人等都已醒來,各人略作盥洗,取出清水、干糧分食后,劉寶安便督促著讓韋、李等人先行扶棺上路轉(zhuǎn)回。待得將他們一行送走之后,劉寶安反過頭來便對著吳、冷二人將昨晚陳修遠所出的主意說了,卻不說出這乃是出自陳修遠的籌算,只說全是自己的打算,以免他二人多心。吳、冷二人縱然心中多有疑慮,但口中也只得答應(yīng)了。當下劉寶安取出筆墨,親手草草寫就了一封名帖信札,信中言辭懇切,祈盼對方念著鏢行同道之義,施以援手,相借數(shù)名鏢師、趟子手與吳、冷二位鏢頭一道上路,且許下了事成之后,必有重酬的諾言,以便給他們二人持書就近到別處鏢局中去借人。并約好將鹽鏢平安送達之后,再令他二人趕到建寧府會合。
再待到將他二人連同鏢車也送走了之后,劉寶安和陳修遠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當下便依著陳修遠昨夜所說,二人稍作了易容改裝。陳修遠將林中泥土用水和稀,涂抹些在面上,弄的臉色蠟黃,兼之他受傷之后,失了英挺之氣,這時便如一個瘦弱的小老頭一般。劉寶安更是微一沉吟,便從地上撿起一把尖刀,將滿臉的大胡子盡數(shù)剃光,登時便如同年輕了許多、換了一個人一般。二人見了各自的古怪模樣,一時都是哈哈大笑。劉寶安往日自覺形貌不夠雄偉,與他這福安鏢局總鏢頭的身份大不相配,是以留起了滿腮的大胡子,也好撐撐門面,只因這大胡子留得既長且密,“掀髯一笑”之時反倒有些不便,哪能如這時這般光溜溜的要笑便笑,來得痛快!
而后二人相互扶持、勉力上馬到前面鎮(zhèn)上雇了一輛騾車。開頭兩日騾車行走緩慢,一日不過走出了五六十里地,但二人輕易不拋頭露面,隱伏于車廂之中倒也平安無事。待到第三日之后,劉寶安和陳修遠傷勢轉(zhuǎn)輕,便即棄車騎馬。一路上又在沿途集鎮(zhèn)上為劉寶安找了郎中醫(yī)治,數(shù)帖良藥服過之后,二人終于在十日之后傷勢漸愈,而陳修遠非但武功已盡復(fù)舊觀,更因在杏子林中與夏長贏數(shù)度交手,頗有領(lǐng)悟,于武學(xué)修為上更是尤勝往昔。
這一日二人來到一處一望無際的平原曠野之上,只見眼前忽然豁然開朗、一馬平川,又見遠處田間阡陌中一個小小牧童穩(wěn)穩(wěn)的橫跨在一頭長角大水牛背上,那大水牛載著牧童緩緩的行走在窄不逾尺的田埂之上,牧童正自按笛橫吹,笛聲悠悠揚揚,安逸、悅耳。
劉寶安屈指算來距離接鏢之時所限定的二十日移交天機令之期已不足三日,但好在此處離建寧府已不足百里,料來不需三日,一兩日內(nèi)便可趕到,況且這幾日來在道上又是平安無事,當此之境,心中的一塊大石也終于漸漸放下。
陳修遠眼見此處地勢開闊,心胸也是為之一暢,心曠神怡之際忍不住便放聲長嘯起來,這一嘯雖是比之當日寧有種一面狂奔一面開口作嘯的威勢依然尚有不如,但卻也是相去不遠了。自知下山以來雖是連日價奔波勞頓,所幸功力并未減退,反而居然愈加的有進境了,心中也自歡喜。
二人既知建寧府已近在百里之內(nèi),一時間便放緩了馬韁,任由馬兒在曠野中閑踱,不再策馬狂奔。當晚夜間也不再趕路,早早的便在一處市鎮(zhèn)上找了一間干凈、寬敞的大客棧歇息,二人連榻夜話。劉寶安依著走鏢規(guī)矩,雖是并不飲酒,卻和陳修遠說些江湖規(guī)矩、掌故,陳修遠也與他議論沿途風(fēng)物。二人談到近十日來道上身帶兵刃的武林人士雖是在所多見,但仍是一路上風(fēng)平浪靜,都覺多半是多虧了陸掌門親自于暗中的主持、相助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