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臨近午時,日頭高照,熱氣似有形體般裊裊上升,空中某物曬焦的味道隱隱傳來。
此時此刻再急著趕路的人,也耐不住高溫尋了陰涼處休息,紛擾世間難得的沉寂,唯余了樹上知了仍在孜孜不倦鳴叫著,氣溫越熱越是它們的天堂。
紫檀山腳,路邊茶棚,非離正給笙璇倒著涼茶,目光卻一瞬不瞬死死盯著鄰桌悠閑喝茶的人。
兩人目光于空中相聚,瞬間蹦出火花無數(shù),明燦燦的敵意嚇得進來休息的旅客紛紛遠離這兩桌。
“離兒,茶滿了?!斌翔粍Π五髲埖膬扇藝谥虚g,強自鎮(zhèn)定喝茶吃點心,看到非離沏的茶水都溢到桌下了才出聲提醒道。
非離一驚急忙低頭,這才察覺不好,他四下尋了抹布郁悶擦桌,也終于成功錯開了兩人的視線。
笙璇呼的松了口氣,夾在這么明顯的敵意之間喝茶她也很難受??!
“你跟著我們做什么!”非離擦干了桌子坐了回來,一臉小貓護食模樣擋了柳向晚緊盯笙璇的目光,惡狠狠道。
視線被阻,柳向晚不甘不愿轉(zhuǎn)頭,對著非離一副傲然模樣回道:“你管我做什么!這路非你所開,我又憑什么不能走?”
這下子笙璇終于不埋頭苦吃了,她抬起頭訝然問道:“柳公子,同走一條路是不要緊,我們自然不能攔了你,可是你知不知道已經(jīng)跟著我們走了四天了?”
這也是非離對柳向晚諸多不滿的由來,初見時非離還能當柳向晚是透明,無視之,可這都如影隨形跟了整整四天了,徹底打亂了他與師父難得的游覽時光,非離表示自己很想殘暴一下。
柳向晚聽聞正主終于肯搭理自己了,臉頰紅紅用余光瞧著笙璇,虛虛道:“我……我要拜師。”
“哦?跟誰?”笙璇又問。
“還能有誰?當然是你了,你既救了我兩次,為著報恩我就勉強認你當師父好了?!绷蛲硪桓笔┒鞯恼Z氣,擺明了拜你為師是給你面子的模樣。
笙璇吃了一驚,口中的茶水差點噴射出來,她怎么也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兄弟倆經(jīng)歷天差地別,做的事情倒是十成十的相像,離兒幼時也是尋了報恩的理由非跟著自己回山。
她繼而偷偷瞥了眼桌旁臉黑如碳,怒意滔滔的非離,抖了一地筷子哭喪臉回道:“這……舉手之勞,報恩就不必了吧?!?br/>
非離剛欲提了琉璃動手,琉璃閃啊閃的耐不住寂寞要跟離殤劍比較一番,此時聽到璇拒絕的話語便不鬧騰了,他乖巧坐下身子繼續(xù)討好地給笙璇倒茶,只是嘴角的得意怎么也掩不住。
“為什么他可以而我不行?難道我的天賦還比不得他!”柳向晚繼續(xù)不屈不撓追問。
笙璇煞有其事道:“這跟天賦有什么關(guān)系?修仙之人收徒需看眼緣的,哪是說收就能隨便收的,何況先師有命,大凡我輩弟子,一生只收一徒,我可不敢違抗師命?!?br/>
“真的?莫不是誆我的吧?”柳向晚原地躊蹴了一番,不太信反問。
笙璇剛想感嘆一句少年你疑心怎么這么重,連個推脫之詞都聽不出來嗎?總不能讓她說不想讓離兒生氣才拒絕的吧,撫了兩方面子對你有什么好處?
正巧,幫她解圍的人就出現(xiàn)了。
“自然是真的,誰知道她師父怎么想的,當初便對著祖師爺發(fā)了誓言。”三人不覺間一身材高挑,眉目妖嬈,身著艷麗華服的女子走進茶肆,徑直走向了笙璇這邊。
“煙輕師姐,好久不見,我好想你?!斌翔豢匆妬砣?,耐不住一下子虎撲上前,現(xiàn)在煙輕師姐在她眼里簡直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啊,終于不用再受目光的凌遲了。
“真的是很久不見呢!我不去瞧你,你難道不知道出來看我嗎?”煙輕嫌棄推開了扒拉上前的笙璇,心里不滿道還說想她呢,一經(jīng)五年煙輕難得回來那幾趟根本沒見過笙璇的影子,天天泡在煉丹房煉制有助修為的丹藥,根本就是全副心力都放在自己徒弟身上,把自己這個師姐給忘了。
煙輕優(yōu)雅旋了個身瞥了眼正低頭給笙璇倒茶的少年,嗯,這幅低眉順眼的和氣模樣,倒水動作嫻熟,行為舉止乖順,沒給自己師妹養(yǎng)殘成咋咋呼呼的性子,不錯,實在不錯。
看得滿意了煙輕便以為笙璇師妹只是一個人生活久了,懶散性子又犯了想找了個伺候的人罷了,幾乎轉(zhuǎn)瞬就移開了目光。
“師姐你胡說,我明明有想你也有去看你的啊,可是正巧你都不屋么?!斌翔埠芪?,她真不知道自己師姐這一天天的都在忙活些什么,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她閑暇時候也去尋了師姐幾次,哪里有人的哦,害得她已經(jīng)好久好久沒有新的人間話本可以看了,原先那幾本都快翻爛了!
“哼,我不在你便不會一直等到我回來嗎!”煙輕女王叉腰氣勢全開,她可不會覺得自己有什么錯。
笙璇哪里敢惹她師姐,連連道歉,煙輕這才舒坦了,她伸手在華美衣衫中隨手翻了翻,摸出一個裹著厚厚糖漿的糖葫蘆,扔到笙璇手里不甚在意道:“諾,你要的糖葫蘆。”
自上一次見面,煙輕厚著臉皮去人間買了這有損形象的玩意回來,總尋不著機會給笙璇,這一帶就帶了這么多年,煙輕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她是不可能再去糖葫蘆攤子第二次了,被一群人搭訕圍觀還不能亂發(fā)脾氣,要再遇不到笙璇她絕對把糖葫蘆直接從紫檀山頂扔下去了,煙輕恨恨想。
笙璇看著眼前那個裹著層層木之精氣,看起來依舊酸酸甜甜正好下口的糖葫蘆,咽了咽口水。
她也是正好在人間小本中看到白骨精就是被書生的一串糖葫蘆勾去了心魂,三生三世不得好死,于是對糖葫蘆這東西實在好奇不已,這才在去漠北之前提醒師姐給她帶一串。
沒想到師姐真給她帶了不說還用純正的木之精氣保存使之不腐,她師姐是木系術(shù)法的佼佼者,卻為了她把靈力浪費在這種地方。
笙璇想著想著不由得想淚流滿面,心嘆她終于找到和離兒一樣傻的可愛的人了,原來這世上真的有花費五年靈力來保存一串糖葫蘆的笨蛋,可是這笨蛋笨得自己好想哭……
笙璇覺得眼眶熱熱的,忙掩飾性地一口咽下一個糖葫蘆,果然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
“師妹你……你怎么哭了?。∵@玩意有這么難吃嗎?難吃就不要吃了,停,停,不許再哭了?!睙熭p可很少見自己這沒心沒肺的師妹哭過,趕緊手忙腳亂地拿衣袖給她擦眼淚,也顧不得這是她新做的霓裳羽衣。
“師姐,你對我真好,雖然我不喜歡打扮的像花孔雀的美人,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你的?!斌翔粮闪搜蹨I很真誠說道。
“花孔雀!”煙輕顯然只注意到了這個詞,于是額頭青筋阡陌交通,縱橫交錯。
“師姐,你怎么不聽重點!重點是我說我喜歡你啊,這是贊美!”笙璇鄭重申明道,師姐怎么比她還不會抓重點。
煙輕正氣悶,突然感到一陣寒顫,不解回頭卻沒見什么人,她剛剛,似乎感覺到笙璇師妹的徒兒一直用嫉妒的目光瞪著自己,她有做錯什么嗎?
笙璇看了眼還在生悶氣的煙輕,又回頭瞧了瞧固執(zhí)跟著自己身旁不挪步的柳向晚,眼睛滴溜溜一轉(zhuǎn),狡黠一笑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推了不明就里的柳向晚,將他拉到煙輕身前努力推銷中:“還有啊,雖然師姐你靈力不是最高的,跟玄虛師叔比還差了一丟丟,師妹我還是不嫌棄你勉強把這孩子交給你照顧了。這孩子也是可憐,遭人誣陷受的傷還沒好透,孤身在外少不得被人欺負了去,師姐你好人做到底收了他吧?!?br/>
“我憑什么要照顧他?”煙輕一聽就知道笙璇定然又惹是非等自己善后了,她仔細看向柳向晚,心中沉吟道這孩子靈根根骨看上去倒是不錯,只可惜錯過了最佳的修煉年紀,日后要提升有點困難。
“誰讓整個紫檀門就剩師姐你這么多年都沒收徒弟,還是說你不敢收,怕你教得徒弟還不如我?”笙璇故作驚訝地挑釁,別人不了解自己的師姐,都以為她高傲不可接近,笙璇可是清楚她家?guī)熃憔褪莻€外冷心熱的性子,還是個受不得任何挑釁的脾氣。
笙璇倒是吃準了煙輕的性子,只聽煙輕立馬強行拽過柳向晚哼道:“誰說我怕了!收就收!”
轉(zhuǎn)頭對著柳向晚,又很強勢宣布:“做我徒弟怎么能這么弱,跟我回山我即刻教你術(shù)法,你可得給我好好學,不能輸了去。”
煙輕生平除了收妖修煉幾乎無甚愛好,平日里閑來沒事就愛與笙璇師妹唱反調(diào),而且只是收個徒弟,多個人伺候而已,對自己來說并無害處。
煙輕是行動派的性子,言罷帶著自己新收的徒弟浩浩蕩蕩先回山了。
柳向晚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從家中出來,他自然知道笙璇身份非同一般,想著拜師學些本事歷練自己,亦是被父親所做之事傷了心,不知如何面對。
他絕不想中途放棄,能先入山也好,于是難得放下高人一等的姿態(tài),乖順跟著煙輕一起離開了。
若煙輕知道日后會因現(xiàn)在的輕率行為賠了一顆心,毀了三千道行,不知道會不會后悔嘆息,估計還是只會慶幸罷了。
待煙輕他們走后,笙璇心中大大呼了一口氣,燙手山芋終于拋掉了,自己終于不用受離兒哀怨的眼神荼毒了。
卻突然想到了什么嚎叫出聲,趴伏在茶桌上大有裝死的沖動,口中吶吶道:“離兒!死定了!煙輕師姐新收徒弟肯定要用靈葉測他的體質(zhì),那師叔不就會發(fā)現(xiàn)靈葉不見了的事情,那我不就又要倒霉了!”笙璇哭喪著臉幾乎能聽到那鞭子啪啪打在自己身上的聲音,她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璇,不要害怕,我不會讓人再欺負你?!斌翔两谧约旱目謶种胁辉ь^,沒有看到非離說這話時眼神有多么認真……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