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拳繡腿，了不得比尋常女子矯健些，根不上會武藝，當(dāng)然更比不了十一那樣傲視群雄的身手。

    聶聽嵐見他認出自己，大是歡喜，滿是塵灰的面龐上頓時綻開微笑，道“是我，是我我原以為再見不到你了”

    淚水滾落，又迅速被她拭去。她咬牙扶住他高大的身軀向前行著，道“此處剛被靺鞨人洗劫過，虧得柱子先將我們藏起可惜柱子已經(jīng)”

    扭頭再看一眼倒地的那具年輕男尸，她忍不住又落了淚。

    韓天遙凝眸望去，眉峰亦是一顫，“你便是遇到了他，才曉得我藏身于此”

    聶聽嵐道“傅他們認得濟王部屬留下的記號，猜到你應(yīng)該就在此處，所以在此處已經(jīng)尋了一兩天，恰遇到柱子，總算他還肯信我，將我領(lǐng)來見你”

    韓天遙問“傅是誰”

    聶聽嵐道“我偷偷潛出，是濟王殿下幫我安排了車馬，又讓傅他們隨行相護。找到你后，他們看我安頓下來，便去尋段清揚和鳳衛(wèi)，一起護你回軍營。”

    四處都是靺鞨騎兵，僅憑兩名侍衛(wèi)之力，自然難以護送韓天遙回營。此處剛被靺鞨人洗劫過，一時當(dāng)不至于再有敵兵來襲，在此靜候也算得安全。

    不論從哪個方面看，這個想法再穩(wěn)妥不過。

    聶聽嵐著，又禁不住驚疑地看向韓天遙，“我輾轉(zhuǎn)聽聞北境有人向我公向施銘遠密報，伏擊你雖未成功，但已經(jīng)有別人動手將你害了柱子，是村里有人在那邊山峰下發(fā)現(xiàn)了你，他聞聲過去看時將你認出，便謊稱是自己表兄將你救回，用山間草藥醫(yī)治了好些日子，才勉強退燒醒了過來。到底是誰將你害成這樣”

    柱子原是當(dāng)年聶家一個管事的兒子，平生最敬英雄。

    彼時聶聽嵐和韓天遙相戀，二門內(nèi)有侍兒，二門外則多虧了這位幫著傳遞信函消息。后來那管事去世，柱子和母親帶著父親尸骨回老家，韓天遙厚厚賞了不少錢帛，讓他回鄉(xiāng)再置些田地，也好成家娶媳婦。再不想柱子老家就在棗陽附近，念著當(dāng)日之恩，竟救了韓天遙一命。

    他原是聶家舊仆，對聶聽嵐更是熟悉，正因韓天遙傷勢發(fā)愁，見到聶聽嵐，簡直是天上掉下大救星，自然引來見韓天遙。

    只是韓天遙傷到了內(nèi)腑，一直高燒不退，神智昏沉，后來服下聶聽嵐帶來的上好傷藥后更是陷入沉睡，所以聶聽嵐的到來，靺鞨人的奔襲，以及柱子將他們二人藏入地窖，竟全不知曉。

    醒來之時，柱子卻已遇害，連尸體都已漸漸冷卻。

    韓天遙也不答聶聽嵐的話，只推開她的手，掩著傷處，走到柱子身畔凝視半晌，伸手闔了他怒睜的眼，牽過一件衣衫蓋住他的臉。

    聶聽嵐哽咽道“那些蠻兵太過狠辣，劫掠錢糧不，還抓健壯男子去軍中做苦役。柱子不肯，便被他們砍死了”

    外面?zhèn)鱽韱柩手?，有婦人牽著才三四歲的男孩驚懼地哭泣著從門邊蹩了進來。

    雖是尋常布衣，倒也齊整干凈。這是個康之家，卻已一夕間折了頂梁柱，無疑是滅頂之災(zāi)。

    在北魏人南侵的進程里，這樣破碎的家庭不計其數(shù)。柱子不會是第一個犧牲品，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韓天遙低聲道“你們好好安葬他，回頭我會親來拜祭他，安頓你們母子，只要我韓天遙到時還有命在”

    他轉(zhuǎn)身步出，呼吸在疼痛里很不均勻，卻一步一步，踏得緩慢頓挫，依然是一貫的剛硬沉靜。

    “天遙，你你不在這里等傅他們嗎”

    聶聽嵐問著，再不明白韓天遙為何不顧重傷之軀堅持這便離去，卻也忙忙拔出兩根珠釵塞在那婦人手上，緊跟著韓天遙奔出，道“心傷口”

    殘陽如血，正冷冷地灑于四處是婦孺號啕的村落。

    韓天遙舉目四顧，眼底也陣陣酸疼。

    十一立志驅(qū)逐魏人，也和酈清江帶她親眼目睹過這些慘狀相關(guān)吧

    而她的師兄弟呢

    難道就愿意眼睜睜看著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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