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被戳中暗藏的心思,惱怒地頓時漲紅了臉,恐懼地看了眼黑紗垂簾那邊……
那栗發(fā)男子不滿被擾,頭也未轉,直接下令,“雀兒,把她們帶進地牢,和明鉞關押一處,明日集結所有族人,對三人行刑!”
慕凰忙跪著上前爬了兩步,倉惶說道,“夜魂,你若恨夜魘,可以將我千刀萬剮!但是,明鉞是你的親骨肉,為什么你連他也要殺?這些年,他為你吃的苦還不夠多嗎?”
“哼哼,我的兒子……”
男子憤然一揮手,他身前女子爆成了一堆碎肉…攖…
慕凰驚得低下頭,身子挪了兩下,擋住了歸嫻。
歸嫻胃里一陣翻攪,也忙跪趴在地上償。
男子背對著黑紗垂簾,攏住袍服,栗發(fā)轉瞬飄飛,龍卷風似地到了簾幕外。
歸嫻一抬眼,看到他赤腳逼近了慕凰,本能地忙護住腹部后退。
慕凰卻被巨大的鬼爪扣住了脖頸,整個身子都被他提了起來。
他血紅的眼眸下,亦是有一個奴字,這奴字卻無損他詭艷奇美的容貌,太過猙獰的神情似劇毒,讓那美麗有些扭曲皴裂……
“你說他是我的兒子,你要如何證明?”
“我……”
他湊近慕凰耳畔,眼底的血紅淬成毒汁,流淌出來,“我可沒忘,他是剛滿八個月出生的。你說他早產,滿地宮的醫(yī)者卻說,他身體健康,是足月誕生,叫朕不必擔心他的安危?!?br/>
慕凰不可置信地側首,看他冰冷的側顏,此刻才恍然大悟。
“所以,你才把他送到冰天雪地里,把他變成一個毒怪物?”
“是!我早就在懷疑!”夜魂咬牙切齒地嘲諷獰笑,“當年,我哪樣愛你,你還是嫁給夜魘……”
“是父皇圣旨在前……”慕凰焦躁哭嚷。
“不要拿什么圣旨當借口!”
“事實就是如此,你還能叫我怎樣?父皇只告訴我,嫁給血族王為妃,我以為血族王是你……到了血族,我才知道,你已經被古云姬打入大牢,還被罰永世為奴?!?br/>
夜魂篤定地咆哮,“事實是——若非你去那條暗道里見我,被古云姬帶人堵住,若非你臉上有了這個奴字,你一輩子都不會和我在一起!”
歸嫻聽得膽戰(zhàn)心驚,不敢想象這女人與夜魂,夜魘兩兄弟經歷過怎樣的糾葛,卻不禁有些佩服古云姬除掉眼中釘的手段。
這么多年,夜魘與夜離觴竟不曾有過絲毫懷疑。
慕凰突然就笑起來,“哈哈哈……”笑得那么蒼涼悲憤,突然,她一口血就噴在了夜魂臉上,身子在他手掌中癱下去,頓時不省人事。
夜魂鬼爪空了,臉上露了一絲緊張,察覺到一旁兩個女子的視線,他深吸一口氣,強硬地從慕凰淡白的臉上別開視線,猙獰血紅目光,冷掃歸嫻與雀兒。
歸嫻忙跪趴在地上,“歸嫻,參見皇叔!歸嫻有幸,從史書上讀過皇叔的故事,歸嫻知道您受了冤屈,如果您還愛著慕凰前輩,應該體諒她……”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多說好話,總有希望能活下去。
不愧是賀蘭家的女兒!竟敢對他用“應該”這個詞。
“賀蘭歸嫻,你這是在教朕如何做事嗎?”
“歸嫻不敢,不過,皇叔,既然您自稱為朕,想必將來定要稱帝血族成為一代明君的。
當明君,定要與大周,與孔雀王朝,與狼族,和睦共處。
慕凰乃是孔雀王朝的宗祖,一旦她死了,勢必要激怒孔雀王朝。
而我……您大概知道,我不是個好女人,生活也有點尷尬,大周皇帝是我的義弟,我還曾經差點嫁給狼王,而且,狼王還認了我的兩個孩子為義子義女……所以……”
夜魂不耐煩地怒斥打斷她,“你以為我復仇的決心,會因為你三言兩語而改變嗎?”
“皇叔您英明神武,果決睿智,當然不會輕易改變,不過,您若要殺夜明鉞這把可一統天下的利器,理當三思而行!”
雀兒聽得眸光微黯,忙收劍單膝跪下,“陛下,賀蘭歸嫻說得對,明鉞少主不能死……”
她話沒說完,就被夜魂一腳踢飛。
單薄的身體橫飛起來,落地就口吐鮮血,再站不起來。
歸嫻恐慌看了眼,沒想到,前一刻還使壞的女子,竟眨眼就成了廢人。
她恐懼地渾身顫抖,就怕他那只腳也踢過來……
當然,夜魂沒踢她,也不屑踢她。
踢她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孕婦,實在有損他的王者之尊。
她賀蘭歸嫻,對于這黑洞里的吸血鬼們來說,不過是一枚報仇雪恨的戰(zhàn)利品。
當眾殺了她,吃了她的血肉,比踢她一腳,更能證明,夜魘和古云姬又徹底敗了一場。
地牢里倒是并不難熬,早有人等著陪著她解悶。
除了慕凰,還有夜明鉞。
獄卒自后把她推進地牢,眼見著要摔在地上,她忙護住腹部……
遍體鱗傷無法痊愈的夜明鉞,迅速撲過來,把她攬在了懷里。
兩人視線相對,他疼惜焦灼,歸嫻卻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若把我痛痛快快地殺了,也不至于惹得夜魂要殺你們母子?!?br/>
“他遲早要殺的,就算沒有你,他也會將我們碎尸萬段!這地宮里所有的人,都明白他的心思,只有娘親不肯面對他的殘暴不仁?!?br/>
他聲音低啞,雙唇已經皴裂,滿身都是縱橫交錯的鞭痕血污。
歸嫻無奈地拉著袍袖給他擦,夜明鉞俯視著她的眉眼,問道,“其實,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夜離觴吧?”
“是,我還知道,你是害我變成‘妖孽’的兇手。”
夜明鉞眉頭緊皺,又愧疚地把她攬進懷里。
雀兒隨即被丟了進來,見夜明鉞竟抱著歸嫻不放,酸澀地提醒,“殿下,您身上有毒,就不怕傷了她?”
歸嫻忙在雜草堆上坐正,忙碌著看了看慕凰。
吸血鬼暈厥和睡著,都是無聲無息的死人模樣,任她望穿秋水,也看不出死活。
夜明鉞自嘲地笑了笑,靠在歸嫻肩上,慵懶地說道,“我已經被喂了藥,一身劇毒和武功早就被廢了。否則,他們怎可能有機會將我打成這樣!”
雀兒忙爬到他身邊,咬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他肩膀的傷口上。
歸嫻看夜明鉞傷口壓根兒沒反應,不禁失笑,“你不是已經當了夜魂的側妃嗎?還借著側妃之位,騙了慕凰前輩和我來地宮,還把劍壓在慕凰前輩的脖子上,這會兒又何必惺惺作態(tài)?”
夜明鉞勃然大怒,扯了雀兒的手臂,就丟到了一旁。
雀兒身體撞在墻壁上,當即暈厥。
歸嫻聳肩,贊賞對夜明鉞笑了笑,“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呀!”
夜明鉞靠在墻壁上,把她環(huán)入懷里,“能和你一起死,是我的榮幸。”
“我不能和你一起死,我得逃出去?!睔w嫻挪動著把雀兒拖到他和慕凰身邊,“喝飽吃飽,一會兒好逃跑?!?br/>
夜明鉞雖然疑惑,還是聽話地扯住了雀兒的手臂咬下去,“我們逃不出去?!?br/>
“必須逃出去,否則,辛姒母子知道我被關押在這里,一定會活活拆了我的骨頭!”說著,她從頭上摸下金簪,拉住雀兒的另一條手臂,刺了一道血口子,就把傷口處放在慕凰的唇邊。
她片刻未停歇,這就挪到了牢房門口,看了看走廊上。
整條走廊漆黑,獄卒也似無法忍受這地面的怪味兒,都在遠處的轉交處徘徊巡邏,她便把發(fā)簪刺進了鎖孔里……
“嘿!賀蘭歸嫻,這東西還給你?!?br/>
歸嫻轉頭,就見慕凰已經蘇醒,夜明鉞站了起來,身上的傷莫名其妙地痊愈,他手上還拿了四個小東西,金燦燦的——是她的鏤花護甲套。
*
半個時辰后,辛姒和夜重樓進入大牢,一群巡邏的獄卒忙上前行禮。
“辛夫人,重樓少主!”
辛姒扶了扶頭上高高的云髻,上面釵簪滿頭,金光璀璨,一身金色繡紋的鳳袍,更是流光華彩,雍容貴雅。她這一身,是格外精心打扮過的,且是特意叫那兩個仇敵羨慕嫉妒恨的。
“賀蘭歸嫻和慕凰關在哪兒了?”
獄卒忙道,“尊上交代過,明日行刑,為防出意外,任何人不得探視?!?br/>
“她們遲早要死,我不過多打幾下而已,絕對不會叫她們痛快的死了!”
夜重樓沒說話,只是遞上了幾錠金子,“給大家喝酒,你們只當什么都沒看到就好。尊上問起來,本少主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