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個耄耋老人,小曼的心被攪亂,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困惑著她,是憐憫?是怨恨?還是悲哀?大概都有吧。
她傷感地說:“我是小曼啊,你不認識我了?”
金大娘一愣,仿佛清醒了,一下子精神起來。
她試探著說:“你就是我婆家城里的親戚,那個住在我家的學生妹小曼嗎?”
小曼點點頭說:“就是我?!?br/>
金大娘搖搖頭說:“不對啊,那么年輕漂亮的妹子怎么會變成老婆子了?”
小曼心想,看來,她的思想還停留在四十多年前。
她將鈞儒拉過來說:“你看看他,他就是鈞儒,我的男人。”
金大娘上下打量著鈞儒,突然一把拉住他說:“原來是你,我想起來了,是你帶走了我家金波。金波他人呢?他怎么沒來?”
鈞儒厭惡地掙開她的手說:“誰是金波?我不認識。”
小曼見她有時糊涂,有時清醒,以為她認錯人了,問道:“金大娘,你說什么呢?我怎么聽不懂?你不會是弄錯了吧?”
金大娘渾濁的眼睛里散發(fā)出一道悔恨的淚光,她指著鈞儒惡狠狠地說:“你是不是以為我老糊涂了,想騙我。你們錯了,我清醒得很,當年,我把我哥家唯一的孫子金波交給你,沒想到你們一去不復返,你老實告訴我,他去哪里了?是不是被你們弄死了?我好后悔,由于我一時的貪念,害得我哥臨死時也沒有見到自己的孫子,沒人給他送終。我對不起我哥一家,對不起我爹娘,讓他們斷子絕孫?!?br/>
她忽然捶胸跺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很是凄慘。
金林連忙將她扶起勸說道:“金奶奶,快起來,有什么事好商量。”
金花見金大娘耍潑,一口咬定鈞儒帶走了她的外甥孫子金波,看她的樣子又不像是精神有問題,心想,她口中的金波不會就是錢鐸吧?
她附在小曼耳邊講了她的看法后上前說:“金奶奶,你別哭,讓外面人聽見不好,還以為出什么事了,你家金波沒事的,他好得很,因為工作忙,沒時間來看你。但是,他有讓我們帶東西來給你?!?br/>
她揚了揚手中的禮物,都是金大娘平時最愛吃的東西。
這話真靈,金大娘一聽立即止住了哭聲說:“你說的是真的?金波真的還活著?阿彌陀佛,太好了?!?br/>
看她的反應,金花肯定,她很正常,大哭大鬧只是在裝瘋賣傻,一來是為了掩飾她的孤獨,二來是擔心自己的外甥孫子。
她說:“你能告訴我們你娘家是哪個村的,你哥叫什么名字嗎?等下次金波來,我讓他去給你哥上墳?!?br/>
金大娘用力擤著鼻涕,用袖子擦了把眼淚說:“我娘家是北面的金家村。我哥叫金大樹,是金家村的村長?!?br/>
金大樹?這不是老村長的名字嗎?難道錢鐸就是老村長的親孫子?一語驚醒夢中人,金林和金花都被雷到了。金林想起來了,他曾經(jīng)聽阿爸說起過,老村長的孫子叫金波,是他們兒時的玩伴,童年最好的朋友。由于他父親要娶親,不得不將他送給了別人。難道此金波就是彼金波?不會也太湊巧了吧。
金林靈機一動,想起了外公,他可是村里的老人,論輩份還不低呢。如果金大娘真是他們金家村的人,一定會認識外公。
他說:“金奶奶,你認識金郎中嗎?”
金大娘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說:“當然認識,他是我堂哥。年輕人,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金林用家鄉(xiāng)話說:“他是我外公。”
金大娘緊緊抓住金林的手,激動地說:“你就是山花和那個撿來的孩子生的兒子?太好了,我終于見到娘家人了。不對啊,不是說你們全村都死于那場泥石流?你怎么還活著?”
金林說:“我在外面念書,逃過此劫,活下來的人還有我妹妹,我阿爸和老村長的孫子黑皮金浪?!?br/>
金大娘說:“那一定是金郎中活著的時候治病救人積的德??墒?,金浪那個王八蛋,他怎么沒遭報應活了下來?是他氣死了我哥哥和嫂嫂,還霸占了我們金家所有的財產。早知道這樣,當年還不如讓金波留下來?!?br/>
說到這里,她的臉上充滿了憤怒。
她真的就是金家村的人!金林忽然領悟到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的道理,要不是這場冤案,阿爸和妹妹一定都會葬身于那場恐怖的泥石流。
他悄悄打開準備好的錄音機,順著金大娘的心思說:“金奶奶,你能把剛才金波的事再重新講一遍嗎?我好幫你去找他來看你啊?!?br/>
金大娘一聽可以找回金波,馬上說:“可以,你們問吧,我都告訴你們?!?br/>
錄完了音,金林幫助金大娘修理好了椅子,屋頂,大門,金大娘樂得合不攏嘴,又看見小曼帶來那么多的好東西,有吃的,穿的,忙抱著禮物藏到了臥室里去。
完成了心愿,小曼還想去原來他們住過的地方看看,那里曾經(jīng)裝滿了他們青春的回憶。
他們住過的房子離小樓不遠,雖然已經(jīng)破爛不堪,但還依然存在,只是一直無人居住,那曾經(jīng)開滿了曼陀羅花的小院,如今已經(jīng)雜草叢生,荒蕪的不成樣子。那座曾是那么溫馨的小屋,為兩個無依無靠的年輕人遮風避雨,見證了他們火熱的愛情,從第一次的擁抱,初吻,到兒子的出生······
小曼仿佛看著兒子嬰兒時那紅撲撲的小臉,弱小的身體,依偎在她的懷里,貪婪地吸取著她的乳汁,那時的她有多幸福,多快樂,她不在乎粗茶淡飯,辛勤勞作,只在乎一家人相親相愛,常相廝守。但自從回到城里,錦衣玉食,事業(yè)有成。可是,沒有了兒子,就等已沒有了希望,沒有了寄托。她每日里以淚洗面,痛不欲生,再也找不回以往的這種快樂·····
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