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春水解凍了,人們開始耕作,天地間一派生機勃勃。
但是李鳴蟬家卻是陰云籠罩,因為李鳴蟬的娘王氏小產(chǎn)了。在春天小產(chǎn)意味著失去了一個孩子的同時也失去了一個勞動力。
“真是娶了個討債鬼,正農(nóng)忙的時候掉了我孫子不說還不能干活,還得整天吃好的……”李鳴蟬奶奶張氏在院子里一邊拾掇院子一邊罵罵咧咧喋喋不休。
王氏病病歪歪躺在床上臉色青白。
李鳴蟬姐姐二丫端了碗照得見人影的菜粥給王氏:“娘,吃飯吧。”
王氏看著二丫枯黃的臉勉強笑了笑接過碗:“二丫,你一會兒還帶三丫去挖野菜嗎?”
二丫點點頭:“是啊,娘您就別掛心了,好好養(yǎng)身子最要緊。”
說完她伸手給王氏掖了掖被角:“娘,您好好歇著,奶奶說話難聽您別往心里去,為了我們幾個,您也要好好養(yǎng)身子,畢竟我們就您一個娘?!?br/>
王氏聽了這話眼眶一濕:“知道了,你放心吧,娘聽你的。”
二丫收了碗就趕緊出門去叫李鳴蟬挖野菜。
張氏看到二丫怒從中來,把手里的簸箕往地上一扔:“你個死丫頭又偷懶,還不挖野菜去!”
“這就去這就去!”二丫趕緊應(yīng)著,然后背起簍子拉著廚屋里正在干活的李鳴蟬出門去。
“快著點啊,你們兩個要是打不夠野菜就別想吃午飯!”張氏大吼道,“一窩子討債鬼!”
李鳴蟬晃晃悠悠地走著,腦袋大身子小,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掛在瘦成骨架的枯黃的臉上,實在是不好看。
“二姐,一會兒咱倆分開打野菜吧?!崩铠Q蟬仰起頭看著二丫,“咱倆都往一處去就只能挖一個地方的,那別處的野菜就讓別人挖走了?!?br/>
二丫低頭看著瘦不拉幾的李鳴蟬果斷拒絕:“不行,上次沒看好你就從坡上滾下去摔破了頭,這次我們?nèi)f萬不能分開走。”
“這不是好幾個月了嘛,現(xiàn)在還不行?”
“不行?!倍緮蒯斀罔F地拒絕。
看著干巴巴的二丫那么認真地拒絕,李鳴蟬深深嘆了口氣,仰頭望天,回憶幾個月前。
當時原主三丫李鳴蟬跟著二丫在打柴,然后餓暈了從山坡上滾了下去,跌破了頭也傷了性命。
而那時,她正在明亮寬敞的實驗室里做實驗,誰成想一個坑貨學妹把實驗室炸了,她也一命歸西,再后來就變成了三丫李鳴蟬,一個只有七歲的小丫頭。
大灣村附近的野坡上野菜幾乎都被人挖光了,李鳴蟬姐妹二人只能往遠處的夾火山走去。
那山上只有些歪歪曲曲的小徑,越往里越不好走,因此去的人一般只在山口活動,往里去的人很少。
李鳴蟬姐妹二人沒辦法,她們家實在是窮的沒飯吃了,兩個人只能進山里去挖野菜。
春天草木蔥蘢,路上愈發(fā)難走。
二丫走前頭開路,李鳴蟬跟在后頭。
姐妹二人一邊走一邊挖,但因為實在是沒啥野菜可挖,兩人不免就走了很遠。
李鳴蟬的小身子很累了,看看簍子,野菜才鋪了薄薄的一層,于是她折了根棍子拄著,一邊四下找野菜一邊腹誹:“這野菜咋這么少啊,生長能力也太弱了?!?br/>
走著走著李鳴蟬停下了腳,然后眼睛一亮:“二姐,那邊好像有很多野菜?!?br/>
“哪里?!”二丫驚喜地問。
“那邊。”李鳴蟬拄著棍子走到二丫面前指路,“你沒看著嗎?”
“沒看見啊,哪兒???”
“那邊!”李鳴蟬指著遠方堅定地說。
“我怎么看不見?。 倍局钡乜戳藭簩嵲诳床灰娚?,只覺得地上還是光禿禿的。
“不信你過去看看!”李鳴蟬咬死了這句話不放松,“我在這里等你,我走不動了?!?br/>
二丫躊躇了一會兒,然后將信將疑地一咬牙:“那你別亂跑,我過去看看。”
“嗯。”李鳴蟬點頭,“你去吧,我保證不亂跑。”
二丫背著簍子噌噌噌跑開了。
李鳴蟬背著自己的簍子趕緊從另一條小路跑開,那邊是她真正的目的地—一汪深潭。
那潭水里有魚,但因為剛解凍不久水涼水深,再加上農(nóng)忙,就沒人下去摸魚,經(jīng)過一個冬天的修養(yǎng),魚兒們長得十分地好。
李鳴蟬麻利地從簍子里取出自己用硫磺、硝石、碳做成的簡易炸藥包,這是她穿過來后的杰作,既可炸魚塘又可搞破壞。
李鳴蟬找好魚窩子,然后遠遠地跑開,用打火石點了炸藥包,嗖一下扔到了魚窩子里。
距離她計算得很好,于是那炸藥包炸得也十分好。
“嘭”地一聲巨響,李鳴蟬趴在地上只覺得平地驚雷,大地都跟著抖了抖,她耳朵也給震得嗡嗡的。
“靠!看來下次得減小劑量了。”李鳴蟬嘟囔著看向潭水,魚兒死了一大片,浮到了水面上。
“龍王顯靈了,可憐我們沒得吃喝來送吃的了!”李鳴蟬歡呼著背著簍子跑向潭水邊。
這是她一早就準備好用來唬人的話,用來遮掩她的土炸藥,畢竟她現(xiàn)在處于一個連鞭炮都沒有的朝代—嶼朝。
“阿彌托佛,魚們別怪我殘忍,我實在是要餓死了,而且我娘身子也不好,亟需你們來保養(yǎng)身體……”李鳴蟬一邊碎碎念一邊拿出自己的破網(wǎng)綁上棍子去撈魚,也顧不得自己的耳朵還被震得嗡嗡響。
“三丫!”二丫慘叫著從遠處往李鳴蟬這邊奔來。
李鳴蟬聽到她那凄厲的喊聲,心頭一熱:“二姐別急!我沒事!是龍王顯靈給咱們送吃的了!”
“三丫!”二丫跌跌撞撞撲到李鳴蟬面前,驚慌失措面無人色,一把把李鳴蟬抱進懷里。
二丫肩膀盡是骨頭,硌得李鳴蟬鼻子疼。然而她只是覺得心里一片熨帖:窮歸窮,苦歸苦,但好歹有愛自己的親人。
以真心換真心,她也會待他們好好的。
李鳴蟬摟著二丫細瘦的腰身拍了拍:“二姐,別怕啊,這是龍王顯靈給咱們送吃的了……”
她話沒說完就止住了話頭,因為二丫哭了,眼淚打濕了她的頸窩。
李鳴蟬用額頭蹭著二丫的額頭:“姐姐別怕,我好好的呢,咱們大家都會好好的?!?br/>
二丫用手背擦著眼睛:“你老是這么會嚇人……”
“姐姐,你看吶,水上都是魚呢。”李鳴蟬拉著二丫看潭水。
“什么魚?”二丫抽抽噎噎地問,猶有些驚魂未定。
“龍王顯靈送的呀!姐姐你歇著啊,我去撈起來?!崩铠Q蟬拍拍二丫肩膀,站起來去撈魚。
“三丫,我來吧。”二丫爬起來去拿李鳴蟬手里的棍子。
“姐,你歇著吧,你看你腿還哆嗦呢。”李鳴蟬看著二丫兩股戰(zhàn)戰(zhàn)的樣子一語點破。
二丫看了看自己也實在是沒法干活,便松手了,任由李鳴蟬折騰。
死魚比活魚好捉,李鳴蟬三下五除二裝滿了自己的簍子,然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拿不動,于是便又倒進了二丫簍子一些。
姐妹倆量力而行,每人裝了半簍子,然后隨意扯了些草蓋起來往家去。
二丫回去的路上一直緊緊拉著李鳴蟬的小手,整個人呆呆愣愣的。
“二姐,你咋了?”李鳴蟬握了握二丫的手,“咋不說話呢?”
二丫低頭看看妹妹,一雙眼亮晶晶的:“三丫,你說這真是龍王送的嗎?”
“當然了,龍王可憐我們沒得吃還干活,便送了我們一些魚,不然你說為什么那水里平白無故就‘嘭’一聲送出這么多魚啊?”
李鳴蟬不遺余力地忽悠,單純的二丫便相信了。
姐妹二人開開心心回家去,然而推開家門的一瞬間,兩人的心都跌到了低谷。
她們的姑姑李秀子回娘家了,此時正在王氏屋子里破口大罵。
李鳴蟬拉著二丫把簍子放進了廚屋,然后囑咐二丫:“二姐,你跑得快,趕緊去地里叫大哥和爹?!?br/>
“哦!”二丫也有些驚慌,“那你呢?”
“我沒事,我人小,過去看著點,別讓姑姑又打了娘?!崩铠Q蟬怒火中燒。
“馬勒戈壁,死老娘們!”李鳴蟬吐了句臟話拿著塊小炸藥和打火石跑去了王氏屋子。
不怪她生氣,實在是那姑姑太極品,王氏肚里的孩子就是她打沒的。
李秀子當年是換親,她嫁給了王氏的鰥夫哥哥,王氏嫁給了她的病夫哥哥。
王氏哥哥人又懶又饞,李秀子想想總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于是時不時就回娘家作妖,收拾王氏出氣。
張氏也覺得自家閨女為二兒子換親實在是不劃算,二兒子和兒媳婦加起來都不如閨女一個人能干,再加上后來王氏又生了兩個閨女,于是她對王氏夫婦愈發(f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誰不掉孩子啊,就你嬌貴!”李秀子乜斜著一雙三角眼惡狠狠瞪著王氏,“你這么嬌貴就應(yīng)該是去那窯子里接客去啊賴在我家里干什么!”
李秀子怎么難聽怎么說,張氏在一邊眼觀鼻口觀心。
李秀子越罵越來勁,氣焰也越來越盛,于是她干脆伸手去拉炕上的王氏:“你還有臉窩在炕上,滾下來吧你!”
李鳴蟬一看氣得腦袋嗡一聲,猛撲上去一把推開李秀子。
李秀子被推的一個趔趄,一看李鳴蟬頓時怒從中來。
“我打死你個死丫頭!”李秀子揚起粗厚的大手扇向了李鳴蟬的腦袋。
李鳴蟬反應(yīng)不及只偏了偏腦袋,躲閃不及,左臉被李秀子狠狠扇了一耳光。
“啪”地一聲,李鳴蟬連疼都感覺不到了,只覺得半邊臉麻得厲害,腦袋里嗡嗡響。
“?。∪景?!”王氏尖叫一聲把李鳴蟬擁入懷里。
李鳴蟬嘴邊有些麻癢,她拿手一摸,一手血。
“???血!”李鳴蟬驚呼一聲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