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晟沖入敵營中,左手長劍一挑,一個元軍士兵就被封喉刺死;右手一刺,又一個元軍士兵被一劍穿腹。只他一人,一陣劍光繚亂之后,敵軍便倒下了六七人。
緊隨步兵之后,沖上來的是達里麻調回來的精銳騎兵。沐晟躍身一個旋踢,速度極快,為首的騎兵還來不及出槍,已經被他一腳踢下馬來。不過搶來的戰(zhàn)馬他卻沒有據為己有,而是朝夏子凌吼了一聲“上馬”。
夏子凌也不跟沐晟客氣,立刻縱身上馬,殺入敵群。他現在用的是一桿長|槍,在地面上打斗沒有任何優(yōu)勢,唯有騎在馬上,還有些威力。除了沐晟和夏子凌,隊中諸如王四之類的猛人也已經搶到戰(zhàn)馬,與敵人奮力廝殺。
在沐晟不要命的打法面前,對付這些普通士兵簡直如削瓜切菜一般簡單,片刻之后,元軍來勢洶洶,卻反而被明軍的小股人馬擊退回大帳之中。只不過雙拳難敵四手,敵人數量是我方的十倍,時間久了,估計還是占不到便宜。
果然,一刻鐘之后,夏子凌已經覺得體力有些不支,實際上除了沐晟和王四這兩個不知疲憊的家伙之外,其他軍士也都開始有些手軟。元軍見狀,繼續(xù)實施人海戰(zhàn)術,一陣猛攻之下,把明軍的隊伍打得落花流水,短短時間便損失了幾十個人。
“小心!”夏子凌一陣手軟,險些被圍攻他的幾個騎兵中的一人刺中后心,幸好沐晟見狀回防過來,一劍挑了對方馬腹,解了夏子凌的危機。
夏子凌感激地回望沐晟一眼,只見沐晟此刻是怒目圓睜,渾身的鱗甲沾滿了血污,活像一個從血池里爬出來的魔鬼。像他這樣的殺神,敵人倒是短時間無可奈何。沐晟見夏子凌有些吃力,沒再走遠,而是與他挨在一處,背靠背抵御著圍攻的一群敵兵。
“再堅持一刻鐘,我們且戰(zhàn)且退,退到樹林之中。”周圍的敵人又被殺掉一撥,沐晟趁空對夏子凌說到。他說要堅持一個時辰,其實不過是說說,他自己也心知不可能,能夠堅持個兩刻鐘再退去,已經不錯了。這一戰(zhàn)不強頂著不行,否則元軍一打就跑,被敵人知道自己這邊的虛實,放肆圍剿,恐怕他這一千人最后只能落得個全軍覆沒。
于是他計劃拖延上一會,然后退到樹林中與敵人周旋,等候時機。然而,這個時機卻不由他自己決定,非有等到正面戰(zhàn)場上戰(zhàn)局已定,敵人潰散逃跑之時,他們才會有一線生機。至于援兵什么的,此次出任務前根本沒有安排這一著棋,不過是安撫軍心的胡話罷了。
“是!”夏子凌咬牙應到,繼續(xù)與沐晟并肩殺敵。右臂上剛才被敵人刺中的地方火辣辣生疼,但這點小傷算不了什么,就算是武功比他高強許多的沐晟,打了那么久身上也掛了些彩。
這拼死一搏成果畢竟還是顯著的,我方以少敵多,地上元軍士兵的尸體卻不知比明軍多了多少倍。在沐晟身先士卒的帶領下,他們這一支隊伍可以說圓滿而出色地完成了任務,就算今天交代在這里,也算是英勇捐軀了。
一刻鐘之后,為了保存力量,沐晟帶領全隊退入了樹林之中。在這樣復雜的地形中,騎兵完全失去了優(yōu)勢,元軍只有摒棄戰(zhàn)馬,與他們近距離肉搏。沐晟下的命令,并不是絞殺敵人,而是能拖就拖,盡量保全自己,等待援軍。是以明軍采取放風箏的打法,與敵人周旋,死傷的頻率終于有所下降。
但這也不過拖了一個時辰而已,眾人便漸漸不支。明晃晃的太陽已經接近日頭,陽光從樹林的縫隙灑下,曲靖地界偏南,樹木并未全部落葉,地上的黃葉與枝頭常青的綠葉交相輝映,本該是一幅南國的明媚景色,此刻入目卻盡是尸體和血跡,撲鼻的血腥已經把這片樹林完全變成了地獄。
“噗”地一聲,夏子凌被敵人刺穿了左肩,然而他卻覺得右手已經砍人砍到麻木,長|槍只能堪堪用來撐著地面站立,抬槍反擊的力氣都沒了。眼看沖上來的敵人就要一刀捅向他的腹部,一道劍光一閃,又是沐晟救了自己。
“起來!”沐晟雙目赤紅,狂吼道:“拿出你訓練手下時的魄力,再堅持一刻,也許就有轉機了。”
“……”夏子凌無言以對,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毅力支持著沐晟繼續(xù)戰(zhàn)斗,為了那根本不可能到來的援兵?此刻他們千人小隊剩下的不過百人,果然之前沐晟和自己編造的天神庇佑之言,只是哄騙大家赴死的謊言而已,不知道這些倒下的弟兄泉下有知,會不會怨恨自己?
如果就這么死在這里會怎么樣呢?夏子凌突然想到師父之前說的,變成生魂游離三界之外,也許師父說的是真的,但是有沒有可能……這么一死就回去了呢?夏子凌忽然覺得這樣被動地服從死亡也不見得是壞事,試一試又何妨,還免得他努力致斯,蜀王對他仍是一副高冷不已的面孔。
看到夏子凌無動于衷,似乎比剛才還更沒了斗志,沐晟忍不住心中又急又怒,一陣狂砍擊退圍攻的一群敵兵。元軍見殺了那么大半日,這手持雙劍的將軍不僅不現疲態(tài),反而越戰(zhàn)越勇,近身三尺之內無一人生還。元軍也是娘生的、肉長的,焉有不怕死之理,被沐晟瘋了似的反擊一通,一時之間大家都不敢圍過來,紛紛轉移了攻擊目標。
敵人退卻,沐晟轉身目眥欲裂,雙手搖晃著夏子凌的肩膀吼到:“你這是做什么?自暴自棄?想死?為什么不起來戰(zhàn)斗!”
夏子凌:“……”他其實沒有真的很想死,只不過實在沒有力氣了而已。
“起來,如果我們活著回到應天,我……”沐晟突然發(fā)現好像找不到說服夏子凌的理由,他不想他死,總覺得看到這個人倒下會無比的刺眼。但是……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于是,他只有干吼到:“總之,你不能死,也不許死!”
夏子凌看了沐晟幾秒,爬起身來,緊握住長|槍說到:“知道了,我們繼續(xù)?!?br/>
沐晟對他那么快便振作起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怔了片刻才持劍追了上去。其實夏子凌也沒有求死的意思,不過是沐晟自己太緊張罷了。被他這么一頓搖晃外加一吼,剛才試試“是不是死了就能回現世”的想法被拋到了九霄云外。算了吧,能活一天就活一天,大明朝雖然不比現代好玩,可是總比做鬼要強吧。
況且夏子凌也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剛才在地上休息了那么一會,身上又來了些力氣,既然沐晟那么看得起自己,他且與他一同戰(zhàn)到最后一刻再說吧。
戰(zhàn)場的另一邊,沐英似乎感覺到兒子在拼死抗爭。他派沐晟去執(zhí)行擾亂敵后的任務,自然也不是想讓他去送死的。是以正值當打之年的沐將軍帶領右軍,勇不可擋,白石江畔元軍尸橫片野,右軍如同一把尖利的楔子已經殺到了敵軍大營內。
“撤!”達里麻見大勢已去,終于下了這個命令。今天的白石江注定成為血祭之地,他手下十萬精兵,所剩不到三分之一,這一戰(zhàn)其實還未開打,戰(zhàn)局就已經定下,輸只不過是早晚而已。
逃跑的路線是早就策劃好的,軍令一下,達里麻立刻帶領一隊心腹沿南岸準備從妙高山退至昆明。回到梁王身邊,不管是在云南繼續(xù)打游擊戰(zhàn),還是偷偷潛回北元,至少都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