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楊太真寵幸日隆。她和皇上在宜春西院設(shè)了梨園,度曲演奏。太真妃親自傳授琵琶,一時宮里樂伎宮外命婦都以自稱“貴妃琵琶弟子”為榮。
那日下午,宮里執(zhí)事的如意來稟報事情,欲言又止。梅妃知道失了上恩,難免宮中有些小人要生事,便讓她直說無妨。
“娘娘,昨日宮里管事的內(nèi)侍總管來商量說,陛下現(xiàn)下很在意梨園歌吹樂伎的曲目排演,說是想造個大點兒的新戲臺子?!?br/>
“這與我們有什么相干?”
“總管說要造在咱們梅林西頭,隨著戲臺子還要起幾間后殿,方便宮人樂伎排演更衣。怕是咱們要騰挪一下子了?!?br/>
梅妃纖弱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她也不說話,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手里拿著一個五花口盞砸在青磚地上。如意也不敢回話,只是低頭站在旁邊,由著梅妃發(fā)脾氣。
“要我們挪到哪里去?我要見皇上?!?br/>
“總管說知道娘娘虔心向佛的,說是東都洛陽迦藍最盛。新整修的大明宮如果能迎請娘娘長居,是東都極大的福分?!?br/>
“我如何能去東都住,皇上長居長安,我自然要在這宮里住。必定是楊妃挑唆的?!泵峰氖治⑽㈩澏?。
如意也不答話,“小佩,趕緊再給娘娘奉茶,順便把這地上收拾了?!?br/>
小佩忙送進來一盞茶,如意從托盤里取了秘色瓷鐘,放到梅妃面前?!澳锬镎堄貌?。說是開春這里就要圍起來,讓匠人們來做活兒。騰挪怕是難免的?!?br/>
“快去回了皇上,說我要見他?!?br/>
“是”如意從屋里退出來,吩咐著一個小黃門去打聽皇上在哪里。其實,誰都知道皇上此刻一定在昭陽宮,翠華宮的人沒法近前回事。
如意知道梅妃心中不悅,囑咐了宮人們小心伺候?!叭缫饨憬?,已經(jīng)去打聽過了。說皇上前兩日國事操勞,這幾天在溫泉宮休養(yǎng),不叫任何人打擾。”稚氣未脫的小黃門鸚鵡學舌地把從華清宮聽來的回話復(fù)述一遍。
如意知道這是搪塞的托辭。她打發(fā)了小黃門,一個人走到偏殿。她要想出一個辦法來提醒皇上想起這位去年專寵的梅妃娘娘。
如意看到椅背上搭著一件白狐大氅,小葉正拿著個包袱從側(cè)門走進來。
小葉見如意進來,機靈地回話:“如意姐姐,娘娘這件狐皮大氅有一處地方燒壞了,我預(yù)備包好送去繡局修補一下。去年有一回陛下興起,拉著娘娘在屋里轉(zhuǎn)圈子,離炭爐子近了,就燒壞了一處?;噬想m賞了新的,這件大氅娘娘喜歡,修補修補,還能穿的?!?br/>
“不用送去了,用個包袱包一下,我有用?!比缫饽闷鸫箅?,輕緋色的緞子面上用銀線繡的滿地梅花,這是梅妃最常用的花樣。下邊出鋒毛的地方有一片暗色的焦痕,雖然顯眼,但又有一種莫名的頹廢之氣,倒不覺得難看。
如意拿著包著大氅的包袱去了宜春西院。宮里的歌伎都住在這里。念奴是皇上最欣賞的歌伎,每回宴飲都少不了她的。以前念奴常來翠華宮侍宴的,和如意也是舊相識。皇上總說:梅妃起舞、念奴歌唱是天上神仙之樂。
如意在宮里多年,人頭熟,很容易就繞過守門的宮人找到了念奴。因為皇上看重,念奴獨自住了一大間廂房。如意隔著窗子見念奴半倚在云榻上,焐著個手爐。
“好一幅美人春睡圖呀,念奴妹妹今天倒還空閑?”如意跨進門來?!疤鞖饫?,這么靠著小心著涼。我給你添一樣好東西。”如意解開包袱,取出白狐大氅披到念奴身上?!扒疲线@個,真真是仙人一樣的。”
念奴生著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她坐起身,擁著大氅,染了蔻丹的纖纖玉手撫摸著柔軟的皮毛,滿眼里都是笑意地瞧著如意;“如意姐姐,我如何當?shù)闷?,這是娘娘的物件吧?”
“念奴妹妹是聰明人。這件大氅是上好的,送妹妹御寒吧。只求妹妹這兩日多穿穿。妹妹的歌喉是這宮里最金貴的,千萬不能著涼。這里還有一枚玉蝴蝶,是龜茲國的貢品。妹妹無事時含在嘴里,生津潤喉,比那些尋常補品強一些?!?br/>
如意把玉蝴蝶塞到念奴手里,轉(zhuǎn)頭便走?!皩m里還等我回去伺候,念奴妹妹保重身體?!比缫庵澜裢淼膶m宴上,皇上會看到這件白狐大氅。那一大片密密匝匝的銀線繡梅花和那一處顯眼的焦痕一定會讓他想起在梅花樹下翩翩起舞的梅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