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地動山搖的震蕩,一座摩天巨嶺拔地而起,如同竹筍般從盆地中憑空生長出來。當王守心從劇烈的震蕩之中回過神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高高漂浮于半空之中,腳下是一片方圓數(shù)十丈的青碧色云霧,厚實細密,踏在腳下,松軟而堅實。這片云霧上,還另有趙英在內(nèi)的幾十名少年。
抬頭望去,眼前便是那座赤紅色的巨嶺,接天杵地,陡峭險峻,覆壓數(shù)百里,勢欲將傾,巨嶺周圍,似有赤煙升騰,紅霧環(huán)繞,在這樣恢弘的峻嶺之下,連陽光都變得暗淡無光。站在下面,有一種隨時可能被這巨嶺傾覆掩埋的錯覺。王守心雖然將頭后仰到極限,也很難看到山頂?shù)拇_切位置,只看到這巨嶺皆由赤色山石生成,堅固剛硬。然而這些山石已不知存在了多久,上面滿是風霜蝕痕,并且伴有刀痕劍創(chuàng),裂紋斑駁,不知在這座巨嶺已經(jīng)屹立了多少歲月,又見證了多少血雨腥風。
王守心低頭看去,只看到原先的盆地已經(jīng)徹底消失,構成盆地的那一圈山巒,已經(jīng)在這巨嶺擠壓之下,坍塌碎裂,再也無法看出原先的形狀。在坍塌的山巒外圍,正有幾支軍馬在飛速奔馳,閃避著這天災一般的景象,那黑甲大將甘辛正在隊伍末尾,指揮調度,數(shù)萬軍馬雖慌不亂,陣型匆忙而嚴整,如同蟻群遷徙。他不由得心中一震,這老農(nóng)手段當真了得,憑一柄木犁一頭水牛,居然弄出了這等驚天動地的動靜。在他見過的修士之中,百能妖王最擅長拿捏土石,蒼嶺安平寨于百能妖王手中,只如泥丸一般,然而在這翻手之間造山辟嶺的老農(nóng)面前,卻又算不得什么了。
片刻之后,又有幾片青碧色的云霧飛來,上面載著原先聚集在盆地之中的少年們,與王守心腳下的這一片云霧合為一體。在這劇烈的震蕩之中,少年們大都被震得七葷八素,四散奔逃,但都被云霧接住,托上高空,才沒有被這傾山裂地的災難掩埋。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嚇破了膽,只有寥寥數(shù)人,還能站著。王守心便是其中之一,趙英緊緊扶著他的肩膀,在震動之中也未曾倒下,通寶兔猻四爪牢牢攀在王守心腦袋上,把他一頭亂發(fā)薅地如雜草一般,才沒有掉下去。隨著震動漸漸平息,少年們從震驚之中抬起頭來,站穩(wěn)身形,卻還有幾名仍然萎頓于地,毫無動靜。趙英松開手,王守心聳了聳肩膀說道:“四公主,來幫個忙,把這只胖貓給我弄下去?!?br/>
趙英伸手來抱兔猻,兔猻喵嗚一聲跳到她的懷里,胖腦袋一伸便往胸前拱來拱去,趙英面色一紅,但這兔猻又實在太粘人,面上頗為尷尬。
便在此時,眾人只聽到一聲咳嗽,這咳嗽聲音不大,但是卻別有一股震懾人心的力量,眾人向石臺中間看去,正是那老農(nóng),跨坐在水牛背上,口中叼著一支赤銅煙袋鍋子,青煙裊裊升起。
那水牛四蹄一踏,腳下升起一團青碧色云霧,濃郁厚重,升騰之間,已將老農(nóng)與它平平托起,飛騰在眾人上方。老農(nóng)開口說道:“星隕十七國皇室子弟,來我面前。”
眾人此時再蠢也知道老農(nóng)便是真一派長老,便有幾名衣著華貴的少年越眾而出,跑到老農(nóng)身側。趙英對王守心輕聲說道:“張先生,保重?!蓖跏匦狞c了點頭,兔猻趁機一躍又跳到王守心頭上,趙英便也走到老農(nóng)身前,躬身行禮。
南宮璣走到王守心身側,冷哼一聲:“張角,好自為之…”王守心不等他說完,已經(jīng)一腳把他踹到老農(nóng)身前,滾到那一群皇室子弟之中,卻只有十六人。老農(nóng)深邃的目光在人群之中閃了幾眼,這一大片云霧之中,便升起小小的一團,托著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年來到他的面前,這少年衣著奇特,雖然材質華貴,但樣式陳舊古樸,那幾名皇室子弟之中,便傳出幾聲輕笑。
老農(nóng)咳嗽一聲,點了點頭:“老頭子我便是真一派本次收徒長老,張富貴!”人群中發(fā)出幾聲輕笑,張富貴抽了一口旱煙,說道:“你們幾個小娃娃笑什么?張富貴不好聽嗎?莫要被人騙了!別以為修真界有多不食人間煙火,‘法地財侶’,聽說過嗎?人活著就得要錢,這便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人群安靜下來,見無人答話,張富貴繼續(xù)說道:“你們這群年輕人來到這里,有的是明白人,有的卻還什么都不懂,不懂的我也不給你們細講,只問一句,我這翻手成山的本事,想不想學?”
眾人齊聲高呼:“想學!”這群人皆是少年,正是青春躁動的年紀,大多在對元氣懵懵懂懂的感應之中,遵從對于力量的本能追求來到了這里,見到這強大到讓人膽寒的手段,怎能不心潮澎湃,怎能不熱血沸騰,一雙年輕而純凈的雙眼之中,滿是對于未知的渴望,滿是對于未來的憧憬。
老農(nóng)點點頭,“你們這一批啊,精神頭還是不錯。告訴你們!祖宗我不教!”話音剛落,托著眾人的青碧色云霧轟然下墜,直直向地面砸去,如同要硬生生拍在地面上一般,眾人大驚,亂成一團,然而青云落到三丈高空,猛然一振一抖,將這高空墜落而下的巨大沖力消于無形,然而青云也變淡四散,化為虛無,眾人在失了依仗,紛紛墜落,砸在地面上,個個哭爹喊娘。
王守心雙足一頓,頭頂著兔猻穩(wěn)穩(wěn)落在地面上,身畔一聲怦然巨響,卻是放著歸墟葫蘆的馬車將一塊山石砸地稀爛,碎屑紛飛,在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眾人抬頭望去,高空之上,只剩下一小片青碧色云朵,張富貴的笑聲從高空傳來:“小娃娃們!能找到這座盆地,足以證明你們皆有感應元氣之能,能在這赤城山出世的震蕩之中維持神智,足以證明你們元靈堅實,軀體健壯,用以修煉,足以承受元氣沖擊。都是好苗子!但過了這兩關還不夠!想要學祖宗我的神通,便順著這赤城山往上爬吧!爬到山頂!我便收他入門!記著,只要前五十名!只要前五十名!”話音剛落,那片青碧色的云朵便迅速升高,順著陡峭的山壁直沖而上,一路撞開無數(shù)赤紅色煙霧,卻又被赤紅色煙霧遮蓋,終于消失在了天頂之上。
――――――――
不知名的某處,徹底的黑暗之中,一個低沉暗啞的嗓音響起:“張富貴這老匹夫果然神勇,我等行事,還當小心在意。”這人咽喉之中,似乎含有刀片鐵砂,談吐之時,聲音含混不清,似乎在吞吃什么東西。
又有一道蒼老尖利的聲音發(fā)出一聲嗤笑:“匡東夷,你真是越老越膽小了。赤城山何等雄偉,召喚出來所需元力何等浩瀚,張富貴那老頭即便能獨力完成,此刻也是強弩之末,若不進行調息,萬難恢復。我二人合力,還怕敵不過他不成?”
那被稱作匡東夷的聲音冷笑一聲:“黑山老鬼,你莫要自大。真一派坐鎮(zhèn)南疆,獨力阻擋十萬大山群妖,征戰(zhàn)無數(shù),豈會犯下如此明顯的漏洞。真一派歷次開山收徒,除一名元嬰長老坐鎮(zhèn)之外,往往有數(shù)名還丹修士輔駕在側,如今怎么一個也不見?!?br/>
那黑山老鬼冷哼一聲:“你我二人,各帶門中六名還丹前來此處,更有妖仙大人賜下的法寶,還懼他真一派數(shù)名還丹不成?匡東夷,你若是怕了,便自行離去,滾得遠遠的,滾回你那棺材里去。大劫將至,神州動蕩不可避免,人人皆如覆巢之卵,你我都躲躲藏藏活了幾百歲,難道一輩子躲下去?不如趁這亂世,依附妖仙大人,做一番大事!”
說完黑山老鬼聲音一轉,似乎變了個方向:“兒郎們!隨我殺了張富貴,搶了修道苗子,奪了這赤城山,我等便是鬼靈、龍尸兩教中興之功臣,未來的神州之主!”
“謹遵老祖法旨!”黑暗之中,十數(shù)道聲音響起,聲音雖然齊整,但大多鬼氣森森,木然刻板,在這黑暗之中,顯得極為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