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祥的意外自首,瑞寧事件的峰回路轉(zhuǎn),就好像一個信號彈,劃過了東江省的天空。
溫海市的常委會議室里,此時煙霧繚繞,今天并不是臨時會議,而是例行的常委會。
可惜常委會的心思,都不在今天需要討論的幾個議題上,因為大多議題在辦公會上基本就達成了一致,上會不過是走個程序,讓決議合法化罷了。大家比較關(guān)注的是最近市里的風(fēng)向變動,準確地說,是瑞寧事件的后續(xù)會怎么發(fā)展
梁啟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見喜怒,讓人難以揣摩到他真實的情緒,或許,他還在消化這一連串的跌宕劇情。
事實上,梁啟茹該理清的,早已理清了,現(xiàn)在基本都是在琢磨陳明遠,從他在整起事件中的按兵不動以及出奇制勝,以及神鬼難測般的權(quán)謀手段,由衷的感慨,這名政治新星實在讓人小覷不得啊
黃天祥的自首,暴徒們的落網(wǎng),不僅解開了當前的困局,而且這其中,黃天祥自首的地點也選的非常好,選擇了和千里之外的嶺南省,很巧妙的避開了賊喊捉賊,的嫌疑,讓誰也無法再把臟水往陳明遠的身上潑
聯(lián)系到嶺南省的省委書記沐定音,以及此次抓捕暴徒的軍區(qū)戰(zhàn)士,一盤棋的每一個動向,竟都被陳明遠從頭到尾拿捏在了手心里
這才是這小子踏入官場的第五個年頭,老辣程度竟是梁啟茹都自嘆不如
所有議題通過之后,羅凱果然拋出了瑞寧事件這個臨時議題。
“過去的幾天,我們溫海市承受著一個相當被動的局面,不過如今黃天祥的主動自首,以及暴徒的伏法落網(wǎng),讓一切針對我們政府于部的謠言都不攻自破了”市長羅凱振奮的做著總結(jié)發(fā)言,這次的意外,羅凱是絕對的受益者,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此刻不斷贊揚著瑞寧以及各職能部門的優(yōu)越表現(xiàn),就差點直接給自己表功了,“我相信我們溫海的于部,絕大多數(shù)還是值得信賴的,是經(jīng)得起任何考驗的,同時,我們要以這件事為契機,加大宣傳力度,把我們溫海于部的真實面貌告訴外界,告訴所有人”
“我贊同羅市長的提議,這次的事件給我們溫海的形象造成了極大的負面影響,必須進行澄清”胡萬德附和道,同樣作為火員,,加之和陳明遠的關(guān)系,胡萬德必定是借題發(fā)揮,盡量給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當然,還得傳達我們公安部門打黑掃惡的決心,蕩清社會上的歪風(fēng)邪氣”
輪到梁啟茹發(fā)言時,他先是捻滅了煙頭,然后身子微微前傾,一清嗓門,不疾不徐的道:“羅市長的話還是很中肯的,專案組的成績也值得肯定,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打開局面,這很了不起。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們的于部能從此次事件中吸取教訓(xùn)丨舉一反三,杜絕類似情況的再度發(fā)生……”
就當眾人以為要收尾的時候,梁啟茹忽然話鋒一轉(zhuǎn),沉聲道:“目前,雖然是水落石出了,不過還有一些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嘛,比如毆打村民的暴徒,比如造謠抹黑公職于部,比如煽動村民投資商圍堵政府,從案件分析來看,這顯然都是有組織有預(yù)謀的犯罪,那么他們到底是受誰指使的,當中又有什么預(yù)謀?我覺得這都是亟需破解的問題,必須深挖源頭”
這話把所有常委都弄懵了,作為溫海一把手,于公于私,梁啟茹都應(yīng)該讓事情盡快塵埃落定,避免對大局的團結(jié)穩(wěn)定造成不利影響,怎么這節(jié)骨眼還唯恐天下不亂呢?
羅凱的眉頭,也察覺到了蹊蹺。
他其實比很多人都清楚,幕后指使者十之八九就是賈奎,只是因為賈奎通著省委副書記賈明宇,為自身利益考慮,他才不愿趕盡殺絕。
而梁啟茹則不同,他如今投效了賈明宇,在這件事上,即便為了避嫌沒怎么插手,但理應(yīng)會幫著賈奎打掩護,盡快把事情了結(jié)才是,這時候反其道而行,可有些不對勁啊
“我贊同梁書記的意見,這案件必須進行徹查,以便給廣大群眾和那些村民一個交代。”組織部的葛部長也適時道:“另外,既然黃天祥落網(wǎng)了,我看專案組也是該仔細查一查,當初策劃襲擊縣長陳明遠的案子是不是還另有隱情
有兩大常委的表態(tài),常委會很快就定了基調(diào),決定把這些案子繼續(xù)合并追查,并且采取外松內(nèi)緊的策略,對外就是盡量低調(diào)、控制輿論,讓事件迅速冷卻下來;對內(nèi)則是繼續(xù)加大調(diào)查的力度,以徹底查清楚這起事件的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搗鬼。
又過了幾個議題,散會的時候,羅凱向梁啟茹發(fā)出邀請,“梁書記,前陣子我朋友去武夷山給我捎來些大紅袍,有沒有興趣一起嘗嘗?”
梁啟茹擺手笑笑:“下次吧,最近事情一籮筐,又鬧出這檔事,我還得想辦法把省領(lǐng)導(dǎo)的那關(guān)兜過去呢。”
“領(lǐng)導(dǎo)們洞燭高照,心里會有數(shù)的?!绷_凱一笑置之,暗暗犯嘀咕,也不知道梁啟茹口中的領(lǐng)導(dǎo),是不是換人了
“梁啟茹這個老匹夫到底要于什么”賈奎咆哮怒吼,將面前的茶具一腳踢飛。
連文勝站在一旁,神情極度陰郁。
隨著黃天祥主動自首,讓連文勝和賈奎精心布置的計劃徹底流產(chǎn)。
萬萬沒料到,陳明遠早有先手,讓沐恬風(fēng)暗中潛伏在瑞寧,先是扣住了那些毆打村民的暴徒,然后通過這件事再順藤摸瓜,在僅僅不到兩天的時間,就將連文勝和賈奎在溫海的馬仔幾乎一網(wǎng)打盡,這些行動,完全就是早有預(yù)謀,針對性非常明確。
更棘手的是,專案組似乎還沒有收手的跡象,現(xiàn)在依然在四處出擊
最初,賈奎天真的認為梁啟茹會幫他悶住蓋子,誰曾想,在常委會上,梁啟茹竟是主動掀起了蓋子,倒打一耙
“我想……我們都上了梁啟茹的當了”連文勝喃喃道,很明顯,專案組的行動肯定是受到了梁啟茹的支持,否則單憑胡萬德,絕對沒膽量一下調(diào)查這么多人。
“這個老匹夫”賈奎猶自恨恨罵咧道,連續(xù)栽在自己人的手里,讓他非常受傷:“他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好處”
這個問題深深困擾著他,連羅凱、胡萬德都忌憚自己身后的勢力、不愿再生是非,偏偏是梁啟茹,自己認為在溫海最穩(wěn)固的靠山,關(guān)鍵時刻竟補了自己一刀
難道他不擔心自己父親的報復(fù)嗎?
這一刻,賈奎很想打電話當面質(zhì)問梁啟茹,只是他清楚,這老狐貍既然于得出這手,裝糊涂也絕對不含糊
連文勝低著眼睛,神情有些蕭索,或許一開始,陸柏年就沒打算站在自己這邊,他不過是在假裝縱容,縱容自己和賈奎把事情鬧大而已。
之前就有傳聞,梁啟茹是功利心極強的政客,果然一點不假,前一秒他還仰仗賈家的權(quán)勢,巴結(jié)討好賈奎;下一秒,他就能為了新的利益,立刻調(diào)轉(zhuǎn)炮口對付賈奎和自己了
雖然,他還摸不透梁啟茹的新利益會是什么……
“賈少,事已至此,我看只能是暫避風(fēng)頭了”
連文勝灰心喪氣道,如今形勢比人強,這個時候要是再負隅抵抗,那絕對是自尋死路,不如避避風(fēng)頭,只要賈明宇這尊大佛還在東江省,專案組的調(diào)查就不可能一直搞下去。
“真沒有別的辦法了?”賈奎很不甘心,原本勝利在望,卻在瞬間被逆轉(zhuǎn),他實在難以接受,尤其還是敗在了陳明遠的手里。
連文勝沒有回答,他過來就是看賈奎有沒有什么辦法,結(jié)果賈奎反倒先問自己了,這讓他很郁悶。
看來,當初選擇和這家伙搭伙就是最大的敗筆了
“梁啟茹,你個老王八蛋,老子跟你沒完”賈奎撂下這句狠話,卻沒回應(yīng)。
連文勝要走,他可沒法直接抽身離去,基石基金會欠著一堆風(fēng)投和銀行的錢,他還得硬挨到影視城項目重啟再折現(xiàn)呢
連文勝看賈奎不再說什么,就告辭離開,等出了寫字樓的大門,他就啟動車子,直奔溫海機場而去。
他得趕緊離開東江這個是非地了,有賈明宇的庇佑,賈奎尚能自保,但連文勝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專案組隨時都可能挖到自己,再不走的話,就再難脫身了
只要回到燕京,連文勝就安全了,溫海的專案組再怎么搞,也不可能跑到燕京去抓自己的,況且自己在燕京也不是誰說動就能動的。
連文勝把車子開到機場,就扔下車子直接進了候機大廳,匆匆換好登機牌之后,連文勝就朝安檢口走去,可等他站在安檢口往前一看,當時就愣住了。
宋彪一步三搖的走了過來,等走到連文勝跟前,他把鼻梁上的墨鏡一摘,嘴角浮起玩味不屑的笑意,道:“連總,又見面了”
連文勝往兩邊掃了一下,幾個便衣已經(jīng)不動聲色地把他圍在了中間,他就知道肯定走不掉了,道:“宋局長,你找我有何貴于?”
“不好意思,有人在里面點了連總你的名字”宋彪大手一揮,往門口方向道:“就請連總跟我回去把事情解釋一下吧職責(zé)所在,還請連總多多配合,不要讓我為難啊”說著,宋彪的另外一只手,就輕輕拍了拍腰間,意思很明白:你要是配合還好說,不配合的話,就別怪老子不給面子,直接把你拷走了
連文勝可丟不起這個人,只得嘴硬道:“我的律師會跟你交涉的”說完,連文勝甩頭往門口就去,臉色鐵青泛紫。
宋彪嗤地一聲冷笑,重新把墨鏡插上,跟上連文勝后,擠兌道:“連總放心,咱們?nèi)饘幍挠诓?向來都是文明執(zhí)法的”
連文勝氣得一腳趔趄,這回真是要虎落平陽被犬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