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狄鏡心境不穩(wěn),實在是符王所說的事情太過驚世駭俗。
世人皆知人族不過八王,八尊帝君高手就是人族一部最強的戰(zhàn)力。而蓬萊界以及上古人族遺留下來的數(shù)道法寶,便是他們最后的底牌。
萬年來,妖魔鬼怪四族幾乎沒有哪怕一刻停止進攻人族,甚至有好幾次都差點侵入人族大地。如此危難之際,近四方王族為了守護人族最后的香火,幾乎每一代族長都無法壽終正寢。
燃燒戰(zhàn)血,燃燒道則,乃至燃燒輪回,做一切可以做的,付出一切可以付出的。就算是現(xiàn)在,龍池之內(nèi)也供奉著一封狄氏族譜。
這可不僅僅是為了祭奠先人,關(guān)鍵時刻,但凡狄氏族人,只要誦讀狄氏族譜便是能夠獲得數(shù)倍于己的力量。
而代價,便是再無來世,身死道消。
萬年來,狄荒老族長之前狄氏一族一共有過十位族長,除卻一位之外,其余九人皆是誦讀狄氏族譜,燃燒輪回而亡。
東天萬年安寧,背地里付出的實在太多。
可是如今符王居然說人族還有如此多潛藏的力量,至少三尊帝君啊,而且盡皆是上古帝君,一旦爆發(fā),絕對是可以比肩狄鏡的巔峰戰(zhàn)力。
幾乎是一瞬間,狄鏡的眼睛就紅了。
“為什么?”
死死地盯著符王,他在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唉”
一聲長嘆,符王側(cè)過臉,避開了狄鏡那鋒利如刀的目光。
為什么,當(dāng)然是為了保存實力了,好不容易從上古活下來,那些老不死的怎么可能輕易出世。
再者說,萬年以來雖然人族磕磕絆絆,不也走了過來嘛。
當(dāng)然,這些話符王不敢也不愿意和狄鏡說,他怕傷了對方的心。
“一群貪生怕死之徒罷了,待我修為盡復(fù),必定一個個挑了他們。我莽山一脈陸沉于天地,可不是為了替這些嚇破了膽的膽小鬼做嫁衣”
狄白的聲音響起,殺氣騰騰的氣勢不禁引人側(cè)目。
“莽山一脈?”
狄鏡又聽到了一個新的稱呼。
“是上古人族一脈的巔峰宗門,可稱人族半壁”
符王解釋道。
“最后一戰(zhàn),莽山一脈四脈首座,以及半步圣人巔峰的掌教聯(lián)合所有弟子燃燒了整個莽山一脈的氣運,葬盡來敵。不然的話,如今也就不會有人族了”
又是一聲嘆息,往事從口中說出,符王臉上滿是落寞。
“到頭來卻是為那些膽小鬼鋪了路”
面帶譏諷之色,狄白冷哼道。
“葉叔”
被撕開的歷史往往都是血淋淋的,此刻狄鏡就有一種心被撕碎的感覺。
他在心痛,在憤怒。
為什么,為什么上古人族如此犧牲,為什么萬年來四方王族如此犧牲,那些人居然能夠巍然不動,能夠坐視不管。
他想要一個解釋,即使面前的是他敬重?zé)o比的符王,但是他依然想要有一個解釋。
“萬年前,圣人道崩之前曾召見于我,讓我耐心等待劍主的轉(zhuǎn)世,若有必要,我會燃燒自己輪回來守護他”
聽到這里,狄白不由動容
“葉爺爺”
“無妨,老夫空活萬年,到頭來不過也是帝君巔峰??墒莿χ魅f年前就是帝君無敵,若是能夠一命換一命,老夫也是值了”
“可惜,當(dāng)年莽山一脈燃燒了所有的氣運,劍主作為主導(dǎo)者,氣運更是被燃燒殆盡,差一點便是魂飛魄散,再無半分轉(zhuǎn)世的可能。而老夫這萬年來所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替劍主修補氣運,助其轉(zhuǎn)世”
說到這里,符王臉上突然泛起了幾分激動之色。
“千年前,劍主的氣運被修補完全,更是在我的引導(dǎo)下投入了狄氏一族,而我,也終于可以出世,以符王的身份行走于天下”
狄鏡目光一凝,心中早已翻天覆地。
的確,符王是千年前才出現(xiàn)在人族,而自其出現(xiàn)便一直與狄氏一族交好。以往狄鏡還當(dāng)符王與自己一族投緣,可是如今聽來卻是變了一種味道。
“小鏡,我不否認接近你們是有刻意的味道,但是你狄氏一族守護東天萬年,老夫也是看在眼里的。即使沒有劍主,我也會如現(xiàn)在一般支持你”
看到狄鏡眼中的暗淡之色,符王解釋道。
“只是劍主的轉(zhuǎn)世乃是圣人所托,更是我人族崛起的關(guān)鍵,我實在是......”
“葉叔,我明白”
止住了符王的話頭,狄鏡比剛才冷靜了一些。
符王的一番解釋還是有效果的,至少他理解了符王的做法。平心而論,若是狄鏡自己接受了圣人所托,恐怕也會做相同的事情。
非是冷血,而是不得已。
但是,對于其他那些躲起來的上古遺留,他卻是沒有哪怕半分好感。
“葉爺爺,其余那些人總不會都有和你一般的任務(wù)吧?”
狄白問道。
“自然是沒有的,除卻姬氏一族受命護著那老混球的轉(zhuǎn)世,以待人族反攻之時作為謀士,其余所有人都是用來替人族擋災(zāi)的”
“人族每有滅頂之災(zāi),須得有一尊帝君舍命去救”
符王嘆息不止。
“可惜”
“可惜圣人道崩之后他們一個都沒有遵從圣人囑咐,皆是做了縮頭烏龜”
狄白咧嘴冷笑。
“也不全是,萬年前南天界初建,鬼族大肆入侵,是一人拼死堵住了空間通道,這才保住了南天界”
“空懸散人”
狄鏡說道。
“不錯,空懸散人也是當(dāng)年圣人所托之人,說起來小白應(yīng)該也認識他”
點了點頭,符王望向了狄白。
“空懸散人,就是空逢的族人”
“轟”
情感如潮,轟然砸在了狄白內(nèi)心的堤壩上。
空逢,那個胖胖的,長得和大號狄寧一般的家伙。不久前他還曾與他并肩作戰(zhàn),可是如今,卻已經(jīng)成了一個冷冰冰的名字。
“空逢,還有族人嗎?”
“沒了,他們一脈人本來就少,空懸散人隕落后就再也沒有了他們族人的蹤跡”
搖了搖頭,符王也是滿臉的遺憾。
“我莽山一脈,可還有人留下?”
“也沒了,除卻千年前有浩然一脈的傳人驚鴻一現(xiàn)之外,再無半分蹤跡”
符王依然搖頭。
“也是,氣運被燃盡,他們又怎么可能傳下道統(tǒng)”
聲音逐漸低落,狄白喃喃道。
前塵往事被揭開,三人各自有著不同的心境,一時間也都沒有再開口,整個龍池大殿內(nèi)也是陷入了沉寂。
從日升到日落,整整三天,龍池之內(nèi)都沒有任何的動靜。
第四日太陽初升之際,一聲龍吟之聲自狄氏族地之外傳入,驚動了整個狄氏一族。
“急報,北天界天門陷落,太氏一族放出玄武令,求援其余三天界”
震驚,大寫的震驚。
雖然知道上次一事后太氏一族元氣大傷,但是天門陷落這種事情可是從未想到的。北天門陷落,代表北天界已經(jīng)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若是不及時奪回來,恐怕北天界將會成為人族第一塊陷落的領(lǐng)土。
“點兵一萬,隨我前去北天”
狄鏡的聲音自龍池之內(nèi)響起,狄氏龍甲則皆是拱手一諾。
“點兵”
戰(zhàn)鼓敲響,狄氏一族龍甲快速集結(jié)。一萬龍甲,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全部列陣以待。
玄甲黑槍,盡皆是人皇巔峰修為,而站在他們前進的,則是一列十尊狄氏長老。
十尊仙人,一萬人皇,這就是狄氏一族的底蘊。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狄鏡踏空而來。
如淵似海的目光掃視了一番下方,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北天門陷落,我們該怎么辦?”
聲若雷震,響徹天空。
“殺,殺,殺”
狄氏龍甲皆是以槍砸地,大聲喝殺。
“異族屠我人族,我們該如何?”
“殺,殺,殺”
“若是不敵,該如何?”
“殺,殺,殺”
幾句話,所有狄氏族人的士氣便是被提到了巔峰。
看著氣勢如虹的族人,狄鏡一揮手
“出征”
“大風(fēng)東來,拂我同袍,世有莽山,謂我不敗,大風(fēng),大風(fēng)”
這時候,一道清越無比的聲音卻是自龍池之內(nèi)傳出。那聲音如同有某種神奇的力量一般,在場的狄氏龍甲聽了之后皆是覺得精神一振,體內(nèi)的罡氣運轉(zhuǎn)更快的同時他們竟是清晰地察覺到了自己修為的增加。
“上古戰(zhàn)歌,小白,你”
龍池之內(nèi),符王滿是心疼地看著那趴伏在地,口中鮮血如泉涌一般噴出的狄白。
“葉爺爺,我死不了”
縱然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但是狄白的眼睛卻是很亮。
上古戰(zhàn)歌,短暫增強族人們的戰(zhàn)力,這是他能夠為自己族人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雖然代價慘重,但是他卻甘之若飴。
“阿爹,長老,我的族人們,愿你們凱旋歸來”
朝著龍池一拜,狄白在心中默念道。
“破孩子”
校場之上,同樣感受掉了狄白的所作所為,狄鏡眼眶一熱,看向龍池方向的目光內(nèi)也是滿含心疼。
“出征”
可是北天門危在旦夕,已經(jīng)不容他去告別。
大手一揮,便是帶著狄氏龍甲再度踏上了龍船。
“人族,萬勝;狄氏,萬勝”
而在下方,柳柔所帶領(lǐng)的狄氏其余族人皆是仰頭望天,高呼萬勝。
目光與自己的妻子相接,狄鏡歉意一笑。
“對不起”
他也想多陪陪自己的妻子,可他不但是狄氏一族的族長,更是人族的戰(zhàn)王。
“我等你”
看著自己的丈夫,柳柔也同樣笑了。
你且安心征戰(zhàn),家里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