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坐在后排座上，想想自己這十幾年從來沒有像今年這樣諸多不順，問題出在哪里了呢？

    車子很快就到了公司樓下，季雨的公司是在市區(qū)的整體寫字樓，地處繁華地段，最早的時候是和市政府比鄰，隨著城市建設(shè)發(fā)展，組織機構(gòu)的健全和完善，老政府樓也漸漸不夠用，就在城西偏郊的地方重新建了政府辦公樓。這也就是城西工地為什么一下子火的原因，也是季雨惦記許久的原因。

    這棟寫字樓是老樓，沒有車庫，最高八樓，季雨開始搞房地產(chǎn)是租的六樓，逐漸擴大業(yè)務(wù)公司員工增多辦公室也就不夠用了，季雨就由租樓變成現(xiàn)在把六七八層全部買下來成為自己的私有財產(chǎn)。他覺得六七八是吉祥數(shù)字，所以他買了最高的三層。

    季雨的辦公室在八樓最東面那一間，季雨直奔著辦公室推門就看見有六七個人在辦公室，因為是老樓，辦公室面積不大。辦公桌上幾杯茶水好像沒有動過，已經(jīng)冷了。這幾個人全部正裝，表情嚴肅。有兩個人季雨不認識，看著年齡不大，大概是新分配的大學生吧，其余的季雨全部認識，做房地產(chǎn)這些年，這些部門都是必須接觸的，季雨上前分別握手打招呼：“梁科長你好!”

    “你好！”

    “錢科長你好！”

    “你好！”

    “何科長你好！”

    “你好！”

    “江助理你好！”

    “你好！”

    季雨又和兩個不認識的人握手、打了招呼：“你好，坐吧。”幾個人坐到了沙發(fā)上。

    “不知道你們一起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季雨雖然心里不舒服，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不滿。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梁建濤站起來走過去，把一個文件袋放在辦公桌上：“這是你公司有問題的建材調(diào)查資料，好多建材都是不合格的有問題的，所以，你們的工地現(xiàn)在必須停止施工，我們已經(jīng)勒令停止。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br/>
    “這怎么可能？我們的建材一直都是從宏富進貨的，宏富是A市最大最全最誠信的建材商。怎么可能會是不合格的呢？”

    “我們調(diào)查的結(jié)果是你們的建材從三個月前就有購物發(fā)票，也就是說你們的不合格建材起碼從三個月前就開始使用了，難道你不知道有好多客戶在退房嗎？”

    “退房？我不知道?！奔居暌荒樸卤?，一個頭三個大，這段時間只想著城西工地和敬老院的事，沒想到自己后院起火了。他拿起電話撥了過去：“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br/>
    “咚咚咚”敲門后一個身高175左右的男子，一身深灰色西裝、皮鞋，寸頭，大框眼鏡，整個人看上去文靜書生的模樣，他是季雨公司的采購經(jīng)理卓越：“季總，你找我？”

    季雨把梁建濤給他的資料遞給卓越：“這是怎么回事？退房的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本來想查清楚再告訴你的。”

    “嘭”季雨一拳砸在桌子上，指著卓越：“立刻馬上去給我查清楚，我看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用不合格材料？”然后余怒未消地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其實季雨搞工程這么多年，在工程質(zhì)量上還是過關(guān)的，他曾經(jīng)說過，這是百年大計，造福子孫的，馬虎不得。他曾經(jīng)說過：“你可以不折手段賺錢，但是絕不可以沒了良心?！彼栽诠こ藤|(zhì)量這一塊他發(fā)過誓。因為他是問題工程的受害者，他怎么可能使用劣質(zhì)材料？所以他痛恨用劣質(zhì)材料、偷工減料的房地產(chǎn)商。更不屑和這樣的房地產(chǎn)結(jié)交，所以他在房地產(chǎn)屆雖然有點名頭，但是人緣不太好。這事說起來話就長了：

    他原本來還有個妹妹，比他小七歲，叫季雪。季雪大有閉月羞花之容貌，又能歌善舞，還寫得一手好字，真的是天資聰明，妥妥地一個大家閨秀。那時候，許多老年人都說養(yǎng)女孩子不要太漂亮了，否則就會有一缺，當然沒有人會相信這些鬼話。直到有一天，發(fā)生事故后，季雪就丟失了，季雨季風每天都出去找妹妹，甚至每天逃課也要去找妹妹，周邊的城鎮(zhèn)、鄉(xiāng)村幾乎被季雨季風踏遍了每個角落，都是都沒有妹妹的消息。那一年，季雨15歲，季風11歲，季雪8歲。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人們就開始相信了那句話：女孩子不要太漂亮。

    季雨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讓他悔恨一輩子的日子，如果不是還有爸爸媽媽，還有弟弟需要他帶，他寧愿用死換回妹妹。

    那是暑假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弟弟妹妹都要去水庫玩，因為好多同學都說那里好玩。8月28日，季雨決定帶弟弟妹妹去水庫游玩，因為媽媽要照顧臥床的爸爸。

    這個水庫也可以說是當時的一個旅游景點吧，有游泳區(qū)域、花海、游樂設(shè)施、釣魚區(qū)域、棧道和觀景臺。

    那天早上，他們起的特別早，因為要坐水庫的專門旅游大巴，為了能多玩一會，所以就想早一點到。都是小孩子嘛玩心大，為了省錢他們帶了一些媽媽做的零食和午餐。來到了水庫這里，工作人員表示他們都沒有到法定責任年齡，在沒有監(jiān)護人的陪同下禁止入內(nèi)。沒辦法，兄妹三人只能在園區(qū)外看看風景。園外也有一些娛樂設(shè)施，不收費。季雨帶著弟弟妹妹把外面所有玩的都玩了，季風和姐姐又去了園區(qū)外的觀景臺，這個觀景臺比較小，靠水庫遠一些，好多風景在這里也可以看見，但是兄妹三人因為都是孩子不走近是看不到的，弟弟妹妹就從大人的腋下往里擠，季雨在后面推，希望弟弟妹妹能夠看到，弟弟妹妹剛擠進去就忽然就聽見“轟”地一聲巨響，然后就是觀景臺上的人只剩下后面的幾個人了，其中就有季雨。季雨看到弟弟妹妹都不見了瘋一樣往坍塌的地方跑，被人強硬拉住。季雨跳著腳地罵著拉他的人，哭喊著弟弟妹妹的名字。他才15歲，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覺得是自己把弟弟妹妹推下去的，如果他不推弟弟妹妹可能就不會掉下去。也許是哭累了睡著了，也許是哭的太厲害大腦乏氧而昏迷了，總之等季雨醒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在醫(yī)院了。

    他突然跳下床去找弟弟妹妹，如果不把弟弟妹妹找回來，他怎么給爸爸媽媽交代，他這個大哥還有什么臉活著。他一個病房一個病房地查，一張床一張床地仔細看。這家醫(yī)院有六層樓，季雨拖著虛弱的小身體找了一夜，終于在五樓的步行梯拐彎處找到了弟弟，孤零零的一個小小身體躺在病床上。沒有醫(yī)生、沒有護士關(guān)注他。旁邊有沒有人，季雨看著熟悉的背影哭著跑過去：

    “弟弟，弟弟你怎么了？快醒醒，快醒醒啊。嗚嗚?！奔居昕匆娨粋€醫(yī)生趕緊跑過去拉著往弟弟這里走。

    “小朋友，我在給病人看病，你不要拉著我好不好？”醫(yī)生態(tài)度溫和地對季雨說。

    “醫(yī)生叔叔，我弟弟快要死了，你快給他看看吧，嗚嗚嗚?！奔居暌贿吚t(yī)生說一邊哭。

    “好，好好，你弟弟在哪里??？”

    “就在那，沒有人管，他好可憐，快要死了。哇！嗚嗚嗚?！奔居暌幌氲降艿芸煲懒司痛罂奁饋?，他還要去找妹妹。醫(yī)生給弟弟檢查了一下，好在并無大礙，也許是他掉下去的時候落在了其他人身上，所以只有幾處擦傷：“好了，小朋友，你弟弟沒什么事。他只是在睡覺，醒了就可以回家了?！?br/>
    知道弟弟沒事了就去找妹妹，從一樓到五樓都已經(jīng)找過了，季雨直接去了六樓。結(jié)果找遍了整個醫(yī)院也沒有妹妹的身影，季雨哭喊著朝樓下跑去，但是兩天一夜的不吃不喝，終于因體力不支昏倒在步行樓梯，又因步行樓梯人少，沒有被及時發(fā)現(xiàn)，等到發(fā)現(xiàn)時身體已經(jīng)因嚴重脫水陷入深度昏迷，搶救過來以后又睡了兩天才醒過來，醒過來以后目光呆滯不愛說話。

    冰雪聰明的妹妹失蹤了，也就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妹妹不在水庫理賠范圍之內(nèi)，也沒有繼續(xù)搜尋，搜尋工作是按照售出的門票計算的，她沒有門票。因為工程質(zhì)量問題季雨家就有兩個受害者，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和絕望他深有體會，所以他絕無可能做損人不利己的事。競標時，工作中他經(jīng)常會使用一些不正當手段爭奪項目或者地皮，他可以拖欠農(nóng)民工工資，可以肆意抬高樓價，但是工程質(zhì)量絕對不！這是他的底線，更是良心本性！

    這件事他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然后讓他把牢底坐穿。

    “卓越，你去查?！奔居陱难揽p里擠出幾個字：“可以不折手段。"

    "是，”卓越拿著資料轉(zhuǎn)身出去了。

    幾個工作人員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

    “你是演戲？”錢琎笑著問了一句。

    “演戲？你們是吃皇糧的，做事怕這怕那，而我不怕。所以我查起來比你們快?！?br/>
    勞動社會保障監(jiān)察局局長賀華：“季雨，我們這里收到幾封匿名信。舉報你公司包工頭打傷工人，不讓住院，不報醫(yī)療費。還有拖欠農(nóng)民工工資已經(jīng)快三個月了吧？”

    “還有這事？”

    這兩個月季雨到處尋找哪里有可開發(fā)的地皮，也在規(guī)劃局托人找關(guān)系，所以對公司的事情過問不多，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么多事。季雨在競爭中會不擇手段，但是在房地產(chǎn)的建筑上是認真的，絕不含糊的，這也是他在A市能夠居于二位的原因之一。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這么多問題季雨要發(fā)飆了。

    錢琎走過去面帶淺笑：“最近有人去城西工地鬧事，據(jù)了解是你的人做的?！?br/>
    “扯淡！”季雨一巴掌拍在桌子站了起來。

    “注意你的態(tài)度?！?br/>
    “哦，對不起?！?br/>
    “今天我們?nèi)齻€同時來找你，你應(yīng)該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了吧？從現(xiàn)在起，你就要配合我們調(diào)查，工地趕緊停工，否則檢查出質(zhì)量不合格損失更嚴重。想早些結(jié)束就好好配合調(diào)查?！鄙绫＞值馁R華輕聲說道：“拖欠農(nóng)民工工資不是大事，還上就可以了。受傷的民工趕快送醫(yī)，然后該怎么補償就怎么補償，你不缺錢吧？”

    季雨覺得三個事件這個是最簡單、最容易處理的，處理完一個少一個麻煩：“好，我盡快落實這件事，給我一天時間吧。”

    “好。”

    季雨怎么也沒想到，短短兩個月自己沒有過問，居然出了這么多麻煩。季雨越想越氣，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是助理董亮打來的：“喂......”

    “打開免提。”錢琎說道。

    “天佑集團總裁叫方展，城西那塊地皮就是天佑集團的。咱們派去敬老院的六個人現(xiàn)在還不知道去哪里了。”電話沉默了一會，又接著說：“我們派去他們工地的人住院的事，他們已經(jīng)知道是我們做的了，所以我懷疑，那六個人好像被他們收了?！?br/>
    “好，知道了?！奔居暾f完馬上把電話掛了，生怕董亮再說什么。

    “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這樣的事在過去好像從來沒有過的，今年可是有點新鮮哈?！卞X琎輕蔑地冷嘲熱諷著。

    季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心里很不舒服，心想：哼，過去誰敢這樣和我說話，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我季雨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氣？季雨越想越氣，卻又無可奈何。心里卻對天佑集團恨之入骨，方展，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