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ANG……”
一聲機械時鐘發(fā)出的悠然長響,“震醒”了周道安。
剛剛恢復(fù)知覺的他,顧不得去分辨這鐘聲是不是來自那著名的“大本鐘”,先快速地看了下四周——
一個逼仄又獨立的小空間,三面都用黑乎乎的木板圍了起來,背后是墨綠色的斑駁瓷磚,腳下還有一道深坑……好吧!這一次的“出生點”是在一個廁所的隔間里。
這倒是一個相對隱私的存在,“出生”在這里,不至于引起什么關(guān)注。周道安稍稍松了口氣,接著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土褐色的粗布短褂,下身是黑色的褂褲,褲腳處打著綁腿,一雙有些陳舊的布鞋……嗯,這些的確是他在方舟的房間里換好的衣服,那枚海盜王金幣,也在上衣的邊縫夾層里好好地呆著。
接著,他摸了摸頭,一頂卡其色的單面呢六角帽正松垮垮地蓋在頭上,齊肩的長發(fā)被他扎成了曳尾辮,拖在腦后。身上的衣物屬于中式,帽子則是典型英倫風,雖然看起來半中半西、不倫不類,卻應(yīng)該是19世紀比較符合華工形象的打扮了——起碼周道安自己看過的影視劇里,都是差不離的裝束。
與此同時,在周道安自己的視覺下,眼前黑色門板的左上角,還有一行虛浮小字:
“由于該擺渡者已獲得正式編號,可以在專屬房間內(nèi)、任務(wù)開始時選擇是否查看自身信息評估……”
周道安當然選擇了查看,立刻就有一份表格式的文件,投影在門板上。
“代號:沉思者?!?br/>
“當前狀態(tài):身體健康,無任何負面狀態(tài),根據(jù)力量、反應(yīng)、體力等素質(zhì)綜合評價,身體等級——IN?!?br/>
“擁有技能:口技(IN級)。”
“擁有道具:傳承物品海盜王薩爾伯尼的私鑄金幣(R級),誘餌之帽(IN+級)?!?br/>
“綜合評價:身體素質(zhì)不佳,仍處于少年時期待發(fā)育的狀態(tài)。各項指標極其普通,無任何特長。擁有口技,聽、說能力略勝于常人,可增強一點對環(huán)境的適應(yīng)力。擁有一件超越當前實力的傳承物品,可在短時間內(nèi)提升較強的攻擊爆發(fā)與防御特效。擁有一件偽分身特效的功能性裝備……綜上,該擺渡者實力保守評估為——IN+級?!?br/>
周道安快速地看完了系統(tǒng)給自己的信息整合評估,覺得還是相當客觀的。自己此時的短板不少,有這樣一份系統(tǒng)的評估,也算是讓他在任務(wù)執(zhí)行中能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揚長避短。
這里要說明一下,系統(tǒng)給出的信息中提到的另一件IN+級的道具——誘餌之帽,正是他之前收獲了販賣強化道具金額后,所挑選購買的一件裝備,也正是他此刻頭上戴的那頂略大的單面呢六角帽。
這件裝備在大級別中屬于IN級,但周道安通過閱讀說明信息后,覺得這件裝備其實要略強于大部分沒有任何特色的IN級裝備,因為它附帶一個特效——只要將帽子戴在某個生物、模特支架、甚至一根棍兒上,再扣上帽檐處的一個暗扣,就可以獲得一個持續(xù)15分鐘的、和之前任一佩戴者五官一樣的分身,但受物體大小局限,只能變成相應(yīng)體積的誘餌。冷卻時間:2小時。
這件裝備的售價是220點苦勞值,甚至超過了一些IN級的武器(通常武器的價格要比服飾類貴,IN級的手槍不含子彈差不多要150點的苦勞值),其價值就體現(xiàn)在那個分身特效上。
而且此物是寄賣品,換而言之它屬于另一名擺渡者。托方舟平臺寄售的物品都可以自己編輯一段附加說明,大約是急需用錢,這頂帽子的價格結(jié)合特效來看并不算高,而且為了好賣一些,這名賣家在附加說明里還配上了兩張圖片——第一張正是出售者自己和身邊一個戴上帽子的衣架。第二張是使用特效的效果圖,兩個人并排站立,其中一個戴著帽子。出于自我保護,周道安只能看見兩張打了厚馬賽克的臉,連男女都分不出。
可能正是這種“欲蓋彌彰”的效果圖,導(dǎo)致這頂帽子一直沒賣出去……
雖然它不具備任何攻擊性特效,且一旦遭受到攻擊就會失效,但囊中羞澀的周道安還是咬了咬牙,買下了這件裝備。因為他覺得自己目前完成任務(wù),仍舊走的是依靠大腦的路線,海盜王的金幣的使用,也更偏向保命和防御。所以,搭配一件分身型的裝備,更能揚長避短。
審視完了自己,周道安關(guān)閉了狀態(tài)表。然后沒有著急推開廁所的門板,而是凝神傾聽了一下:四周很安靜,廁所里只有水管里傳來的流水聲,機械時鐘的報時聲已然完畢,聽到的有五下,結(jié)合隔板上方透進來的光線,大致判斷此刻應(yīng)是清晨五點。
周道安這才推開了門板,左右望了望。
這是一間很寬敞的廁所,一排有六個蹲位,加上對面的就是“一打”。地上墻上都貼著墨綠色的瓷磚,雖然斑駁陳舊,但還是顯出低調(diào)的奢華——這地方從規(guī)模上看應(yīng)該是個公共場所,從裝修風格來看,應(yīng)是比較莊重肅穆的所在。
果然,周道安推開廁所大門,一道細長的廊道出現(xiàn)在眼前,墻壁上裝飾著十字架,廊道左右兩端分別都有鐵柵欄門,左邊關(guān)著,右邊則打開著。
周道安先朝左邊走去,發(fā)現(xiàn)關(guān)閉著的通道盡頭一片漆黑,看不分明。于是只好從另一頭走去,拐過拐角,他便來到了一個大廳中。
此刻的大廳空無一人,兩排木制連排座椅一行行地鋪展開來,中間留出的過道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四周的墻壁被刷稱白色,卻因為歲月的關(guān)系,泛出暗暗的黃色。長形的巨大窗戶對稱地分布,玻璃外透出蒙蒙亮的天色。座椅中間的過道一端是虛掩的厚重大門,另一端則是一個矮臺,上面放著講桌,以及諸多類似十字架的信仰的裝飾,講臺后的那面墻,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一個面容和藹的婦女,光著腳,手里抱著一個光溜溜的嬰兒。
圣母像。
這里是一間教堂??!
此時天色尚早,身穿單衣的周道安卻一點兒也沒覺得寒冷,看樣子,這世界眼下也應(yīng)該在夏季。
眼看教堂里一個人也沒有,空曠得有些讓人心虛,周道安也不愿在這里多呆。于是他輕聲快步地、向教堂虛掩的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虛掩的大門便被從外面推開,迎面進來了個身材瘦高的老年男子,穿著一身黑長袍,領(lǐng)口露著一道白,脖子上掛著一個十字架項鏈,典型的神父打扮。
兩人就這么一碰面,雙方都愣了一下。
“你是誰?在這里做什么?”那老神父皺起了眉頭,臉上帶著警惕,先發(fā)問了。
好在離開廁所之前,周道安便想好了萬一碰到人該如何解釋??催@老神父一臉的理所當然,透露出對這里的熟悉,顯然他是這教堂的主人或者說主人之一。
“神父……”周道安一低頭,神態(tài)恭敬地問候了一聲,然后語調(diào)自然地道,“我著急方便,看這里沒有鎖門,所以擅自借用了一下廁所……”
如果這老神父要追問,他可以馬上帶著他去一趟廁所,那里的水槽中還有水漬,可以證明他確實不久前去過那兒。
可是老神父并沒有追究的意思,他趁著周道安說話時,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發(fā)現(xiàn)他年紀不大,穿著很樸素,卻干干凈凈,雖然長著一張東方人的面孔,但眉宇間很清秀,話語措辭流暢,也沒有緊張和驚慌,似乎是個有教養(yǎng)的孩子。
于是他神色緩和了一些,點了點頭,然后問道:“外地人?”
“是的,剛來到霧都東區(qū)……”周道安點了點頭。
“聽口音,你像是默西賽德那邊的?”老神父繼續(xù)問道。
“是的……”周道安再次點頭,順著老神父的話說了。
他沒有第一時間主動告知對方自己的來歷——這里是異世界,就算風土人情和自己之前所認知的某個城市相同,也不代表著他可以完全代入那里的認知。他和神父交談,所用的口音,是運用口技、模仿的前世英國一個名叫利物浦的城市的特色口音。
利物浦是很著名的港口城市,前世周道安曾有一個客戶就是利物浦人。那邊人的語言雖然是英語,卻有濃郁的地方特色。他當初好奇,學(xué)過幾句當?shù)氐馁嫡Z,但并不能像真正的利物浦人一樣說話?,F(xiàn)在有了口技,他倒是可以將那種特殊音調(diào)模仿運用了。加上本身英語方面他也沒什么問題(雖然英式英語和美式英語還是有差別,但有了口技加成,對交流的影響并不大)。
他故意用這種口音和神父交談,就是希望這位神父能聽出地方特色——他可不知道在這個世界,利物浦還是不是叫這個名字。萬一說錯了,解釋起來可就麻煩。好在,神父很“貼心”地被他的語音“指引”,說出了“默西賽德”這個名字,正中周道安的下懷(利物浦那邊有條河就叫默西河,所以很容易對得上)。
“那可挺遠的……”老神父稍稍感嘆了一句,默西賽德在國家的西北部,霧都則位列東南,“你是移民的后代吧?怎么來霧都了?”
“我父母那一代過來的,最近,那邊的日子變得不好過了,家里又多了一個弟弟兩個妹妹,我便來到了這里……”周道安模棱兩可地說道。前世利物浦是著名的港口城市,外來移民眾多,北愛爾蘭跨海去到那兒的最多,華夏也有相當一部分在末代王朝時期的移民,甚至在那邊建立了華夏城。周道安選擇那個地方作借口,也是站得住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