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低下來的時候，溫妍抬手，擋在了自己的唇前。（閱讀最佳體驗盡在【】）
低垂眼瞼。
黑暗的房間里靜默地響著秒針行走的滴答聲。
徐子晟凝注的眼珠動了動。
溫妍以為他會松手，男人溫?zé)岬拇桨陞s落在了她的指背上，她睫毛一顫，下一秒被擁住，悠悠的嘆息在耳邊攖。
他說：“溫妍，你為什么這么讓我心疼呢？”
不是第一次聽他說這種話，但每一次，都有種復(fù)雜難言的虧欠感償。
這個男人，救她于生死一線，這個男人，陪伴她渡過最艱難的日子，這個男人，她給不了心報不了情。
“子晟……我……”
“噓～”徐子晟放開她，將她兩手握住，眼里是認(rèn)真的光芒。
那樣清冷又溫柔的目光，忽然令人覺得難以直視。
“嫁給我吧?！?br/>
溫妍反應(yīng)好半晌，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嫁給我，讓我照顧你和寶寶。”
這個想法在他心里埋了很久，每每斟酌要和她說，話到了嘴邊，就只有后半句，“讓我照顧你和寶寶。”
“……子晟，你知道的，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br/>
“你也知道，他再婚了?！?br/>
外面桌上厚厚的一疊報紙，都是她翻過的，隨手拿起一份，都能看到穆凡的相關(guān)消息。她又怎么會不知道。
“他以為我死了，再婚…..很正常。”
很正常。
她是這樣安慰自己。
盡管，心如刀割。
“你也可以，再婚?！?br/>
“我做不到?！?br/>
她神色黯然，徐子晟要替她捻開貼在臉頰的發(fā)絲，溫妍避了避，他的手便收了回來。
對她，他偶爾會強(qiáng)勢，但從不會強(qiáng)她所難。
一身汗黏膩不適，溫妍進(jìn)浴室洗澡換衣服，再出來時徐子晟還是坐在房間的沙發(fā)里，他在看手機(jī)，頭未抬，“睡吧，我在這里守著?！?br/>
他不抬頭看她，是怕她空穿著睡衣，并不是擔(dān)心自己會生歪心思，只是怕他看了她心里會不自在。
四年，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他那些貼心的舉動，溫妍都基本清楚，但每一次，還是心存感激。
她躺進(jìn)換過的干爽的被褥里。
“子晟?！?br/>
徐子晟抬頭，“嗯?！?br/>
“你那么好?！?br/>
后面該是什么話，無須說，四個字，足矣。
可是，我那么好，你還是不要。
徐子晟沒有說話，起身關(guān)了燈，坐回沙發(fā)里。
徐子晟趁著她洗澡的時候給她的枕頭熏了安眠香，溫妍盡管依然睡得不太安穩(wěn)，但好歹多睡了一陣。
她收拾好自己，拉開窗簾，微信視頻邀請的聲音響起來。
一接起，那邊立即出現(xiàn)委屈的肉肉小臉，“媽咪~”
“寶寶，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覺？”按著時差，維也納現(xiàn)在是凌晨一點。
小家伙求借了阿偉的手機(jī)，硬是忍到中國時間早上八點過去才給溫妍發(fā)視頻邀請。
“媽咪～寶寶好想你，寶寶想媽咪想到睡不著，寶寶想和媽咪在一起，媽咪～”小奶音聽來分外可憐，隔著屏幕都看得清圓溜溜的眼睛里撲閃的水光。
溫妍心疼壞了，“寶寶乖，媽咪也想你?！?br/>
她哄著小家伙，越哄，屏幕那邊的小人兒卻越哭，她看得揪心，一瞬甚至想過飛回維也納。
手上忽然一空，抬頭，手機(jī)到了徐子晟手上。
“穆深珩，你想要讓媽媽擔(dān)心傷心嗎？”
寶寶忍住了大哭聲，但止不住抽泣，“我、我不要?！?br/>
“那就別哭，你哭，你媽媽會心疼難過。”
“我、可是我好想媽咪。”
“你乖一點，媽媽才能放心，也才能早點辦好事情回去找你?！?br/>
“好、我、我乖。”小人兒眼睛腫腫的，抽抽搭搭好一會才停下。
徐子晟把手機(jī)給回溫妍，“媽咪，我乖乖的，我不哭，媽咪也不要難過。”
“好，媽咪不難過，寶寶乖，去睡覺好不好？”
“嗯，媽咪晚安?！毙∪藘簱]揮手，又像個小大人似的吩咐，“晟晟，幫我照顧媽咪，晟晟晚安?！?br/>
“晚安寶寶?！?br/>
母子倆戀戀不舍結(jié)束了視頻，徐子晟安慰她，“小孩子第一次和媽媽分開，難免的?！?br/>
“這我明白?！睖劐θ輲е瓙濄爸皇?，偶爾我會想，我走這條路真的可以嗎？”
“真相的包袱沉重而危險。我所要尋覓的真相，讓我父母慘死，而我可能也會再次死在他（她）手上，如果真相未解我就因此喪門，那么我的孩子就要承受我曾經(jīng)所承受過的痛苦，他是不是會繼續(xù)尋覓和復(fù)仇，若是他走我走過的路，將來也將置身危險，他的人生又會是怎樣？這樣輪回一般的路，我真的要走嗎？”
“我偶爾，會這么想。”
“那你想放棄嗎？”不管她走不走復(fù)仇這條路，他都會陪著她，真相，他也會繼續(xù)幫她去找出來。
溫妍搖頭，“報不了仇，我這一輩子都不能安心?！?br/>
人就是這樣，顧慮和危險自己明明清楚，但就是無法被阻止，無法放下。
過去在推著現(xiàn)在的你。
“那就找出真相，讓這條路在你這里終結(jié)?！毙熳雨沙斐鍪?，“現(xiàn)在，去準(zhǔn)備吧?！?br/>
商業(yè)酒會。
穆凡西裝革履身形修長挺拔，手上端一杯香檳，泠泠漠漠的眼神一絲不茍的神態(tài)，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然而諂媚和奉承依然不怕死地圍過來。
都想從他那討一點好處，哪怕只是微末的一點，于他們而言，已經(jīng)是極好的。
在場的都帶了女伴，有的甚至帶了女兒，然而無論是女伴還是女兒，想攀附的，都有意將女人推到他面前。
錢財他自是看不上眼，但女人或許可以，盡管傳聞他有妻兒，但誰都不曾見過，誰知道傳聞是真是假。
男人們恭維不斷，女人們不動聲色各自表現(xiàn)著希望博他一眼得到青睞，穆凡淡漠地聽著，間或抿一口香檳，簡短應(yīng)一兩句。
他的另一只手抄在口袋里，指尖摩挲著半枚指環(huán)。
服務(wù)生從人群邊經(jīng)過，穆凡隨手將香檳放進(jìn)托盤里，“各位繼續(xù)?！?br/>
“穆總是要走了？”眾人詫異。
跟在他身邊的小雙對著眾人一笑，“我們穆總還有行程，先行一步，祝各位玩得愉快?！?br/>
即說行程安排，一群人也不好勸留，但心頭皆是挫敗。
人群分出路來，穆凡腳步剛邁開，一個女人卻攔在他面前，“這酒會才剛開始，好酒好東西都還在后頭?！?br/>
說到好東西的時候，只見她挺了挺傲人的胸圍。
穆凡淡淡瞥了眼那張濃妝的臉蛋，“不用了，我太太不喜歡酒，也不喜歡‘好東西’?！?br/>
腳步一斜，繞開。
女人們的視線都是鄙夷，一個三流小明星也想攀附，不自量力。
結(jié)果，不自量力的三流小明星又去攔穆凡，她幾個大步追上，手上的香檳直接潑在了穆凡的西裝上。
穆凡眉一攏，不悅。
“對不起穆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太對不起了?！迸艘贿叺狼敢贿吇艁y地從小手包里拿紙巾胡亂地在穆凡的西裝、襯衣上抹，低著頭的眼里卻閃過狡黠，“您把衣服脫下來我給您洗吧？”
穆凡眉目冷冷，“滾?！?br/>
他大步地離開，圍著的商業(yè)人士也散了，剩下女人們鄙夷地看著有點尷尬的三流小明星。
“我說秦小夭，你是肥皂劇演多了也跟著腦殘了吧，還真以為自己能引起那種優(yōu)質(zhì)男人的關(guān)注呢?！?br/>
“就是，穆總什么好酒好東西沒見過，胸上比別人多長點肉就敢自稱好東西，簡直笑死人?！?br/>
“一群沒膽只會逞口舌的八婆?！鼻匦∝材竽笳菩?，“哼，等著看吧，你們都想上的穆大總裁一會就會回來找我的！”
司機(jī)拉開門，穆凡彎腰坐進(jìn)車?yán)?，“航班改簽?！?br/>
小雙點點頭，對司機(jī)道：“先回家，先生要換衣服?！?br/>
司機(jī)發(fā)動車子，開出酒會停車場，剛駛上大道，卻聽穆凡沉聲，“回酒會！”
此時酒會，溫妍挽著徐子晟剛剛?cè)雸觥?br/>
她一身月白抹胸長禮服，長頸飾鉑金珍珠鏈墜，耳上手腕間是同系珍珠鏈飾，襯得她整個人珍珠般，氣質(zhì)溫潤光華柔熠。
一時，吸引在場眾多目光。
而她身邊的男人，短短的板寸頭，硬氣耐看的五官以及高大挺拔的身材，在黑色西裝的襯托下更顯英俊，只是目光清冷，只有看向溫妍的時候會柔和。
秦小夭盯著徐子晟看了好一會，腦海里完全搜索不出關(guān)于這個貌似多金的男人的信息，她還在努力檢索，就見有不少商業(yè)人士圍上前，雖不如對著穆凡時諂媚得那么夸張，但勢頭不弱。
看來也是個大亨之流的。
秦小夭從路過的服務(wù)生的托盤里端酒。
嗯，任何機(jī)會都不能放過！
徐子晟原本走的不是清白的道，帶著一幫兄弟過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四年前y市那場營救后，他底下一眾人跟著他轉(zhuǎn)行，雖然沒有完全洗白，但他入了商海，公司和生意都頗有規(guī)模，在國外商圈也很有些名氣，不過他一向低調(diào)，生意場上的事有專業(yè)經(jīng)理人打點，他出面的少，此次出現(xiàn)在市酒會，著實也令圈內(nèi)人意外。
徐子晟清冷的眸子不動聲色在場內(nèi)環(huán)視。
溫妍聽著那些人的奉承，心底微有嘆息。
徐子晟有今天的成就，其中艱辛，一言難盡。
“徐總不知道，極致集團(tuán)的穆總剛剛才離開，不然，二位我們商界的巨擘就該握手相交了?！?br/>
溫妍睫毛顫了顫，心底不知是失落還是慶幸。
徐子晟清冷的眸子睨向說這話的男人，“這么說，是我來遲錯失了結(jié)識穆總的時機(jī)?！?br/>
那人連連否認(rèn)，“您什么時候來都不遲，是穆總走得早了?！?br/>
“可惜了。”徐子晟淡淡說著可惜，卻沒有幾分可惜的意思。
本來，他們就是掐著他不在的時候才入場，溫妍要露面，卻不想和他碰面。
怕糾纏，怕拖累，一如當(dāng)初他對她。
“我太太不宜久站，先失陪。”
眾人恍悟，“原來是徐太太?！?br/>
溫妍抿一點笑點點頭，徐子晟帶著她往邊上的沙發(fā)走，一個人卻直接撞了上來。
那人撞在了徐子晟懷里，手上端著的紅酒也跟著灑在了他的西裝上，一大片深色的酒沢。
主人一邊用沙沙的煙嗓說著道歉一邊拿紙巾胡亂地抹徐子晟的西裝，“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徐子晟譏誚地扯扯唇，推開面前的女人，“如果不是故意，那你是瞎了?！?br/>
靠，這男人比穆凡還不如，居然推她！
秦小夭有些憤憤抬頭，“我眼睛好著呢！”
“所以說啊?！毙熳涌戳搜蹪鈯y的小臉，“小姐，你這種方法吸引不了男人的注意，只會讓人反感?！?br/>
“你……”
“沒濺到吧?！彼麄?cè)首，和溫妍說話的嗓音放柔。
“沒有?！?br/>
“走吧。”
徐子晟帶著溫妍繞開氣結(jié)的秦小夭，背后卻冷不防響起粗糲的嗓音，“妍妍！”
溫妍渾身一顫。
她定在原地。
男人繞到了她面前，幽邃的瞳仁亦是顫著，“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