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3號是鐘立值班,顧一田沒讓鐘立去值,他給擔了,理由是鐘立傷員。
現(xiàn)在回頭想想,其實顧一田才是鐘立的領路人,是他把鐘立帶進了派出所,不然,現(xiàn)在的鐘立應該還是淪落街頭,或者到處找工作,也就沒有接下來這么多的事了。
有兄如此,何其所幸。
4號上班的第一天,鐘立的二等功嘉獎就下來了。
一般來說,真是見義勇為這事吧,按性質來區(qū)分。鐘立的這種見義勇為,頂天了也就個三等功,甚至連立功都算不上。能立二等功就算是逆天了,也算是任勇對鐘立的一個回報吧。立了二等功,對以后鐘立的升遷之路,會有很大的幫助,是一個很大的加分項。
本來也沒什么好慶祝的,但是顧一田非要給鐘立搞個慶祝會,沒想到,一場慶祝會,竟然成了踐行酒。
下午臨近下班的時候,一個電話打進了顧一田的辦公室。
顧一田懵了,平心而論,顧一田當然希望鐘立的路子越來越寬廣,但是也太匆忙了些吧。從灣外所調走一個人,至少事先應該征求下他的意見。雖然他的意見無關緊要。
但是沒辦法,感情只能放一邊,畢竟自己的好兄弟是往上走,不是退步。
商量肯定是沒有商量的余地了,因為電話是任勇打來的,沒什么特別的指示,就是告訴顧一田,通知鐘立明天到區(qū)政法委報道。
鐘立是警務人員,不是調去區(qū)分局而是直接去政法委報道,看來是有人用了曲線救國的路子,先大力扶植鐘立解決了編制問題,然后又進了區(qū)委的系統(tǒng)。方式特別了一點,但是還真不是失為一個巧妙的方式。畢竟,一步調進區(qū)政法委,還真是有點不現(xiàn)實,容易落人口實。畢竟,基層的事總是不太引人注目,更容易解決一些。
何況,鐘立已經是副科級了。
于是,一場慶功會變成了踐行酒,除了當天值班的,灣外所幾乎所有人都到場了。顧一田也很是奇怪,這時間也不長啊,怎么鐘立一副不冷不熱的性子跟所有人都混熟了,而且看起來,所有人都是真心舍不得。換作他要調走,未必有這個規(guī)模啊。
一場晚宴,或者實際點叫做聚餐。恭喜中夾雜著離愁,眾人也不知道什么感覺。
畢竟是高升,再加上二等功,祝福的話肯定少不了,鐘立卻是高興不起來。
其實鐘立沒什么夢想,更沒什么遠大的抱負,在看盡了官場的黑暗之后,說實話,有些心灰意冷,這樣的一個圈子真的適合他嗎?
別的不說,就嫉惡如仇這個改不了的性格,就有可能讓他在官場吃盡苦頭。
官場官場,是當官人的場子,不能耍脾氣刷性格,更不能做一個真實的自己,所有人都帶著面具,苦并樂著。
想想當初為了找工作,受盡了白眼。
僅僅是因為關老的出手,現(xiàn)在是名利雙收。權利是個好東西,難怪這么多人爭破了頭往上沖。
其實鐘立從來沒有去想過關老到底是因為什么才幫他的,難道僅僅是因為他憤世嫉俗參與了1011寧慶案,絕對不會這么簡單,但是問題出在哪,他并不清楚。他有個性格就是,既然死活都不可能得到結論的事就不去強求了,無非是徒增煩惱罷了。
第二天一大早,陽光正好,暖風和煦,應該是這個冬天最好的天氣了吧。
鐘立在灣外所辦完了離職手續(xù)之后,就由顧一田開車,送鐘立來到了區(qū)委大樓。
因為1011案也結束了,鐘立從市區(qū)回來后就把路虎停在了派出所,鑰匙給了陳眉雪,讓她轉交給杜丁丁。
這是鐘立第一次來到陽湖區(qū)委。
陽湖區(qū),在整個常市是最大的一個區(qū),面積比其他4個區(qū)加起來還要大上3倍。常市下轄的另外兩個縣級市,一個金句市,一個天竹市,都與陽湖區(qū)接壤。地理位置上,陽湖區(qū)承上啟下,既包裹了整個常市市區(qū),又跟其他兩個縣級市相望。經濟上,即便陽湖區(qū)不屬于市中心,但是大多數(shù)經濟體都集中在這里,所以,在整個常市的5區(qū)兩縣中,經濟也是屬于領跑地位。
常市的經濟模式比較單一,注意集中在輕工業(yè)上,織布,紡紗,服裝以及各種農機的生產,在全國的還是小有名氣,但是除了這些產業(yè)外,基本上沒什么亮點了。而這些產業(yè),80%甚至更多,都在陽湖區(qū)落戶。
奇怪的是,這么重要的一個區(qū),區(qū)委書記竟然不是市委常委,而偏偏地域面積最小的一個區(qū),地寧區(qū)區(qū)委書記,占了這個位置。地寧區(qū),市委市政府所在地。
展現(xiàn)在鐘立面前的是兩幢7層小樓,并不是太雄偉,東西并列,東邊的那棟是區(qū)委樓,西邊的是區(qū)政府樓。區(qū)委區(qū)政府分開辦公,恐怕在整個常市,也就只有陽湖區(qū)這么闊氣了。
看起來是兩棟樓,但是兩棟樓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區(qū)委樓,建于80年代,在風雨的腐蝕下,已見老態(tài),墻上滿滿當當?shù)呐郎交?,在冬天都凋謝了,看起來像個日暮西山的老人。西邊的區(qū)政府樓,卻是剛剛落成不久的新樓,墻上是顯眼而醒目的白漆,看起來像個朝氣蓬勃的小伙子。
其實,在新樓落成之前,區(qū)委區(qū)政府跟其他區(qū)一樣,也是一棟樓辦公的,后來區(qū)委區(qū)政府報市委批準,新建了一棟,本來是要整體搬遷的,不知道是什么出現(xiàn)了偏差,區(qū)政府搬進去了,區(qū)委卻沒有,時間一長,就有了區(qū)委樓跟區(qū)政府樓的說法。
本是一件在老百姓看來也沒什么稀奇的事情,現(xiàn)在的鐘立,已經有了初步的政治敏感性,他心里隱隱猜測,區(qū)委和區(qū)政府有矛盾,這個矛盾還不小,換言之,就是區(qū)委書記和區(qū)長之間,應該存在著分歧。
政法委屬于區(qū)委的部門,在門口保安的幫助下,鐘立很快就找到了政法委,在區(qū)委樓的3樓,整個一層,都是政法委的各個部門。
有時候別小看一個區(qū)委,級別是不高,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部門一個不少,一個區(qū)政法委也占了整整一層樓。
剛走進政法委的走廊,正好一個40歲左右的男的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看到了東張西望的鐘立,馬上就走了過去,用手指著鐘立說道:“哎,我說你這個小伙子,怎么隨便瞎闖啊,你知道這什么地方嗎?”
鐘立看了一眼,這男的40左右,國字臉,長相嘛一般,就是兩撇小胡子很有特色,講起話來一翹一翹的,挺搞笑。
雖然是任勇叫他來的,也不能托大,畢竟以后要在這上班,鐘立謙遜地說道:“你好同志,我就想問下書記辦公室怎么走?”
一個毛頭小子,一來就找書記辦公室,八字胡感覺挺搞笑:“我說你這個小伙子,書記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鐘立心里好笑,看來又是個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也沒必要跟他計較:“對不起同志,我是跟任書記約好的。”
一聽直接說出任書記的名字,八字胡眼神抽了一下:“你是鐘立?”眼神疑惑地看著他。
“嗯,我是鐘立?!辩娏⒁琅f是一副很謙遜的態(tài)度。
八字胡馬上換了個臉色,剛剛還一臉的嚴肅,現(xiàn)在突然就笑開了花還真讓鐘立感覺很不適應,走進了鐘立,主動伸出手,要跟鐘立握手。
鐘立當然不會拒絕,雖然八字胡翻臉比翻書還快。
“鐘立同志你好,我代表區(qū)政法委歡迎你的到來。我是辦公室主任,我叫葉國寬,今天上午任書記交代了,說鐘秘書會來報道?!睋u晃著鐘立的手,葉國寬夸張的表情以及跳動的小胡子,讓鐘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葉國寬叫他鐘秘書,是什么意思,難道是........
在葉國寬的帶領下,鐘立很快就辦好了入職手續(xù),果不其然,等待自己的崗位竟然是區(qū)政法委書記任勇的秘書。
雖然說自己一個人民大學畢業(yè)的高材生做區(qū)政法委書記的秘書并不虧,但是總覺得哪里有點不對。
確實不對,按照規(guī)矩來說,正處級干部是沒必要配秘書的,偏偏中國的國情決定了不論官職大小,有秘書才是標配,也很正常。但是一般的正處級干部的秘書,要么是沒有級別的,要么也就是副科。除非是一二把手實職的秘書才有這個希望。
偏偏任勇是個副處級,配了他這個副科級秘書,就有點突兀了。
政法委是區(qū)委的部門,區(qū)委書記可以管任勇;可是任勇還是市公安局局長,是區(qū)政府部門,區(qū)長也可以管任勇。更讓鐘立哭笑不得的是,鐘立是政法委的編制,是政法委書記的秘書,可是他還有一個身份,是一個警務人員,又是區(qū)政府的編制。
這個任勇,還真是個人才,政法委這么大,讓誰做秘書不好,偏偏從警務系統(tǒng)里調來了一個。鐘立卻清楚,恐怕任勇的用意不止于此,至少,目前來說他的推測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