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已徹底折服在狄云楓的瘋狂之下,她呆愣地坐在公堂前,雙眼空洞且無神。
足足一天,大理寺府上就送來了兩百多件禮物,有價值數(shù)萬鬼玉的貴重物品,也有幾十塊鬼玉的便宜貨色。
狄云楓認(rèn)為,禮輕情意重,每個人送來的禮物都是對他的一種認(rèn)可,便毫不客氣地將所有禮物全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鬼界長期與陰氣沾邊,東西自然不適合生人使用,狄云楓尋思著,有空了把這些東西全都賣給“千機閣”,整套東西下來,自己兜兒里怎么也得進個十萬塊鬼玉吧?
當(dāng)官好,油水不少;當(dāng)官妙,身份不掉;當(dāng)官肥,穩(wěn)賺不賠!
狄云楓收完各方禮物后,虛時恰好過去,若換在人間,這個時候辛勤的人們都已下班,家里有媳婦兒的早已煮好香噴噴的飯菜在家等候,打光棍兒的便各尋酒館兒,溫個幾兩酒,嘆嘆人生,聊聊哪家姑娘待嫁,說說今日新奇。
狄云楓雖然容貌還年輕,但他的心卻已經(jīng)老了,不得不承認(rèn)的是,年輕時總覺得大人就是個不懂新奇的老古董,可當(dāng)自己成長到大人這個年紀(jì)時,回過頭來想再瘋狂一把,卻發(fā)現(xiàn)已是力不從心了。
“師爺,給我到一杯茶?!钡以茥靼c坐在椅子上,很累,沒去殺人放火都覺得很累。
“我是司法常務(wù),不是你的傭人,不會給你端茶倒水!”木心見狄云楓忙得差不多,自己也不愿再守著,便起身道:“如果沒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休息了,明早我會將這十幾年積壓的案子全都搬給你,可有你忙活的了?!?br/>
狄云楓取出煙桿兒點燃煙草,深吸了兩大口,邊吐著濃煙邊吩咐道:“你現(xiàn)在就把案子給我,從今夜開始,打擊犯罪刻不容緩?!?br/>
“你省省吧,咱現(xiàn)在連個得力的侍衛(wèi)都沒有,小偷小摸還可以抓,遇到那些江洋大盜,有夠你受的。”
木心還是走到案桌前,一揮手便拋出一大堆卷軸、玉簡、文碟……雜七雜八的東西。
“這些只是一小部分,你今晚若有空就先看一遍,上頭的疑點我已經(jīng)大致為你備注好了,不過我不會查案,只能做到這種程度?!?br/>
木心佯裝要走,實則反手一巴掌將狄云楓手中的煙桿兒扇飛,輕凝秀眉,納悶道:“白大人就真的戒不了這東西么?”
狄云楓仍是那個夾煙的姿勢,愣了會兒才笑問道:“木師爺體驗過什么叫做空虛與寂寞么?”
木心冷聲道:“我的生活很充實,不曾有過什么空虛寂寞冷?!?br/>
狄云楓又笑問道:“你是不是長得很丑,才用面具遮掩自己的臉,還是說,你是故意
把臉遮住不讓我看的?”
木心冷聲道:“我憑什么要回答你這些問題?”
狄云楓聳了聳肩:“我至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要你回答我的問題,你可以選擇不回答,你也可以選擇問我,你只是不愿意,或者說不敢。”
木心不屑:“我有何不敢?只是白大人不論是做事還是言語都不按常理,我很難和你溝通。”
狄云楓點點頭,小手指對準(zhǔn)地上的煙桿兒輕輕一勾,煙桿兒重新回到手中,索性煙絲還未滅,他便叼著煙桿兒,隨手拿起幾本案件冊子,邊抽煙邊閱讀起來。
木心搖了搖頭,無言離去,可還沒走兩步便被狄云楓冷言呵?。骸斑@是案件?”
木心渾身打了個顫,狄云楓的話極寒刺骨,她硬著頭皮扭過頭——“嘩啦啦!”案桌上所有文件都被狄云楓拋到了地上!
“王小二丟牛,孫寡婦和隔壁老王偷情,張三與李四當(dāng)街斗毆,吃飯打白條,嫖姑娘不給錢……”狄云楓一口氣能說出十幾個“案件”,他瞪著眼睛像是一頭發(fā)怒的獅子,恨不得將木心一口吞了!
“連你也用這些東西來戲弄我?!”他又指著自己身后“公正無私”四個大字怒喝道:“老子若不發(fā)威,就對不起身后這四個大字!”
木心徹底被狄云楓這一腔憤怒所威懾,她支支吾吾道:“我……這……我也沒辦法……”
出奇地,狄云楓很快又回復(fù)了平靜,不僅是性子,乃至面部表情都平靜如水。他又坐回椅子上,淡淡問道:“帝都近段時間有沒有發(fā)生什么大事件?”
木心凝思了一會兒,輕聲試問道:“貪贓和洗錢算不算大事件?”
狄云楓道:“那還得看是誰?!?br/>
木心道:“就是今天給我們送……送鐘的趙大人,他的幾個干兒子都是為他洗錢的手下,特別是趙永?!?br/>
狄云楓眼前一亮:“有證據(jù)么?”
“證據(jù)文碟能有這么高?!蹦拘挠秒p手比了個三尺高度,圓圓的眼睛,聽話的神色,即便是帶著面具也能將男人所迷惑。
狄云楓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個白衣女人,從頭到腳都不放過……魅力,這是一種獨特卻又似曾相識的魅力。
狄云楓即便知道自己可能已陷入甜蜜的陷阱,可能無法自拔,也可能根本就不想出來。
“白大人?”木心敲了敲桌子,輕聲呼喚道。
“在?!钡以茥麽θ恍褋?。
“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去歇息,這些案件你無需過審,過不久帝國自會給你安排少卿與監(jiān)司……你不必著急。”
在狄云楓發(fā)愣期間,木心已
將地上散落的案件重新累積在案桌上,她可能已經(jīng)摸清楚了狄云楓的性子,對待發(fā)怒的老虎,就得輕一點兒,柔一點兒。
狄云楓對準(zhǔn)煙桿兒猛吸一口,隨即掐滅煙絲,從椅子上站起身,問堂下的木心:“今晚你跟不跟我去抓人?”
木心一愣,道:“抓人?去哪兒抓人?”
狄云楓掛好“寺卿”令牌,配好刀跳出案桌:“去春香樓抓人?!?br/>
“春香樓?”木心凝眉,又追問:“去抓誰?”
狄云楓快步走向公堂外:“抓今天給我們送鐘的大貪官,欺負(fù)老百姓的惡霸,趙公子?!?br/>
“趙公子,你……你瘋了?!”木心驚聲,趕忙追上去將狄云楓攔下:“你真的是要瘋了,趙永抓不得,永遠都抓不得!”
狄云楓輕輕推開木心:“但我今晚就要抓他,抓進鬼牢里好好修理一番?!?br/>
“可趙永隨身攜帶的劍奴都有鬼嬰實力,你莫說去抓他了,你連他的影子都碰不著!”木心追趕不上狄云楓的步伐,急得也不再追逐,在原地跺了跺腳,大喊道:“你會死的!”
狄云楓聽若不見,步態(tài)堅定不移,不論朝中勢力多強大,想要介入其中,總得找一倒霉蛋先開刀。趙永就是那個倒霉蛋!
“喂,你等等我!”木心咬著唇,還是追了上去,
……
……
帝都人會在七天極晝里忙碌,會在七天極夜中享受,夜里燈火闌珊,繁華景象一點也不輸人間長安。
春香樓在門前掛著一張牌子,上頭寫著“滿座”兩個字。守門的侍衛(wèi)也不相對站在兩旁,而是橫著攔在門口,只放客,不進客。
狄云楓負(fù)著手,仰頭凝望春香樓,也不進去,也不說話,木心繞著他周身打轉(zhuǎn),幾欲言語什么,可話到嗓子眼兒又給憋了回去。
“你如果想回去就先回去,我一個人能搞定?!钡以茥饕话寻醋∧拘牡哪X袋,輕聲道。木心將他的手打開,道:“我正在想辦法呢,兩全其美的辦法?!?br/>
“什么兩全其美的辦法?”狄云楓問道。
木心錘著掌心,來回踱步道:“我在想待會兒見了趙公子,該如何把他請到府上去,又不讓他生氣?!?br/>
“這就是你一路上都在想的‘兩全其美’之方?”狄云楓有些想笑,但又覺得無奈,就此女智商,嫖了都不知道要錢。
木心義正言辭道:“抓人又不一定要使用暴力,我們恭恭敬敬地將趙公子請到府上去,喝喝茶,聊聊天,順便就把案子給私了了,合家歡樂豈不更好?”
狄云楓道:“嗯,好?!?br/>
又等了一會兒,街頭小跑來一對侍衛(wèi),一馬當(dāng)先的是李強、諸葛天等幾位小隊長。老遠便聽見李強招呼道:“白長官,讓您久等了,我們來了!”
狄云楓點點頭:“怎么這么慢?是王沖扣著不讓你們來?”
李強撓了撓頭:“王都督開始的確不讓出來,但在咱們聯(lián)名的抗議下他才百般無奈的同意……還有帝都中的遁地術(shù)是有指定地點的,我們小跑過來就花了一點兒時間了?!?br/>
“呀!你們瞧白長官腰間掛的令牌……寺卿!”
“白老大……哦不,白大人!你……你真的是大理寺卿?”
“毳冕服,銀邊靴,烏紗帽,寺卿令……這不明擺著是三品大官么!”
“難道白大人是升官發(fā)財,又帶咱們來醉生夢死呀?”
……
狄云楓喊住討論的眾侍衛(wèi),道:“今天喊你們來可不是玩耍,而是來抓人的!”
“抓誰???抓趙永吧?”
“去他媽的,終于可以揚眉吐氣,咱現(xiàn)在也有人撐腰了!”
“老子早想抓他了,只可惜王都督不讓,這種惡霸,就該打下十八層,用事不得超生!”
眾侍衛(wèi)熱情高漲,好男兒渾身都是膽!
“好!”狄云楓滿腔熱血沸騰,對侍衛(wèi)們道:“春香樓必然不止趙永一個貪官,待會兒你們跟在我后頭,盯緊了!一個都不準(zhǔn)放過,通通給我抓到大理寺監(jiān)獄去!”
木心在一旁呆呆地望著狄云楓,許是此事太瘋狂,反而讓她變得異常平靜,她輕聲問道:“白大人,你……是想讓帝都變天么?”
“你才知道?”狄云楓回眸,邪魅一個微笑,沖侍衛(wèi)們一揮手,進發(fā),春香樓。
春香樓的守衛(wèi)還是那個刀疤男,他見如此陣勢,堅韌的臉龐也不由露出一絲慌亂。他沒有攔著狄云楓,也知道攔不住,只是輕傷問了一句:“大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狄云楓淡然道:“無論做人做鬼,最大的悲哀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該做什么,”他深意望著刀疤男的眼睛,點了點他的胸膛,又道:“如果你覺得自己很悲哀,西城外,大理寺,隨時歡迎你的加入?!?br/>
刀疤男沉下臉色,帶著身后十幾個手下讓出一條道。
狄云楓一笑,無法無天!顯盡勝者為王之霸氣,他一馬當(dāng)先,對準(zhǔn)那扇閉的大門一踹!
“咵!”
“大理寺查案,不想死的全都給我蹲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