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和靈兒連忙行禮。
“大人萬福。靈兒你先退下?!傲鹆懔藟夭瑁辶艘槐旁谒媲?。
王振細品,眼睛卻盯著她。“我知道你是沈家繡莊的人,莊里三十幾口被滅口一案連官府都不敢查,知道為什么嗎?“
沈琉璃又想起那個殺戮的夜晚,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她情緒激動地說,“大人,是錦衣衛(wèi),我撿到了他們的腰牌。“
“噢?是這樣。你也不簡單,能從錦衣衛(wèi)的鐵爪下活命。你看見他們的樣子了嗎?“王振幽幽地問。
“沒有,我和妹妹藏在雞舍里,j僥幸躲過一劫?!绷鹆嵲拰嵳f。
王振慶幸,要是那天她看清楚了自己的臉,事情可就麻煩了,本來是想把這件事情嫁禍給錦衣衛(wèi),徹底打壓和東廠對立的勢力。
“沈琉璃,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蓖跽裉统鲆粔K腰牌,上面寫著“東廠”。
“你是東廠的人!”沈琉璃恍然大悟。
“正是。承蒙皇上厚愛,派我去調(diào)查一樁通敵賣國的案件,以前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項霸天負責(zé),他懷疑沈家莊利用往蒙古異族販售絲綢布匹的機會做一些賣國的勾當(dāng),他邀功心切,草菅人命,顛倒黑白,釀成了沈家莊的慘案。我太了解項霸天了,他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擇手段,犧牲幾個草民的生命來寬慰圣上的心,自己也能獲得榮寵。”王振搖晃著手中的茶水,舌尖的苦澀氤氳散開后,清冽甘甜。
“沈家莊是冤枉的,純屬栽贓陷害!當(dāng)今圣上就那么昏庸嗎!”沈琉璃聽王振說完,憤慨悲慟。
“我前些日子給你的衣服,就是從項霸天府中偷出來的,其實他最終目的就是獲得沈家莊的鎮(zhèn)宅之寶,琉璃紫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項霸天得這寶衣,是為了進獻給宮中的寵妃,虞連翹。”王振很冷靜地說。
“你既然是受皇帝囑托,負責(zé)沈家莊一案,你知道真相如此,為什么不徹查此案,還我們沈家一個公道呢!”琉璃淚眼婆娑地哭訴。
王振心想,前世你是毀我前程的人,今生陰差陽錯我竟然成為調(diào)查你家命案的官員,而且你還落在我的手中,任我擺布,這難道是天意嗎?雖說沈家莊命案罪魁禍首是項霸天,但是殺戮當(dāng)天,王振也隨項霸天去了那里,慘死眾人鮮血汩汩流出,地上的血跡都流成了一條小河。剎那,他瞥見了雞舍里露出衣角,竟然還有兩個小女孩,他不忍,于是一個轉(zhuǎn)身,站在雞舍前面,擋住了瘋狂肆虐的錦衣衛(wèi)。
后來他親自跟蹤那兩個女兒,天亮才終于看見她們的容顏,竟然是她,沈琉璃。
后面的事情,都在王振的預(yù)料和安排中上演了,她成為砌香坳的歌舞第一妓。他還要為她安排不一樣的人生,和皇上的偶遇,再遇,甚至龍榻上繾綣,都會一幕幕好戲上演。
從和錦衣衛(wèi)項霸天秘密聯(lián)手時,王振就決定,我不會只做個凡夫俗子,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個開始。
王振斬釘截鐵地說,“所以,沈琉璃,你最好聽我的話,我可以幫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因為幫你,就是幫我自己。”王振不是命令,而是商量。
好的。琉璃的性命交到大人手上,前提是你要助我報仇。琉璃答應(yīng)了他,也許只有他能幫自己,在這個世上。
王振拍拍手,幾個男丁抬進一個紅色箱子,很沉重的樣子。
“這里面有很多書籍,這段時間我會讓一些師傅來教導(dǎo)你,除了詩書禮儀,還有如何調(diào)香制毒?;筚惻R近前,我會親自給你授課。別以為這些東西沒有,要想殺項霸天你以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嗎?你知道他背后的靠山有多么大權(quán)勢嗎?你最好聽我的,不然你會死得很慘。信不信,由你。”王振咄咄逼近,語調(diào)強硬,與琉璃越來越近,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我會好好學(xué)的。”琉璃不敢正眼看他,雖然知道他身份是公公,但是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雄性氣息,很有強迫感。
轉(zhuǎn)眼間就臨近中秋了,沈琉璃的薄被換成了厚被,秋意蕭索,王振偶爾會來砌香坳,他總會帶一些胭脂水粉和首飾,大都被她賞給了其她姐妹。
每天都會上三堂課,上午有宮中的御醫(yī)給自己按摩推拿,舒展筋骨練習(xí)下歌舞。下午便溫讀史書,賞花觀魚,陶冶情操。晚上,會到地下室學(xué)習(xí)調(diào)制各種香料,觸類旁通,熟悉一些毒花蠱種。
周而復(fù)始,夜以繼日,沈琉璃每天接受的知識在外人看來是超負荷的,但是她卻覺得津津有味,對什么都充滿了好奇心。
一天晌午,沈琉璃坐涼亭里,手執(zhí)一把侍女團扇,看一株枝葉扶疏,花團錦簇的紫金花樹藏匿在門后,很不起眼,正值深秋時節(jié),她還勉強盛放,估計很快也要凋零了吧。
“小姐,你看那花多像蘭花啊,花香也很奇特?!膘`兒便繡著手上的女紅,邊對琉璃說。
“別看這花艷麗,要是有哮癥和喘喘的人聞多這花香,會使病情更加嚴重,重者會喪命也未可知?!绷鹆钸^家中的私塾,父親書房里有許多典籍,統(tǒng)統(tǒng)被她翻過一遍,其中不乏醫(yī)術(shù)。想當(dāng)年,父親也是十里八鄉(xiāng)唯一的進士,官場黑暗,他選擇繼承祖上的刺繡紡織家業(yè)。
“經(jīng)小姐這么一說,靈兒可算長見識了呢?!膘`兒那顆紫金花樹記在了心里。
沈琉璃有些慵懶,最近忙著準備花魁大賽,又是練舞,又是練歌,整個人疲憊得很。她兀自說道,“偌大的京城,臥虎藏龍,有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想必明日的花魁大賽,要想拔得頭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我贏不了,大人真的會殺我身邊的侍女嗎?靈兒,如果我害了你,我也不活了。”她抓著靈兒的手,難掩心中的緊張。
雖然這幾日風(fēng)平浪靜,靈兒每天夜里都從噩夢中驚醒,夢見自己被一根長長的白綾勒住脖子,她的腳拼命地在半空中蹬,最后滿頭大汗的從床上“噌”地坐起來。她也握緊沈琉璃的手,“小姐,靈兒不會讓這件事情發(fā)生,您一定會是獨一無二的花魁。”
有靈兒這句話,沈琉璃的心里寬慰了許多。
靈兒把針線活放在一邊?!靶〗?,我去查過了,您最大的勁敵是永安巷胡同“沁水閣”頭牌,煙水紅,據(jù)說她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每天排著對去見她一面的人都排出巷口,這煙水紅喜歡著男裝示人,她的絕技是舞劍,出神入化啊,而且很有俠女氣魄,經(jīng)常救濟窮人和乞丐,花魁大賽奪冠的呼聲最高。”
沈琉璃很想一睹這個流落風(fēng)塵但有俠肝義膽的女子。
聽靈兒繼續(xù)碎碎念,“奇怪的是這個煙水紅最近很少出現(xiàn)在人們面前,據(jù)說是生病了,對外謝客。明天花魁大賽,她一定會出現(xiàn)的。不過,小姐你天姿國色,詩情畫意,男子更多的還是喜歡像你這樣溫柔如水的女子??窗。銊倎砥鱿阚瓴痪?,名聲大噪,風(fēng)頭更是蓋過了煙水紅,不出意外的話,小姐定是花魁?!?br/>
沈琉璃一笑,起身往房里走去,倩麗的背影在午后顯得有些落寞。
靈兒站在原地,自言自語。你放心,我不會讓煙水紅成為花魁的,絕不會。
這時,李婆婆經(jīng)過涼亭前,她走進里面。
“靈兒,你為什么就不能安分點,有些事情是你惹不起的,到時候為娘也保護不了你!”李婆婆語重心長地說。
“娘親,我們現(xiàn)在都是卑賤的丫鬟,既然賣給了別人,死活就由不得自己了。而且我們深仇大恨在身,生死就更不由命了。想當(dāng)年若不是王振,我們一家三口不會淪落至此。你不為爹爹報仇,那我只有我來?!膘`兒決絕地說。
“我的兒啊,沉香已經(jīng)受到應(yīng)有的懲罰,都死了,你為什么不肯放過佩兒,她是無辜的啊!”
“沉香為王振做了那么多喪盡天良的事情,天地不容,死有余辜,怨只能怨佩兒有這樣一個姐姐,這是她的命。”靈兒于那天夜里約佩兒在榕樹下的那口井見面,趁她不備,將她推到了井中,造成一種佩兒追隨亡姐而去的假象。
靈兒原名,趙之靈,父親是朝中三品大員,耿直忠烈,因彈劾王振假公濟私,結(jié)黨營私,折子還沒到皇上的手中,就被王振攔下,伺機打擊報復(fù),硬是抓住靈兒父親寫的一首詩大做文章,說他有忤逆之心,從天而降的罪文之災(zāi)逼死了趙父,靈兒和母親孤苦伶仃,相依為命。
肩負血海深仇的趙之靈和母親在砌香坳,也就是王振在朝廷之外籠絡(luò)朝臣的據(jù)點,隱忍這么些年,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將他連根拔起,告御狀的想法也有過,但是王振這些年在朝中的地位日益穩(wěn)固,深得皇帝寵信,靈兒心想當(dāng)朝皇帝也是個昏君,鏟除王振只能靠自己。
沈琉璃的出現(xiàn),讓趙之靈看到了一絲希望,這些年仔細觀察王振,只知此人陰險狠辣,絕情麻木,可對沈琉璃眼中卻閃過一絲柔情。
靈兒對母親李氏說,“娘,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看到那可紫金花樹了嗎?我要上面全部的花瓣?!?br/>
李氏剛想問為什么,就被女兒打斷了。“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等我事情辦完了,就告訴你原因。”
李氏點點頭,看著張大成人的女兒,聰慧機敏,模樣俊俏,也曾想過給她找個好人家,可惜她眼中只有仇恨。
靈兒眼睛望著遠空,在心中冷冷地說,“煙水紅,只有你死,我才能活,對不住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