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病的老吳,對林舒下了死命令。
林舒能看得出來,老吳的態(tài)度很認真,“你都沒多久日子了,為什么還要管我?!?br/>
“因為我是你爹,我不想看著兒子走進死胡同里?!?br/>
“所以……你知道那伙人,你對他們有多少了解?我們公司和他們又有什么關(guān)系?”
老吳無奈道:“孩子,聽我一次話,查下去對你沒任何好處,不查下去,你的人生會順順利利,這么明顯的兩條路,你不知道選哪個嗎?!?br/>
“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呢,還騙我坐上經(jīng)理的位置。”
“不騙你,你能心甘情愿的接班嗎。”
“我現(xiàn)在騎虎難下了……”
“沒錯,你不聽勸,老板會強行撤掉你的職務(wù),但公司經(jīng)理的位置,你知道了太多,撤掉你,也不會把你趕走,還會繼續(xù)控制你。”越說越虛弱,老吳猛的咳嗽幾聲,林舒立刻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有好日子就過好日子嘛,人這輩子,不是所有事都要刨根問底?!?br/>
“道理我都懂,就是心里別扭。”
“又想拿我舉例子?”
“對,如果枉死的人是你,你希望我放棄嗎,還是對得起這份情誼,死命查下去?!?br/>
“那你怎么知道,你的薛姨是希望你查下去?”
林舒被問住了……
他重情義,是不是也是一種一廂情愿呢?
也許薛姨并不在乎這仇家是誰,為什么下手這么狠。
想到這,林舒那股倔強的心氣,突然矮了一大截,他茫然的看向老吳,老吳平靜的笑了笑,“是不是突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而活了?你小子啊,就是從來不考慮自己,不懂得為自己而活,有經(jīng)理的位置,足夠你下半生做人上人,還有夏煙雨那么漂亮的老婆陪你,一起生兒育女,人生有很多豐富的事,你還沒去體驗?zāi)??!?br/>
“我……我并不向往那些,我也不知道為什么?!?br/>
“你被痛苦折磨太久了,你故意忽視你自己,這樣你就可以忘記災(zāi)難帶來的傷痛?!?br/>
老吳的苦口婆心是真誠的,他真心希望干兒子過他的好日子,而不是執(zhí)著于恩怨中,像一個工具。
這輩子已經(jīng)夠苦了,成了支付姐姐住院費的工具,成了富人老板們辦事的工具,現(xiàn)在又成了為薛姨復(fù)仇的工具,林舒從沒做過他自己。
不過有件事,的確出乎老吳的預(yù)料,他沒想到林舒會追著那微妙的線索,一路查到那個組織的存在,這幾乎是史無前例的,也逼得大老板親自出面,制止林舒再制造兩伙人的矛盾。
兩年多的時間,其實速度非常快了,像閻羅和林子明的調(diào)查進行了好多年,依然沒什么收獲。
“要不這段時間你也申請一個休假,好好享受一下生活?!?br/>
“我應(yīng)該好好陪你走完最后這段日子?!?br/>
老吳笑了笑,“生死有命,我已經(jīng)看淡了,走之前最放不下的還是你?!?br/>
“我……我要是不聽話呢?!?br/>
“你不聽話,經(jīng)理的職位就要丟了,我苦心栽培,給你鋪墊的路就白費了,你忍心毀了一切嗎?!?br/>
“好,我聽你的?!?br/>
終于松口了,老吳滿意的點點頭,“好孩子,還知道孝順我?!?br/>
一整天,林舒再沒有離開過病房,回想這些年入職以來,和老吳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就像個毫無保留的長輩,對林舒傾盡所有,無論是職業(yè)經(jīng)驗,還是個人感情。
沒有他,林舒的確無法獲得什么高薪合同,更別說闖出第一保鏢的招牌。
林舒是個很懂得感恩的人,對他好,他一定加倍回饋,只可惜老吳這場重病隱瞞的太好,林舒根本沒有心理準備,就要面臨師徒分別的倒計時。
下午,他把夏煙雨也叫來了,兒媳婦看望,也是讓老吳心情好一些。
可惜他狀態(tài)不好,整個人瘦了一圈,顯得非常疲倦,夏煙雨一下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能安慰道:“吳先生,我會照顧好他?!?br/>
“是不是太突然了,嚇到你了。”
“你隱瞞了多久?”
“瞞一年多吧。”
趁著林舒出去買晚飯,老吳把兒媳婦叫到身邊,虛弱的問道:“我已經(jīng)對林舒下了死命令,不準他繼續(xù)查那件事了,你也幫我勸勸他,不要鉆牛角尖?!?br/>
“我……我恐怕勸不了他?!?br/>
“你這意思是……我的話,他也是表面答應(yīng)嗎?”
夏煙雨愣了一下,默認的點點頭,畢竟已經(jīng)是生活在一起的枕邊人了,對于林舒的倔強,夏煙雨還是有所了解的。
老吳人都不行了,沒幾天日子了,林舒一定是表面敷衍。
聽到這話,老吳無奈的閉上眼睛,“我就知道,他心里不會放棄,這件事他是越捅越大。”
“您都沒辦法說服他嗎?!?br/>
“我時日不多了,就算有辦法,也有心無力?!?br/>
閉了一會眼,老吳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夏煙雨把他的電腦拿過來,已經(jīng)瘦弱不堪的身軀,敲著電腦都顯得力氣不足。
“您還在忙工作的事?”
“我已經(jīng)退休了,哪有工作了,我在寫遺言,希望這些話能讓那小子回心轉(zhuǎn)意。”
面對死亡能這么從容淡定,夏煙雨覺得吳先生不是一般人,健康的身體,在半年多時間消瘦這樣,應(yīng)該受了不少折磨,可老吳的雙眼,并沒有那種痛苦和絕望,只是一種平靜赴死的感覺。
這讓她聯(lián)想到了林舒,似乎也有一種從容。
一寫就停不下來,也不知道老吳的遺言留了多少話,感覺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一樣。
直到林舒回來,他才收起電腦,平靜而淡然的看著自己的干兒子,那就像在欣賞自己的門徒,“墓地我已經(jīng)買好了,什么都不用你操心?!?br/>
“我打算手工給你做個骨灰盒?!?br/>
老吳愣了一下,“你小子真孝順啊?!?br/>
“是吧,到時候我現(xiàn)場給你哭一段。”
“滾。”
病重之際,依舊說說笑笑,他們父子倆愿意笑看人生。
夏煙雨才發(fā)現(xiàn),這就是他們倆相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