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破舊,木制的窗戶已經(jīng)有些變形,即使關(guān)上,屋外的寒風(fēng),夾雜著潮氣也滲了進(jìn)來,已經(jīng)可以聽見,雨滴順著屋檐,淅淅瀝瀝的多了起來,這場雨,終是落下了。
換了衣服的紅蓮,靜靜的坐在桌前,仍然濕漉的頭發(fā)披在肩頭,于陳啟府中聽到的消息,已經(jīng)與眾人,此刻,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今夜所發(fā)生的一切,似乎令她以前所堅守的,開始崩塌了。
她有些恍惚起來,自己的青春,全給了廖青,可這么久以來,到底是否值得,廖青心中,終究是事業(yè)為重,如此大的事情,卻不曾與她商量過,要不是這一遭來文川,恐怕這個秘密,隨著青蓮寨的覆滅,也將永遠(yuǎn)埋于塵土。
她心中輕輕一嘆,畢竟曾經(jīng)愛過,或許此刻,她能為廖青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殺了陳啟那個狗官,從此之后,兩人的情緣,也該盡了。
紅蓮輕輕推開房門,此刻房中,眾人皆聚于此,氣氛也略顯壓抑。當(dāng)?shù)弥肆杌⑴c陳啟官匪勾結(jié)后,大家的心情就變得沉悶起來,如此一來,別扳倒連環(huán)套,恐怕兩個山寨,被吃掉也是早晚的事。
九娘起身,將紅蓮迎了進(jìn)來,搬了個凳子給她坐上,聲詢問了幾句,看著她臉色稍霽,才微微放下心來,胸中卻是暗嘆一聲:也真是苦了這孩子!
“大哥,你現(xiàn)在怎么辦吧?”
周儈見眾人愁眉,各不言語,也知此事的棘手,自己捧著壺酒,誰也沒讓,自斟自飲了許久。
蒲震也是頭疼,這兩日間的劇情反轉(zhuǎn),到現(xiàn)在讓他也沒回過味來。起先來文川,設(shè)想的是得罪陳啟,誣陷凌虎,借官府之力鏟除連環(huán)套,可自從今晚凌虎進(jìn)城后,他便開始覺得這里邊不簡單,直到聽到蘇睿的分析,以及后來紅蓮的證實,事情的發(fā)展,實在是太過出乎他的意料。
要一個連環(huán)套,已經(jīng)令兩家?guī)捉屑懿蛔?,如今再加上官府的撐腰,難道青化寨的命運,算是到頭了?
蒲震有些煩躁的走到周儈跟前,一把搶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口,沒好氣的道:“還能怎么辦,能撐一是一。”
周儈見蒲震這副頹樣,一拍胸脯,吐著酒氣道:“大哥,照我,沒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跟凌虎拼個魚死破,誰也不比誰多長一個腦袋,我就不信,憑著咱們兩個寨子上的人,還能比他差多少,你是不是,紅大當(dāng)家?”
照往常間,周儈是很少與紅蓮話的,主要還是內(nèi)心中瞧不起女人當(dāng)家,不過眼下形勢的確有些難以應(yīng)付,這時候為了給蒲震打氣,便也顧不得這么多。
不過紅蓮卻是沒有搭理他,而是轉(zhuǎn)向蘇睿,問道:“你定然知道接下來怎么辦,別賣關(guān)子了!”
幾相處下來,雖對蘇睿的秉性還不是很了解,不過此人的謀略,著實令紅蓮折服,既然他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如此準(zhǔn)確的判斷與縝密的計劃,想來,心中必然已經(jīng)有了算計。
蘇睿攤手一笑,道:“紅大當(dāng)家何以見得,在下有辦法?”
一旁的蒲震見蘇睿鎮(zhèn)定自若,毫無擔(dān)憂之色,心中突然想起,此次一連串的計劃,皆是出自此人之手。方才聽到紅蓮所言,凌虎與官府勾結(jié)后,一時間亂了方寸,竟將眼前的智囊給忘了!
只見蒲震猶如夜中行走,突見星光一般,眼中所有的期待,全都望向了蘇睿,或許真如紅蓮所,此時的蘇睿,算得上兩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能促成兩家結(jié)盟,服兩個大當(dāng)家來文川,蘇睿心中其實早有計較,這幾的行動下來,無非就是驗證他心中的一些想法罷了,要應(yīng)對的辦法,他還真有一些。
“蘇兄弟,若果真有主意,就出來吧,只要對大家有利,我蒲震第一個照你的辦!”
蘇睿環(huán)視一周,看著眾人一臉期待的樣子,緩緩道:“還記得我昨同大家講過,如今的火候,有些不夠,還得再添些柴?!?br/>
紅蓮一直盯著蘇睿,心中默默思索,昨這句話也令她思忖良久,在當(dāng)時不知內(nèi)情的情況下,她也只是認(rèn)為,綁了一個陳啟的外宅,不足以激怒陳啟出兵,去與凌虎交惡。蘇睿的意思可能是繼續(xù)讓陳啟傷筋動骨,從而逼著陳啟討伐連環(huán)套,可是如今這樣的境況,恐怕就是殺了陳啟一家,也嫁禍不到凌虎頭上去了。
蒲震與紅蓮有著同樣的不解,這哪里是火候的問題,就算給燒焦了,也于事無補。
“你的火候,是指什么?”
這里邊,或許只有紅蓮的腦子,稍微能跟得上蘇睿的節(jié)奏,在眾人覺得無計可施之時,也只有她看出了蘇睿還有后手,所以在大家對蘇睿這句話都有些懵懂之時,紅蓮依然能聽出,話中或許另有玄機。
“很簡單,繼續(xù)綁人,逼著陳縣令出兵?!?br/>
“子,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既然陳啟與凌虎已經(jīng)串通一氣,你就是綁了他老爹,他又怎會上當(dāng)?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原來也是些不中用的主意!”
九娘斜睨了他一眼,對于男人,她有著本能的排斥,特別是像蘇睿這種,凡事愛裝腔作勢,喜歡賣弄關(guān)子的,尤其不放在眼里。雖對于蘇睿在這幾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智謀,處處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在她看來,也多是些聰明罷了!
周儈對蘇睿,談不上欣賞或是厭惡,他從來只信服拳頭,對于所謂的計謀,在他看來,都不如打一架來的有效果。像蘇睿這種文弱書生,他以前更是瞧不上,不過此人這次也算是為青化寨出了力,倒是令他生出不少好感。
而對于蘇睿剛才的話,以他不高的智商都能輕易判斷,就是綁上再多的人,也賴不到凌虎頭上去。不過這樣倒挺對他的脾氣,賴不上就不賴了,反正是一個狗官,殺了也不為過。
可聽到九娘這兩句奚落之后,周儈卻是心中不悅,不管怎么,蘇睿都算得上青化寨的人,哪容得了你一個老娘們風(fēng)涼話。
“誰不中用,在我老周來看,別他老爹,最好是綁了他一家子,我不就信,到時候刀架在脖子上,還調(diào)不動他的兵!”
“莽夫!”九娘冷笑一聲,卻是連看都沒看周儈一眼。
周儈聽到這話,猛然坐起,一臉怒氣的沖著九娘喊道:“你誰是莽夫,臭娘們!”
九娘轉(zhuǎn)頭一瞪,一雙凌厲的眼神射向周儈,右手已經(jīng)摸向腰間的兵器,雖然平日間話不多,可她顯然也是個性格剛烈的女人,對于男人,這些年來,她幾時服氣過!
“你敢再罵一遍試試!”
“我……”
“行了,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完沒完!”
蒲震見兩人情緒失控,已經(jīng)到了劍拔弩張的關(guān)頭,沖著周儈大喝一聲,這種情況下,他實在沒心情再節(jié)外生枝,雖與蓮花寨是逼不得已下的合作,可這個關(guān)頭,青化寨還真少不了紅蓮這個幫手。
周儈被蒲震瞪的也瞬間沒了脾氣,嘴邊的話到了一半硬是給咽了下去,只得悻悻的瞪了一眼九娘,冷哼一聲,胸中氣悶的坐了回去,抄起酒壺就灌了一口。要在青化寨,唯一能制得住這個彪形大漢的,也就只有蒲震了。
蒲震心中對九娘雖也有些不滿,可他尚能顧全得了大局,再加上他本就出身于以前的青蓮寨,與紅蓮和九娘算得上故人,當(dāng)下便朝二人拱了拱手,算是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