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姐的肯定的態(tài)度,驚得白凌羽的瞳孔震顫了好久。
他不敢置信地向?qū)γ嫱ァD菐讉€漢子,鷹隼般的眼睛正冷漠地盯著柏夜等人。
“不會這么巧吧?剛剛才說到,這就送上門來了?他們是南陸人啊!瘋了嗎?”
柏夜阻住了他的驚呼:“怎么可能是南陸人。是瀾國人?!?br/>
“瀾國人抓什么奴隸?渡海去南陸抓奴隸?”
乙弛也低聲附和:“瀾國跟南陸做生意的,是江家在把持著啊?!?br/>
“別亂猜?,F(xiàn)在是在戰(zhàn)場上,對面的不管是誰家,都是敵人?!?br/>
“他們確實不是江家人。我記得他們的武器?!?br/>
柏夜松了口氣。大師姐被抓時已經(jīng)六歲了,肯定對那場面有了永久的記憶。
“他們是海州礦主楚申屠手下的。聽龍無忌說,他們楚家第一時間就撤出了龍游城,但已家資俱毀。現(xiàn)在看來,他們沒有跟江家站在一條陣線上,是打算傍著大皇子反攻回去了。”大師姐的眼睛里,似乎要噴出火來。
白凌羽有些慌,連忙拉住大師姐的胳膊:“說好了你們倆這場不要動手,決賽再說的?!?br/>
十幾年了,從沒人敢觸碰過姐姐的身體。小白情急之下上了手,小師姐立刻下意識地抬起掌來,之后卻猶豫了一下,僵住不動了。
柏夜認真地看著姐妹倆,一字一句地說:“這些人,交給我們了。
說著轉(zhuǎn)身向前走了幾丈,白凌羽也跟上來,兩人并排站定。乙弛則在原地抽出了弓箭。
耳邊全是山呼海嘯般的喊聲。柏夜抬頭環(huán)顧,場邊一圈羽林營重甲士兵,把觀眾分隔成了好幾個區(qū)域。分區(qū)之間旌旗招展,瑞彩千條。顯然圣上親臨,校場連夜做了很多布置。
坐南朝北的主觀禮臺上,主位,還空著。
一聲鑼響。
比賽開始。
前排兩名長著鷹隼般眼睛的中年漢子第一時間揚起了手。兩道黑色長鞭揮舞盤旋,凌空爆響,一高一低向柏夜直卷而來。
他們身后的兩人同時遠遠躥出。腳下扎實,身法卻很詭異,顯然是十分高明的輕身功夫。他們繞開了很大的弧度,沖向陣后的大小師姐。而壓陣的弓手,正緊緊盯著乙弛的一舉一動。畢竟前天的雙人賽上,小乙的表現(xiàn)太過驚人,沒有對手會不重視他。
但是第一個照面沒人沖白凌羽下手,似乎他們有些忌憚。畢竟白家小爺身份特殊,實力超群,昨日更是戴上了單人賽的桂冠。
柏夜小隊一盾、一槍、一弓、兩秘術(shù)師的配置,中路堆得很厚,對手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分路包抄。
兩個手持套桿的漢子,一邊快速接近大小師姐,一邊瞄著乙弛和他手中的短弓。
說過不讓師姐動手,說話便要算話。小白想也不想,就斜刺里沖出去堵截。乙弛也沒有據(jù)守中路,而是選了另一邊堵了上去,根本沒去管對方的弓手。
跑到半路的持桿漢子,看見對方陣中的弓手竟然迎頭沖上,也吃了一驚,隨即便有些竊喜。秘術(shù)師最怕近身,他們這個選擇,顯然是太緊張自己隊伍的軟肋了。
念頭剛轉(zhuǎn),身后突然傳來連串奇怪的聲響。他下意識地一回頭,直嚇得魂飛魄散,腳下一軟,險些當場栽倒在地。
頂在最前面的那名武士,明明已經(jīng)被雙鞭纏住了雙腿,但他不知怎么掙脫開來,正在急速舞盾旋轉(zhuǎn)。銀光漫卷,身周漫天都飄著細碎的殘片。
兩條堅韌的長鞭已成寸段。
震驚之下,持桿漢子忽然暗叫不好,頭剛回轉(zhuǎn)過去,迎面就撞上了乙弛的鐵肘。
撲的一聲悶響,人便失去了意識,腳下又向前沖了四五步,才撞到在地。
遭到白凌羽截擊的那個漢子也不好受。
他也聽見了聲音,但是不敢回頭看。
他速度很快,已經(jīng)搶過了身位跑到了靜立不動的秘術(shù)師和大帥公子之間,再有兩丈就能探桿攻擊了。
但是白凌羽不急不惱地緊緊跟在他的身后,平端起騎槍,牢牢地鎖住了自己的后心。
槍尖越來越接近,持桿漢子如芒在背,難受異常。情急之下放棄了攻擊,就地往邊上一滾,想要避開冷冽的槍勢威懾。
可這樣一來,速度便又慢了一線,眼見著越滾離秘術(shù)師越遠,但是被毒蛇般槍鋒釘住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嘰里咕嚕的連滾十幾圈后,他干脆撒手撇桿,狼狽地手腳并用,才翻身起來。
身形剛剛展開,手還沒搭上腰間的戰(zhàn)錘,肩上一沉,重型騎槍的尺半槍鋒已經(jīng)壓在了自己的頸側(cè)。不管怎么動,只要輕輕一帶,就要血濺三尺了。
那漢子的心里暗暗叫苦。脖頸之上的大動脈正隨著他狂亂地心跳,一下一下地頂著鋒利的槍刃。恐怕已經(jīng)被拉開了幾道細細的血口子了。
追了一輩子人,他還是頭一遭感受到,被人追逐玩弄的驚恐與無助。
不過這漢子還算強悍,呆了半晌不見白凌羽動手,忽然想起了五人對抗賽的新規(guī),這時他才基本敢確定,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他盡力向身側(cè)看去。還有四個同伴呢。他已經(jīng)把白凌羽拉到了場地邊緣。整場比賽,未必會輸!
等看清場上的局勢,全身的力氣便像是瞬間被抽干了。他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同時包抄上來的持桿同伴,遠遠地面朝下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持鞭的兩個同伴,并排倒撞在對方盾牌手的腳下,鞭子卻不知哪里去了。
而對方的弓手,不知道怎么已經(jīng)跑到了自家壓陣的弓手位置上,那人手里竟然抓著自家同伴的弓,弓弦正勒著同伴的脖子。
從鑼響到現(xiàn)在,對方的兩個秘術(shù)師,竟然就一直沒動。
柏夜小隊,轉(zhuǎn)瞬之間兔起鶻落制住了五個對手。徹底驚呆了大觀禮臺上的某幾個人。
在場的觀眾卻似乎不太過癮。之前兩場激斗顯然更兇殘、更血腥。這場也太快了。除了有一個生面孔盾牌玩得挺溜,另外幾個同時發(fā)生的場
面都沒來得及看清楚,幾個人就互相撞到一起。之后,勝負便已分明。被吊了半天的胃口一下子空落落的,場邊甚至響起了零星的哄聲。
輕松獲勝的隊伍沒有表情,也沒做什么停留。只是安靜地退回到了圍墻后的小棚子。上場救護的九老堂弟子們,與他們五人擦肩而過的。
盯著弟子們忙碌的身影,坐在觀禮臺首排的丞相,淡淡地看了看身邊面如土色的海州巨富楚申屠,沒有說話。
楚老板的心已經(jīng)涼透了。
今日下場的,是他最拿得出手的底牌了。逃出海州時他只帶了這四位抓捕隊的總教習,個個都是八段高手。而那個弓手,還是丞相暗中拆借出來的七段門客。
他和丞相幾十年的交情,這回本想盡忠拼下九老堂和其他對手,助大皇子的隊伍奪下御賜的爵位。沒想到這點念頭,一轉(zhuǎn)眼就灰飛煙滅了。
丞相低頭不語,半晌才輕輕招了招手。他的身后立刻閃出一道影子。
“查查,那個九老堂弟子,和他的盾牌?!?br/>
話音剛落,大觀禮臺上忽然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想都不用想,是圣上回來了。陸相整了整官帽,慢慢站起身來。
圣上不喜繁文縟節(jié),觀禮臺上的都是皇親重臣,自然熟悉他的脾氣秉性,只好垂手站起身來,等陛下落座才默默坐好。
從第一場半途離席之后,就沒人知道圣上去了哪里,直到現(xiàn)在才返了回來。陸丞相偷眼觀瞧,圣上面色如常,眉眼間仍是有些倦怠。注意力還是沒有在大校場上。
丞相反倒有些輕松了。圣上不大在意定段測試和對抗賽這些事情,對他來說,反而是種解脫。
隨著大考稀里糊涂地進行到了第三天,丞相愈發(fā)覺得臉上無光。今年的大考本就組織得很倉促,對抗賽是新嘗試,沒有什么經(jīng)驗;而賽程又一壓再壓。這兩天鬧出了很多尷尬、很多笑話、很多齷齪。
就比如馬上要上場的這支不知名散修隊伍。他們是在最后關(guān)頭報上的名,細問之下,卻誰也不知是托了哪層關(guān)系,就堂而皇之地成了八強。
丞相有些頭疼。此等兒戲之舉,得讓自己的隊伍抓緊收拾利索了。
隨著首輪最后兩支隊伍的進場,丞相稍微輕松了些。那是他自己的隊伍。
“玄字營”是他歷經(jīng)十年辛苦攢起來的私人戰(zhàn)力。雖然平日里是配屬在監(jiān)察司制下四出巡視。但戰(zhàn)事一起,八百騎兵便全部收攏回帝都,丞相出面跟大皇子借了離火鎮(zhèn)的空置軍營,才安排下他們。
有了這支只聽命于他的武力在側(cè),丞相的心情也稍好些了。
這次上場的,是“玄字營”挑選出來的精銳。除了昂貴的鎧甲以外,都佩戴著九老堂最高階的單人防護法器。他們的任務,僅僅是幫助羽林軍的三支隊伍清理奪冠途中的對手。從實力上看,完成這種任務,還是綽綽有余的。只不過首輪打完,羽林軍就只剩一支隊伍了。
九老堂到底在想什么,丞相還不敢確定。不過憑借木堂主和圣上的關(guān)系,諒他們也不會再敢有所妄動,掙足了臉面便該體面讓賢。再頂下去,大皇子可不像自己這般能忍。
陸相的沉思忽然被場上忽然爆起的聲浪打斷了。
他駭然瞠目,猛地站起了身。
圣上,站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