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至一開闊之地,楊秀決定就在此處停下:“你們先在這里歇息著,我去那邊林子里獵幾只野山雞給你們烤著吃,讓你們也嘗嘗山中野味是多么鮮美!”
“我才不要在這里呆坐著!”長孫蓉不愿聽從指揮,她盛氣凌人地指著楊秀道:“你留在這里陪妹妹,讓我去徒手抓些野雞回來給你們吃,也讓某些個小霸王長長見識?!?br/>
“姐姐——這不太,不太好吧——”夏蔓竟然搶先接了話,她憂心忡忡地看著長孫小娘子,勸道:“這么大的樹林,你又是一個女孩子,萬一和我們分開后遇到了危險,大家又不能互相照應(yīng),那可……”
“沒事,沒事!你就讓她去吧!”楊秀打斷了夏蔓的話,再轉(zhuǎn)頭看看因夏蔓一席話而沉默思索的野丫頭,急忙煽風點火地鼓動道:“你可以就在這附近尋找獵物,自己注意點別出了百步的范圍,這里又不是密林,迷路是不可能的,一定不會有什么危險。”
“我知道了!”長孫蓉臉上復(fù)現(xiàn)笑顏,依然不忘頂楊秀一句:“你一個男兒郎說起話來怎么像個阿婆一樣,啰啰嗦嗦?!?br/>
楊秀尷尬地笑笑,他有把柄攥在野丫頭手上,自然不敢和她頂撞。萬一激怒了這個野丫頭,她把實話抖出來,夏蔓定是不會原諒自己的,他可不想因此失去夏蔓這個朋友。
沒聽清野丫頭又和夏蔓說了些什么,等楊秀回過神后,見那野丫頭已經(jīng)一溜煙地跑出去了,夏蔓依然站在自己身邊,她望著野丫頭離去的背影,目光里閃著憂心的淡愁。
楊秀伸手抵到夏蔓眼前晃了晃,想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喂——別再擔心你姐姐了,就由她去吧!讓我來帶你玩。嗯……那個……夏蔓,你……你會射箭嗎?”每次和夏蔓獨處,他不知為何口齒就會變得格外笨拙,話到嘴邊都愣是說不出口,結(jié)結(jié)巴巴。
夏蔓一怔,迷茫地搖了搖頭,她疑惑地望著楊秀,卻始終保持著脈脈的內(nèi)秀姿態(tài),一言不發(fā)。
楊秀知道她一定不會,掩不住心中的喜悅,興高采烈地說:“不會我教你?。 闭f著,他便拿著自己的角弓,硬塞給夏蔓:“快點,快點,你要不學可就是不給我面子!”
“這……”夏蔓愕然,她沒有信心能學會男孩子的這些玩意兒,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釋,剛剛張口說出一個字,就硬生生地把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她低頭認真打量著手里那把看起來有些怪異的小弓,憑感覺擺了個架勢,將一輪彎弓拉滿。
“噗……”楊秀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但那笑聲又戛然而止。他看到夏蔓認真的樣子,強忍住笑意,緊緊地咬了咬嘴唇,說道:“夏蔓啊,你……你把弓都拿倒了!”
夏蔓窘迫之下當即兩頰緋紅,用力扳過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手上依然保持著之前的動作,胳膊僵住,腦袋里渾濁一片,不知該如何是好。
楊秀這時真的沒有再嘲笑下去,他拿過夏蔓手上的角弓,好言好語地安慰道:“你不會自然做得不對,等我教過你之后,保證沒幾個小娘子能做得比你好?!?br/>
“真的?可是我從來沒有……”夏蔓對自己毫無信心,聲音越來越小。
楊秀邪邪一笑,拍著胸口保證道:“你是信不過自己,還是信不過我這個名師?我們先不放箭,只練習拉弓,一點也不難!”他邊說邊走到夏蔓身后,拉起她的左手,將角弓送到她手上。
楊秀緊緊貼著夏蔓的背,雙臂擁著她,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放箭:“弓部中央與你的眼睛要在一條直線上,左手握緊角弓,右手朝后拉滿弦,然后釋放?!?br/>
夏蔓被楊秀貼身一摟,頓感渾身不自在,心里砰砰地跳個不停,如小鹿亂撞。她偷偷轉(zhuǎn)了一點頭,用眼角余光掃視著他的臉——劍眉大眼、高鼻厚唇,看起來好生駿偉英武。這一刻,他們挨得那樣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息。就在這一瞬間,夏蔓沒來由地感覺一股安穩(wěn)之息從心間游散出去,蔓延至全身,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祥和平實,她好像再也無所畏懼了,因為楊秀就在自己身邊。
“專心點!”楊秀看出懷中之人在發(fā)愣走神,嚴厲地呵斥了一聲。他認真地教習夏蔓射箭,絲毫沒察覺到她眼波潺潺,一顆純稚的心就在方才那一剎那,萌生出一絲悸動。
夏蔓驚慌失色,那顆稍稍平靜的心忽地又躁動不安起來,甚至比之前跳得更加劇烈。她倏地縮回腦袋,低眉垂目,一言不發(fā)。
“會拉弓了嗎?”楊秀的語氣中透著一種嚴師的犀利。夏蔓嗓子眼里細細地發(fā)出“嗯”的一聲,對楊秀又產(chǎn)生了一種敬佩的畏懼。
楊秀點點頭,伸手從箭筒里抽出一只羽箭,講解道:“你若以右手勾弦,則箭桿必在弓弣右側(cè)。搭箭的手勢是以拇指勾弦,再用食指和中指壓住拇指。記住,放箭之前首先要瞄準目標,一定要眼疾手快,直直地將箭發(fā)射出去?!?br/>
夏蔓似懂非懂,楊秀放慢速度又說了一遍,同時手上演示著如何搭箭。兩個人融洽地學習著射箭之法,美好的氛圍正在升騰之際,突然一聲尖叫直沖云霄,生生砍斷他們之間剛剛搭架起的那座心靈橋梁。
“啊——啊——”不遠處的樹林中清楚地傳來一聲震耳發(fā)聵的大喊!這是長孫小娘子的聲音!“救命……救命,救救我……”緊接著聽到的是她連連不斷的驚叫聲。
“姐姐,姐姐……”夏蔓瞬間臉色慘白如紙,她的心沉沉一墜,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楊秀倒是處變不驚,依然保持著沉著冷靜,他抓著手上的弓箭就迅速地跑了出去,同時不忘大聲叮囑夏蔓:“你千萬不要亂走,就在這里待著,哪都不要去,等我回來!”
夏蔓嚇得兩腿像灌了鉛一樣,僵在原地動也不動,她擔心長孫小娘子的安危,全身瑟瑟發(fā)抖,眼睛微微濕潤。
楊秀還未遠去,長孫蓉竟從林中慌張地跑了出來,她身后緊隨著一只棕黃色相間的長毛獠牙小野豬。
那野豬個頭雖不大,但身軀極其健壯,它的鬃毛直硬地張挺著,兩顆尖牙外露上翻,似乎一下就能刺穿皮肉。
楊秀迎面看到野丫頭遇襲,毫不慌張,知道發(fā)生何事后,甚至比之前更加沉著鎮(zhèn)定。他雙眼瞪得雪亮,飛速一躍,距她僅一步之遙時,凌厲出手。只見楊秀從容不迫地一把薅住長孫蓉的胳膊,將她使勁兒扯過來推到了背后,自己則挺身而出,擋在野豬面前。
“看我的——”楊秀凜然高喝,同時腳下回旋快踢,正中野豬左腹。小野豬受到猛擊,定是疼得不輕,“嗷嗷”哼唧了兩聲,發(fā)瘋一樣地掉過頭撒腿就跑。
楊秀望著小野豬倉皇逃竄的背影,兩手叉腰洋洋得意地大笑起來,直到那只野豬消失在樹林深處,他才想起該去問問野丫頭到底怎么樣了。楊秀悠悠地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長孫蓉竟然跌坐在地上,正盯著左手仔細地打量,他定睛一看,原來她的手擦破了皮,傷口處沾染了好些土灰。
夏蔓此時也跑了過來,看到長孫小娘子手上受傷,心疼得眼睛泛起紅光。她故作強勢地盯著楊秀,大膽質(zhì)問道:“你……你不是說這里不會有野獸出沒嗎?”
楊秀尷尬地撓撓頭,認真解釋道:“我可沒騙你們,這個時候按常理來說是不會出現(xiàn)野豬的!這種動物通常在白天不外出活動,它們一般都是早晨和黃昏才出來覓食,并且會許多只聚集在一起同時行動。剛才那只分明是脫離了豬群的小野豬,想來是迷了路,才在林子里亂沖亂撞。”
夏蔓啞口無言,盯著長孫小娘子手上的傷口,于心不忍。
小娘子見到夏蔓傷心,反而若無其事地安慰道:“沒事沒事。其實我本是不害怕那小東西的,還想把它趕走,可是它不但不跑開,還直直朝我沖撞上來,這才把我嚇破了膽。”她甩了甩手,又拿出帕子一邊包扎一邊說:“這也就是皮外傷,回去擦點藥,用不了幾天就好了。妹妹,我都不在意,你還擔心個什么嘛!”
夏蔓嘴角僵硬地上翹,苦苦一笑。楊秀站了片刻早已沉不住氣,大模大樣地指揮道:“你們這些嬌滴滴的小娘子,趕緊給我到那邊的空地中心去,然后就留在那好好歇息吧,別再出去惹麻煩了?!痹捳f到這里,楊秀見二女表情皆有些沉重,他趕緊憨憨地笑了笑,話鋒一轉(zhuǎn),好言好語道:“我們一起出來這么久,現(xiàn)在差不多也快到午時了,你倆肯定都餓了吧。我到那邊去抓只山雞,大家一起來烤著吃,你們兩個不要害怕,不用一刻鐘我就回來?!?br/>
長孫蓉看了看身邊點著頭的夏蔓,又瞧瞧精神抖擻的楊秀,她什么也沒說,心里卻若有所思。夏蔓在楊秀臨行時突然叫住了他,神色凝重地囑咐了一句:“那你也要小心點,早去早回?!?br/>
楊秀嘻嘻笑笑,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給她們獵一只又肥又香的大山雞。長孫蓉見狀,咬著嘴唇站在一旁,幾次欲言又止。最后她耷拉著腦袋,狠下心來叫住楊秀,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她故意放大了聲音,嘴皮子動得飛快:“要是那只迷路的長牙小野豬再跑回來,我和夏蔓兩個人可趕不走它!你可千萬不要離開太久了,你得快點回來,知不知道。還有……剛才……剛才,謝謝你幫了我!”
前面鋪墊了那么多,都只為了最后那一句感謝的話。這一次長孫小娘子一反常態(tài),放下了之前的傲氣,她的聲音聽起來竟也婉轉(zhuǎn)動人,水靈靈的臉蛋羞澀之下泛起紅潤的光彩。
“不用客氣!”楊秀得意一笑,但又連連擺手,做出一副謙虛的姿態(tài):“我是堂堂男兒郎,保護弱小那可是我的職責!”說罷,他翩然而去,身影漸漸隱沒在樹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