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調(diào)到海島駐防不久，聽說他也復員了，自從我離開通訊連，就再沒見過他。
“連長……”
“你小子別管我叫連長，我早就不是連長了。”張連長是個很豪爽的人，從喝酒就能看出來，他把一仰脖子，把滿滿一杯白酒喝了一半。
“痛快！娘的！”張連長把酒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從復員以后，就沒這么痛快喝過酒，娘的！在部隊覺得自己是個連長，出了部隊的大門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br/>
“連長……”
“告訴你別叫我連長，沒聽見是不是？叫大哥！”
“大哥，你復員的時候，部隊沒分配工作？”
“分配？”張連長一口把剩下的酒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咱們團的團長，你知道嗎？老資格吧？你別看我訓你們一個個跟孫子似的，在他面前我連屁都不敢放，他都自謀職業(yè)，我能向上級要求分配？”
“娘的！”張連長說：“我跟你嫂子來到這里，她們家里幫我介紹了幾個工作，都不太合適，我這個人你也知道，彎不下腰，見到級別多高的人，咱的腰桿也是直的，結(jié)果得罪了不少人，你嫂子的親戚也讓我得罪了好幾個，混的一天不如一天。”
“后來我一想，干脆不干了，可總在家里也不行啊，孩子要上學，要學舞蹈、學圍棋，動一動就要花錢，你嫂子一個人的工資根本不夠。沒辦法，實在不行了，我彎腰吧。我好容易在人才市場找到這個工作，人嫌棄咱年齡大不想要，我生平第一次低聲下氣的求人，好在***沒人看見。”
“我真的投降了，不就是業(yè)務嗎？不就是吃喝玩樂喝酒嗎？我又不是不會，就這樣自己下了狠心，裝了半年孫子，銷售成績還不錯。這個廠里，人事變動的很快，我來了不久，銷售就走的沒剩下幾個人了，我在這里年齡最大，就當了銷售副經(jīng)理，后來又當銷售經(jīng)理，最后給我安了個主管銷售的副廠長的頭銜，我樂啊，你嫂子也高興。”
“可高興了沒幾天，也就兩三個月，老板一夜之間就連個人影都找不到了。我們這些所謂的中層干部，招聘時候的時候說好是年薪制，這可倒好，一分錢沒舀到，現(xiàn)在還得往里填，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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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沒看出來，當時就感覺你挺蔫的，總是提不起精神，所以就重點關(guān)照了你一下，還記得罰你站崗的那件事吧？”
“記得……?！?br/>
“恨我是不是？”
“沒有，我當時知道自己錯了，沒什么可記恨的，話說回來，那時候在全連你是我們的偶像，誰還能恨自己的偶像？”
“你少給我戴高帽子……，偶像，就是嘔吐的對象，你以為我不知道？哈哈，我那丫頭天天在家里給我上課，我學的多了……”
“這個廠的法人代表，跟你什么關(guān)系？”
“這個……，是我的……一個親戚?！?br/>
“我聽說這事了，這位總經(jīng)理把還貸款的錢、工資、流動資金，能卷的錢都卷跑了……，把剩下的債務留給了他的前妻……，真***狗熊！我以前是沒看出來，早知道他這樣，早把他打到滿地找牙?！?br/>
“你這親戚，惹上大麻煩了，從天上掉下來一千多萬債務……，銀行貸款還不上，工人工資給不了，這里的工人都怕我，不是我在這里，早他媽讓人搶光了?！?br/>
“有沒有解決的辦法？這個廠還能不能生產(chǎn)？”
“生產(chǎn)是沒問題，可沒有工資誰給你干活？哪兒來的流動資金？就算生產(chǎn)出來，一年也不過就百八十萬的利潤，只夠還個利息。”
“賣廠呢？”
“很難……，誰買誰是傻瓜……”張廠長說：“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就是……”
我一定還有辦法，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什么辦法？”
“沒用……”張廠長說：“把外債要回來也沒用……，一共不到一百萬，而且還有好幾筆業(yè)務沒給人退貨?！?br/>
“外債？退貨？”
“廠里外面有不到一百萬的欠款，我本來想要下來把工資先發(fā)了，別說工人，老子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墒?，上半年有個產(chǎn)品出了問題，好幾筆大單子都來退貨?！?br/>
“質(zhì)量出問題了？”
“質(zhì)量還真沒什么問題，自來水龍頭能有什么問題？只要外表好看，一般也不壞，可是，那些水龍頭不知道怎么弄的，特別熱，據(jù)說在一個酒店里燙了好幾個客人?！?br/>
“特別熱是怎么回事？”
“本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