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天有陰晴、人有善惡，在光明的另一面，也一定會有黑暗。

    老許深知這一點，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走向了“光明”，他有必須這么做的理由。

    她必須活下來，必須。

    ……

    “這怎么可能呢？”姜蔓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

    “我發(fā)誓，我說的全是真的?！崩显S說罷，舉起了三根手指。

    “那可是米婭，懶惰的武械呀！這怎么可能呢？”

    “蔓蔓，你已經(jīng)說了不下十次‘這怎么可能呢’。它就是發(fā)生了，我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當(dāng)時的情形?！?br/>
    “盡全力說?！避睫∽跁h桌的另一端，臉如冰霜。

    “就是數(shù)不清，可能一百把激光槍指著我……不是我，是懶惰的一個侍衛(wèi)，他前些天來過我家?！?br/>
    “說重點?！?br/>
    “我不知道哪一樣是重點！那是幾十把激光槍，我當(dāng)時就都嚇壞了！但是它們沒有攻擊我，而是攻擊了那個侍衛(wèi)，我猜是這樣的！因為門前地上，就只有一灘肉泥！我的老天爺，是肉泥！”

    “冷靜點，山山?！苯麅墒治罩显S的手臂，他才沒有那么激動。

    “說實話，大家都只是聽說過，但是誰見過那樣的場景。沒有人！一秒鐘，我想，我也可能變成一灘肉泥！但是我沒有，很奇怪對吧。懶惰的武械殺了自己人，卻沒有殺我！”老許深吸一口氣，才繼續(xù)說道，“當(dāng)時我見到她昏倒在了走廊另一頭，立即非常大膽地懷疑，是她將它們弄出來的?！?br/>
    “你確定那小姑娘能有這么大能耐？”莫清言翹起雙手，也對此說法很懷疑

    “我也不確定啊！但除了她還有誰呢？她活下來了呀！她的出現(xiàn)，一定意味著什么！隊長，讓她留下來吧！”

    “不。她的身份太可疑了。在她醒來以前，必須送她離開?！避睫±淅涞卣f道。

    “她只是一個小女孩，不能因為她做了個奇怪的夢，就要把她趕走吧！”

    “那是一個奇怪的夢？我不這么認(rèn)為，那極有可能是懶惰放進(jìn)她腦袋里的，用來騙你的。你很明白，他能做到的?！?br/>
    老許失望地?fù)u了搖頭，然后走到芙蕖面前，雙手合掌，神情激動地懇求道，“拜托拜托，她只是一個小姑娘！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但瞧瞧她做到的事，她可能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啊！”

    “唯一的希望？”芙蕖瞟了老許一眼，轉(zhuǎn)過了椅子，不想再理他。

    就在氣氛越來越沉重時，姜蔓揉著手腕，緩步來到芙蕖身邊。她深吸一口氣，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看見芙蕖皺緊的眉頭，一時欲言又止。

    她知道這番話有些荒謬，但思來想去，仍是要將它說出來，“芙蕖姐，我想，這也許真的不是巧合。我最近一段時間，一直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好像有什么事情會發(fā)生?！?br/>
    “你現(xiàn)在也把直覺帶進(jìn)來了？”

    “不不不，我只是聽完山山說的，忽然覺得，我們這么久以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jī)會。再這樣下去，就是一盤死局。也許，我們是時候做出一些改變了。雖然我還沒有見過那個小姑娘，但我的，沒錯，直覺告訴我，她不是你想象中的?！?br/>
    “機(jī)會只是還沒到來罷了。我們不需要改變！”

    “真的？芙蕖姐，你真的這樣認(rèn)為？懶惰的智械水平是越來越高，而我們呢？我們和他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即便是這樣，我也不能讓所有人的未來被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給毀掉吧！”

    “萬一她是來拯救我們的呢？她是我們的‘救星’呢？我之所以說那么多‘這怎么可能’，是因為根本沒有人可以破解米婭，沒有人可以調(diào)動他的武械，更沒有人可以讓他的武械干掉自己人。但是，她做到了?！?br/>
    “是呀，隊長！她做到了！”

    芙蕖仍舊不為所動，冷言道：“有一個人也可以做到?！?br/>
    “誰？”老許疑惑地問道。

    “顧城子?！蹦逖暂p聲答道。

    莫清言的一句話，讓會議室的氣溫驟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都怔住了。這個名字就如同一處禁地，每個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卻從來沒有人敢觸犯。

    姜蔓首先回過神來，她抹了抹額頭的冷汗，悄聲說道，“但是，他……”

    “帶他回來?！避睫蒯斀罔F般說道。

    “什么？！”眾人大驚。

    “我需要一個保障。如果她能破解懶惰的系統(tǒng)，那就說明，他的系統(tǒng)中一定存在某種漏洞。把他帶回來，幫他恢復(fù)記憶，說不定能將懶惰一軍?！?br/>
    “好吧，我和老許立即著手準(zhǔn)備?！蹦逖蕴崞鹌桨?，臉色凝重地準(zhǔn)備離開。

    “把她也帶上。”

    “什么？！”

    “你們帶她回鎮(zhèn)上，試探她，如果她有做出任何聯(lián)系懶惰的舉動，格殺勿論！”

    老許一聽，嚇得渾身直哆嗦，“隊長，不至于吧?！?br/>
    “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一條漏網(wǎng)之魚?！?br/>
    “拜托，她就是一個小姑娘！我敢保證，她絕對不會是懶惰的人！”

    “你憑什么保證！”

    “我拿我的性命擔(dān)保！”老許憤怒地嘶吼道。

    芙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怒視著老許。這是這五年以來，第一次有人對她這般大吼大叫。

    老許一手指著胸口，再次重復(fù)道：“我！的！性！命！”

    “山山……芙蕖姐……”姜蔓心疼地走到他身邊，兩手輕撫著他的胳膊。她看見兩人僵持不下，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冷靜，大家都冷靜一下?！蹦逖赃B忙走到他們之間，兩手各摁著他們的肩膀，“隊長，我也舉得‘格殺勿論’有點過分了?！?br/>
    “那你要我怎么樣？如果她真是懶惰的人，她偷跑去聯(lián)系懶惰，難道我們要笑臉歡送嗎？”

    莫清言沉住一口氣，低聲在芙蕖耳邊說道，“隊長，我知道你心里明白，那不是懶惰的風(fēng)格。他絕對不會大費(fèi)周章，安排一個間諜過來?！?br/>
    “那又怎么樣？”

    “我們再想想辦法，或許有能試出她身份的辦法?！?br/>
    芙蕖眼珠子一轉(zhuǎn)，立馬想起他們曾做過一個計劃：“計劃一零七，讓她擔(dān)任人物甲。”

    其余三人同時怔住了，臉色驟然煞白。雖然已經(jīng)很久沒有討論過這個計劃方案了，但他們?nèi)耘f非常熟悉它。不是因為它有多么簡單易記，而是因為它常年被壓在箱底，是最最危險的計劃方案。

    “隊長！你這和派她去

    送死有什么區(qū)別！”老許怒喊道。

    “對啊，芙蕖姐，她什么也沒有接觸過，很容易就會暴露的?！?br/>
    莫清言后悔極了，他萬萬沒想到，芙蕖會想到這個辦法，詫異地說道：“隊長，換個計劃吧！”

    “不行。這個計劃正好，既能看出她到底是不是懶惰的人，也能看出她有沒有勇氣和膽量。關(guān)鍵是，和顧……也有關(guān)。”

    老許緊緊抓住姜蔓的手，用眼神暗示她，讓她好好勸一勸芙蕖。姜蔓微微搖了搖頭，也用眼神回答他，她決定了的事情是改變不了的。

    這讓老許是既著急又生氣，他明明帶她來基地，是想著有一個安全的地方能安頓好她。但誰料，這一回頭，他們又把她推進(jìn)了油鍋。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如此相信她?；蛟S是因為她在他家說的那一番話，一句句都刺中了他的心。

    那一枚懷表是真實存在過的。

    “那我們要怎么跟她說，這剛把人帶回基地，又要把她送回去。這不合理啊，她不愿意走，那可怎么辦？”他只想她不愿意。

    “這個好辦。哼?！避睫±湫Φ纳袂椋貏e嚇人，“你把她帶來會議室，把我們的事情告訴她?！?br/>
    “告訴她？！”眾人又是一驚。

    “沒錯，小蔓說的沒錯，‘救星’是一個很好的幌子。我們可以假裝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看她會不會全力幫我們做事。如果她做到了，我可以接納她。”

    “芙蕖姐！”姜蔓心里一驚，她萬萬沒想到，芙蕖心中的城府竟已如此的深。

    莫清言和老許面面相覷，雖然臉上看似平淡，但是心里頭也是同樣的震驚。

    “如果她沒有，那她是死是活，我們最好別管。”

    ……

    回想起那天的情形，老許不僅沒有后悔那天站出來替她說話，反而慶幸當(dāng)時自己是那般堅持。

    雖然和她相處的時日不算長，但是老許已經(jīng)看到了她身上那超越常人的堅強(qiáng)。如果給他再次選擇，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帶她回來。

    老許再看一眼她的臉龐，眼神就像看著自己女兒般溫柔，他心想著：“看看她做到的事，她就是我們的救星！”

    身后的氣流聲越來越重，強(qiáng)光將整個山洞都吞噬了。老許脫下自己的登山服，輕輕地蓋過她的臉。

    他緩緩彎下腰，親了一口她的額頭，小聲說道：“小瓊，你一定會活下去的。”

    隨后，他緩緩站起了身，眼神格外堅定地直視強(qiáng)光，然后義無反顧地沖出山洞。他全速往山下跑去，引得天上那幾架無人機(jī)駛離了山洞。

    轉(zhuǎn)眼間，他跑到了山腳，一處懸崖邊。他心想著：“與其受那個懶惰的折磨，還不如一死百了算了！”

    于是，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更加拼了命地跑。當(dāng)最后一腳踏在懸崖邊時，他無所畏懼地縱身跳了下去。他望著深不見底的懸崖，仿佛感到了解脫。

    他笑著，卻又憂傷著，“蔓蔓，如果有來生，我們一定會再見的?！?br/>
    就在這時，一束強(qiáng)光照在了他身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極強(qiáng)的引力。

    老許整個人瞬間定在了懸崖中，他在心里暗罵道，“我去你……”一陣電流穿過，他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