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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俺也去 這一覺睡得極其解乏若不是腦中懸

    這一覺睡得極其解乏,若不是腦中懸著警鈴,提醒她不是安睡的時刻,她只怕要這么長長久久地睡過去,不愿醒來了。張怡只覺得周身似被泡在溫水之中,寒冷冰雪都離自己遠去,暖融無比。

    思緒一點點地回籠,可溫暖卻并未散去。她動了動手指,指尖似有水流劃過,流滑無比。這感覺不對!她明明同俞岱巖一起身處冰天雪地,怎么突然間就泡在溫水中了?

    瞬間驚醒,雙目陡然睜開被被四周的亮白刺得生疼。她死命揉了揉雙眼,這才看清。還好,她并非又一次重生,周圍仍是冰雪??伤约簠s奇跡般處在一個兩人合抱那么大的溫泉之中。

    雪山之巔,竟有這樣的溫泉,終年不凍,可稱得上奇異了。張怡抬手,見自己身上被脫得只剩下一層雪柔軟的褻衣,在泉水中曲張開來,很是好看。狼皮裘衣和外衣整齊地疊在溫泉邊的黑土之上。衣裳旁邊,還擺放著大概可以吃兩天的干糧。

    可是,俞岱巖呢?

    張怡扭頭四望,終于在身后不遠處找到背對著她,盤膝而坐的俞岱巖??吹侥腥说牡谝谎圻€是安心,第二眼便嚇得目眥盡裂。什么冷靜,什么矜持,什么傲氣都被拋在一邊。

    手腳并用地從水池里爬出來,帶起一地水珠。全然不管自己只穿著一身褻衣,披頭散發(fā),赤著腳跑到俞岱巖身旁,哭聲叫他,“三哥!”

    只見男人盤膝坐立,身上披著血跡斑斑的裘衣,滿身冰雪結成霜白。雙眸緊閉,面上也是凍得鐵青,緊咬著牙根,頭一次對張怡的呼聲無動于衷。

    她顫抖著撫摸俞岱巖的四肢,幾乎凍成冰柱。又探其鼻息,雖微弱,但還存在。手往下,摸索進衣中。胸口還有一片溫熱。想必是及時用內(nèi)力護住心脈,保一口真氣不滅。

    張怡心下微松。又看一眼男人青白的臉色,咬咬牙,忍著寒風將他身上凍得凝結的衣裳一一剝下。俞岱巖四肢僵硬,衣裳上都結成了冰渣,板在一塊。因為處在冰雪之中,行路總需要衣物來防寒。張怡剝的很是艱難,卻不敢將衣物直接挑碎。

    待將男人脫得同樣只剩下褻衣褻褲,張怡便抱著他,把氣一提,一同躍進溫泉水中。

    進了池子,張怡大概就知曉俞岱巖為何把她泡在池中,而自己卻一定要打坐運功來防寒了。

    只因為這池子太小了。張怡一個人在里面還好,若是加上個身材高大的俞岱巖,兩人便需要貼得極攏。再加上張怡又只穿著一層褻衣,以俞岱巖那老古板的性子,怎肯與她抱在一起共???

    嘴上罵他“老古板”,心里更是又氣又怒。都能將她脫得只剩下褻衣放進池子里了,又做什么假正經(jīng)?這冰天雪地里誰知道他們發(fā)生了什么。就算她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在他懷里,難不成還能見他負責?

    想到這里,張怡有些不舒服了。她名義上還算是俞三俠沒過門的妻子,莫非俞岱巖就那么反感她?可不喜歡,又為什么要陪她進雪山,萬般維護?

    腦中的思緒一波一波地涌上來,手上卻不閑著,用力在水中搓動男人僵冷的四肢。肩膀,手臂,腿骨,胸口……水中不好動作,那寬大柔軟的褻衣隨著水流浮動更是添了幾分麻煩。

    張怡心里一惱,索性扒了俞三俠的褻衣往岸上一扔,自己卷了袖子,方便她動作。

    這般方便是方便了,可男人赤條條的上半身就這么大大咧咧地置放在了張怡眼前。張怡開始還不覺得什么,從她前世的年代和她的歲數(shù),別說是光著上身,就是全部裸著也不是沒見過的??陕兀檬中娜ト啻昴腥诵馗箷r就不那么自在了。

    俞三俠的身材練得極好,過去隔著褻衣按摩和現(xiàn)在直接去看去觸摸是完全不一樣的沖擊力。麥色的皮膚,每一塊肌肉線條流暢而不虬結,胸膛寬厚硬實,肌肉間擠出的線條極富有爆發(fā)力。頗似后世的一些男模,但明顯更有力量一些。觸手所及,仿佛撫在硬硬的墻壁上,又有些肌肉的彈性。

    也不知是不是溫泉水熱氣蒸騰,直燒得人臉上發(fā)熱。張怡感受著手掌下硬實滑膩的皮膚,悄悄咽了咽口水,動作漸漸從大力搓動,變成緩慢地滑動撫摸。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好色之心,也不僅僅是男人才有的。張怡從不承認自己好男色,可對著一塊極品的“肉”也忍不住有些心里癢癢的。

    手指觸到幾處陳年疤痕,滑動的微澀感叫人流連不忍離去。腦中情不自禁去想那傷痕的來歷,又想起他在狼群中為自己擋下了許多攻擊,心跳仿若漏了一拍,又撲通撲通地跳得歡實。

    俞三俠對她,究竟是個什么感情態(tài)度?

    張怡紅著臉,帶著些期許帶著些羞意,惱恨地想要將那說不明的情緒壓下,把某些綺念拋開。可越是告訴自己不能想,就越是想個不停。

    她該是厭惡男子的。從那一段黑暗的經(jīng)歷后,她每每看到男人淫邪的目光都會厭惡,雖然不會一竿子打死,可連帶著對一般的男性也有幾分漠然。這也是為什么前世父母親人勸她相親嫁人,她全部拒絕的原因。

    而俞岱巖呢?他大概算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能夠依靠的人,他給了她一個安穩(wěn)的環(huán)境,給了她融入這個世界的機會。若無俞岱巖,若無那段婚約,張怡不敢想象自己的重生是否比之前世死得更快。

    固然那份依靠是由她自己強行求來的,一開始就摻雜了她過多的私心,可后來的相處,俞岱巖對她許多干涉行為的默認,才真正給了她越來越多的安全感。

    從某種層面上說,他相當于是她的一個跳板,幫助她融入這個世界,給了她活得不一樣的機會。所以,他是特殊的存在。

    張怡抬起手,捧起一捧溫水去澆他的臉。溫暖的水流沖刷凈了男人臉上的血痕風霜,露出一張消瘦硬朗的臉龐。她從未,這樣認真,這樣近距離地去看他的臉。

    俞三俠的額骨很是寬大,天庭飽滿,面部輪廓極其剛硬,劍眉濃黑,看著便是一副江湖豪俠的模樣。不笑時盡顯威嚴,有幾分兇悍。若是笑了,則誠懇無比,給人以親近可靠之感。不少人就是被他那爽朗的大笑迷惑,卻不知那笑容下更有十分的謹慎和細致。

    不得不承認,她是被吸引了的。不論是初來時的庇護依賴之情,還是如今的豪情萬千。張怡最討厭他的古板,總將仁義掛在嘴邊,固執(zhí)又有些大男子主義。可這些討厭在俞岱巖身上,漸漸的卻又不那么討厭了。

    她已經(jīng)處在千年前的江湖,這個社會固然落后,可仁義也是真實的。俞岱巖,這個作古的老古板,他的大男子主義是真,可那份俠義豪情更是真實得叫人迷了心。

    該恨他嗎?分明承認過錯誤,等到冰雪中,還是不顧她想法點了她的穴。一個人走在風雪中,四周都是茫茫的白雪。張怡不知俞岱巖什么感受。可她知道若是自己,定會寂寞而后絕望。

    張怡猶豫著,緩緩地,展開雙臂,環(huán)住男人的腰,靜靜地貼近俞岱巖。他身體已經(jīng)有了熱度,四肢也在溫水中解了凍,不再那樣僵冷。張怡垂著眼瞼,把頭靠在他的胸口。那心跳聲依然是那么有力度,穩(wěn)健的,一下一下撞擊著她的耳膜。寒冷中,就是這心跳聲伴著男人的體溫叫她安心入眠。

    “三哥……”她小聲地喚,飽含著某種深情,又附帶了許多迷茫。

    肌膚下貼緊的身體突然一陣猛烈顫抖,手臂的肌肉抽動,經(jīng)絡間游走暗勁。張怡只當他醒了,驚慌地松開手,想要離遠一些。卻被那鐵臂驟然桎梏,牢牢緊鎖。

    “怡妹……別走……”男人的聲音是暗沉沉的嘶啞,難言的脆弱祈求。

    張怡抬頭,卻見他雙眸緊閉,眉宇間死死皺著,表情極為痛苦。看他模樣,不像是清醒,倒像是做了噩夢。

    腰背被他錮得生疼,那大掌就卡在她腰間,抓得死緊。張怡忍著疼,又重新抱他,輕輕拍打男人的后背。柔聲道,“我不走,三哥……輕一些……”

    她原也就是試試,不想俞岱巖竟真的聽話得松了松手掌,然而手臂依舊環(huán)著張怡不肯松開。過許久,又喊一聲“怡妹”?;蚴切÷曊f著什么,但聽不清,只能隱隱聽到“危險”之類的字樣。

    張怡無法,只能乖乖趴在他身上,一邊輕輕拍打,一邊低聲哄著。這樣的法子卻也管用??粗崛齻b逐漸不再說什么,眉頭也舒展開來。又看他滿面憔悴,兩鬢的斑白,難掩疲憊。

    一時間,張怡只覺得心中又酥又軟,那些意向中的堅冰在俞三俠的幾聲話語中融成了暖暖地一池春水。這一刻,她不敢說自己的感情來得多么洶涌,卻知道,若是錯過了俞岱巖,她只怕會遺憾懊悔終生。

    武學易得,而人心難求。論武功,俗世不知哪個更高。而待她之心,這世間恐怕始終只有俞岱巖最好。

    “三哥,快些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