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這一去就是半個多時辰，卻是空手而回，臉色有些不大好看：“沒能找到甚的吃食，咱們或許應(yīng)當沿著水路走?！?br/>
    丫頭自然是以阿芒馬首是瞻：“那咱們就去找河湖，就算甚的都沒有，總有蘆葦根能果腹。”

    之前他們不就是靠著些許蘆葦根走到舒城的么！

    雖然南轅北轍走岔了道兒，可也就此陰差陽錯，老天爺讓他們同蘇二郎何娘子，還有穎娘果娘結(jié)了緣。

    說著又悄悄把果娘的事兒告訴給他聽：“一直盯著妝奩包袱，怕是想世叔世嬸了……”

    阿芒望過去，看著歪著小腦袋盯著一旁包袱的果娘，還有面露憂色、輕拍著她后背的穎娘：“你同穎娘說了嗎？”

    “沒有。”丫頭有些苦惱：“我沒敢說，也不知道怎的說，果娘想世叔世嬸了，穎兒姐又何嘗不想的?！?br/>
    別說她們了，就連他都念著何娘子同蘇二郎，說出來，豈不是徒添傷悲！

    “那你多同她們說說話兒罷，說些叫人高興的事兒，別叫她們陷在思念里頭出不來?！卑⒚⒌皖^想了片刻，也很無奈。

    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這種事情，或許天王老子都沒有法子，只能自己熬。

    熬過去了，心上長出盔甲來，事情也就過去了。

    熬不過去，那就只能在心里腐爛成蛆了。

    腐爛成蛆……

    阿芒不愿多想，他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

    接下來的日子，就像丫頭寬慰穎娘的那般，雖然只是趁著清晨黃昏趕路，他們的腳程卻真沒慢下來。

    每天仍舊可以走上將近十里的山路。

    而且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事實如此，確實覺得腳步輕松了許多，就連穎娘都覺得行有余力。

    起碼只要咬緊牙關(guān)，就能堅持下來。

    一連走了三天，阿芒揣度著他們應(yīng)當已經(jīng)離開舒城了，就同丫頭穎娘商量著，是不是就地找個妥當?shù)牡胤綍呵以鸂I落腳。

    不僅僅是為了避開秋老虎、休養(yǎng)整頓，以便他們能夠養(yǎng)足精神，重新上路。

    他們的身體比阿芒預想的還要虛弱，這兩天全憑一口氣吊著，可這口氣一旦泄下去，恐怕再經(jīng)不起風餐露宿了。

    何況這一路上雖然多多少少總能收集些許飲水，勉強足夠他們潤喉，但是他們的干糧卻已經(jīng)撐不過兩天了，眼下當務(wù)之急不是趕路，而是得找到吃的。

    當然，關(guān)于這一則，阿芒下意識地就沒有同丫頭穎娘明說。

    說了又怎的，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丫頭自然道好，只是想到穎娘果娘還得繼續(xù)遭罪、露宿荒野，打心里不免有些過意不去，就同穎娘解釋道：“穎兒姐，其實有人的地方要比沒人的地方更危險，咱們?nèi)诵×Ρ?，比起城?zhèn)村落，說不得還是荒野之地來得更安全一些……”

    丫頭這是有感而發(fā)。

    別說荒野之地了，從前為了保命，他們連墳地都睡過，起初他還害怕，夜里頭根本不敢闔上眼睛。慢慢的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活人遠比死人更可怕。

    穎娘把“有人的地方比沒人的地方更危險”這句話擺在心里咀嚼了兩遍，贊同地點了點頭。

    似乎，人確實要比旁的東西更危險那么一些。

    穎娘沒意見，這件事兒，也就這么落定了。

    昨兒一早，阿芒就趁著探路的工夫開始尋找水源。

    只不過舒城這一帶，本就山多水少，所謂六山三田才一分水，他們走了這么多天，都沒能離開山，想要找到江河湖泊，談何容易。

    不過雖然沒能找到河湖，阿芒卻在一座山頭的半山腰上發(fā)現(xiàn)了一條嫩綠色的山槽。

    從山腳下往上望，就像一條嫩綠色的絲帶系在灰撲撲的山腰間。

    以阿芒有限的經(jīng)驗來看，這山槽附近，或許就能有水源。

    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尋找近在眼前的山泉，暫且放棄遙不可及的江河湖泊。

    今兒一大清早，他就沿著盤盤曲曲的山路找到了這條山槽。遍地青草，似乎比昨兒更加青翠了一些。

    果然不出所料，之后沿著山槽一路循著巖壁尋找，果然很快就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又循著流水聲往上走，不多時就找到了一處泉眼。

    因著坑槽狹窄、水量充沛的緣故，泉水左突右沖的，激起一陣陣沁涼的水霧，阿芒緊繃了這許久的心弦總算能夠略略松懈下來了。

    已經(jīng)記不得多久不曾見過這般清冽的泉水了，只阿芒此時卻根本顧不得享受這份涼意，甚至于都顧不上喝口水，不待喘勻氣息，就在周遭踏勘了起來。

    反復確認周遭并沒有任何動物的足跡及糞便，阿芒立即下山，把在山腳下等待的丫頭同穎娘果娘接了上來。

    到底俱是經(jīng)歷過干旱缺水的，看到泉眼的那一瞬，別說穎娘丫頭了，就連一直蔫噠噠盯著包袱的果娘都是一個激靈，整個人都精神了兩分，目光終于離開了包袱。

    丫頭看著簡直比喝飽了水都高興：“阿芒哥，咱們就在這扎營吧！”

    或許快樂真是能夠傳染的。

    阿芒的語氣也跟著輕快了起來，點了點頭，不過卻還沒能完全安心，又囑咐丫頭：“這回我走得遠一些，你帶著穎娘果娘就在泉眼周遭走一走，看看有沒有平坦避風，可以用來扎營的所在?！?br/>
    丫頭直點頭，高聲應(yīng)是。

    目送阿芒離開，站在當?shù)刈屑氂^察了一番后，就帶著穎娘果娘往北走：“穎兒姐，咱們這邊走，得離著泉眼遠一些?！?br/>
    說著就撿了根樹枝，一壁走一壁查看一壁解釋給她聽：“這時節(jié)正刮東南風，這石頭山上光禿禿的，又沒甚的能夠遮蔽的東西，迎風那面肯定要比背風這面更熱，所以咱們最好能找個既背風又背風的地方落腳……”

    還笑著道：“這都是阿芒哥教給我的。有水自是扎營頂頂要緊的事兒，要不阿芒哥也不會當先尋找水源了?？赡切┫x介禽獸同人一樣，過日子也離不開水，所以咱們但要落腳，就得離著泉眼遠一些，以防萬一……”

    只大力地跺著地面，又不禁搖頭：“不過這斜坡實在太大了些，不適合搭草舍。還有這里，凹凸不平的，想要收拾平整還得花大力氣。這里就更不成了，石頭這樣尖，一不留神扎到腳就更壞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