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就是答應(yīng)了別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老師教過我的。”小寶單純的臉上是一臉堅定,認真的模樣差點讓宋文貝紅了眼眶。可,他給過自己什么承諾呢。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不過是那一紙合約,甚至連伙伴都不算。
“可爸爸從來都不守承諾……”小寶說著,小臉也垮了下來,剛剛還是晴天,現(xiàn)在已經(jīng)遍布沮喪。
“小寶……爸爸不是不守承諾,他只是——”
無可奈何。
年輕的媽媽揉著兒子的發(fā)頂,眼睛里似乎有氤氳的水汽,面上說不出是責備還是心疼。
“他就是騙子!他說了要給媽媽買戒指,還說要帶我去游樂園,可到現(xiàn)在他也沒有帶我去!我們千里迢迢地去看他,結(jié)果還不是被他趕回來了!”
小寶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年輕媽媽的臉色已經(jīng)有些不好看。宋文貝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爭執(zhí)有些尷尬,更感到抱歉。要不是自己提到這個話題,他們也不會吵起來。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整個下午,開朗的小寶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宋文貝幾次想要開口,卻最終沒有吐出一個字。她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去置喙別人的瑣事,何況,她的境遇也不見得比別人好。直到晚飯過后,小寶沉沉睡了過去,年輕的母親才換了個位子坐在了宋文貝旁邊。
“妹子,下午不好意思啊。那孩子就是太頑劣,叫你見笑了。”
宋文貝搖搖頭,小寶已經(jīng)是她見過為數(shù)不多的懂事孩子了,要是孫家明那個小魔王在這,還不知道她該有多么頭疼。
“你也看到了,我們不是什么有錢的人,他爸為了讓我們生活的好一些,才背井離鄉(xiāng)地去了B市,只是沒什么文化,也賺不到幾個錢。這年頭,錢都讓黑心的資本家們……”年輕的母親剛說到資本家三個字,嘴邊一頓,連連擺手,“妹子,我不是說你啊,你別多心?!?br/>
見宋文貝并沒有神情上的不悅,年輕女人這又才自顧自地說下去:“前幾天,工地上給我打了電話,說是他爸摔斷了腿,本來我只打算一個人去看看,可又拗不過小寶,沒辦法,只能帶著他一起。結(jié)果,這一摔不要緊,生活費,還有小寶的學(xué)費全變成了醫(yī)藥費,結(jié)果,工地上連一分錢補償都沒有,我們這一年,真真算是白辛苦了。”
女人的聲音有些哽咽,說到情動之處,眼角已經(jīng)有隱隱的淚光。宋文貝有些局促,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她。縱然她知道,這家人的生活肯定不算富裕,可也沒想到,竟然窘迫至此!
“大姐,我這里還有些錢,你拿去吧。”宋文貝拉開包,把里面的幾百塊現(xiàn)金掏出來,以她想著,等見到謝小妍以后,她也就沒了什么花錢的地方,索性也就給自己留了幾十塊的零錢,剩下的全都塞給了眼前的女人。
年輕的母親似是有些受寵若驚,拿著鮮紅的鈔票,手足無措地盯著宋文貝,嘴上說著:“這些錢我不能要?!?br/>
“這些錢,是給小寶的。他那么乖,理應(yīng)得到好的教育,把錢拿去給他交學(xué)費不好么?”
年輕的媽媽似乎有些猶豫,可嘴上還堅持著:“我們非親非故,這么一大筆錢……”
宋文貝把錢按在她手心里,“這錢,就當做我借你們的,等小寶將來有能力了,再還給我,行嗎?”
“好,但是,要打欠條?!?br/>
空氣中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卻是剛剛還在熟睡的小寶。
眼前孩童的眼睛還帶著幾分醒來的迷離,語氣中卻是難得的隱忍與堅毅。宋文貝點點頭,接受了他的建議。
睡醒的小寶似乎完全回復(fù)了之前的元氣,迅速地從身旁的小書包里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作業(yè)本,用一根已經(jīng)正剩下指關(guān)節(jié)長短的鉛筆,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鄭家寶。滿意地看了一眼,才又把欠條遞給宋文貝。
旁邊的母親見兒子的這番舉動,臉上似有些驚異。
“小寶真是個好孩子。”
宋文貝笑著夸贊,旁邊母親的臉已經(jīng)紅透,神情中除了不好意思還有些略微的尷尬。
這媽媽還真是臉皮薄,這樣的夸獎竟能讓她紅了臉,宋文貝想著,一邊又拿起手中的字條端詳著。
紙上的字跡雖然帶著明顯的青澀和稚嫩,但間架結(jié)構(gòu)卻十分合理和美觀,顯然字的主人在筆跡上花費了不少心思,而這字里行間,更是有一種讓人不得不肅然起敬的——風(fēng)骨。
宋文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用這個詞來形容小寶的這幾行字,但就是感覺,莫名的合適。她覺得,他稱得起。
“姐姐,你臉怎么這么紅啊?是不是空調(diào)太足了?”
小寶見宋文貝的臉色轉(zhuǎn)緋,以為是車里太熱的緣故,可只有宋文貝知道,她是在羞愧。——本來,她并不指望這筆錢能得到什么回報,說的狠心一點,她只是不想看到弱者的悲慘和這個社會的黑暗,所以選擇花錢買個心安。可現(xiàn)在,她真是鄙視到家了自己剛剛的想法,她怎么會覺得,那個年輕的母親是為了得到這一點點幫助而特地過來和她搭訕的呢!
他們明明那么淳樸,那么堅強,而眼前的小寶,更是懂事的讓她心酸。
“我沒事?!?br/>
宋文貝啞著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無異。突然,她有些羨慕極了眼前的這個孩子,渾身傲骨,堅毅地讓老天都感到畏懼。
可她宋文貝,怎的就變成了一只烏龜,畏縮在自己的殼里,連探出頭的勇氣都沒有——只因為,外面站著個傅西年。
有些自嘲自己的軟弱,宋文貝嘆了口氣,把手中的字條折好放進包里,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閉上了眼眸。
許是一天的僵硬坐姿太消耗體力,又或許是車廂里的氣溫調(diào)的剛剛好,宋文貝想著和謝小妍重逢的場景,不一會,便失去了意識。
夜已深,車廂里的人也都先后去會周公,可黑暗中,一個人影卻開始活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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