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劉躍辰嘴上答應著鐘磊,眼睛卻看著許蓉蓉,道,“蓉大美女,不要怕,有哥保護著你?!?br/>
“嗯,好。”許蓉蓉感激地答應著,卻不自覺將身體靠得鐘磊更近了。
劉躍辰倒沒有注意到許蓉蓉的小動作,因為他已經開始把單反掏出來,將一個三腳架支在地上,然后掏出一張白色打印紙,讓許蓉蓉拿好,他將鏡頭對著白紙調一下白平衡,免得派出來的畫面色彩失真。
將相機參數(shù)調整好之后,劉躍辰便支好三腳架,調整到水平,對著別墅小樓周圍的田地、野地拍一些空鏡頭。
這時候,岳村長等人和鐘磊已經向小院走去,先前那小心翼翼的心腹此刻直起了腰板,仿佛剛才那個差一點被小女孩的一聲“爺爺”嚇得跪地上的人并不是他。
人多了,膽子也就大了,岳村長和鐘磊率先走到院門口的焦黑樹干前,岳村長停住腳步,仿佛有些疑慮,而鐘磊則無所顧忌,徑直跨過去。岳村長只得也跨過去,叫道:“老胡!我文江?。 ?br/>
鐘磊看到院落中竟然全是灼燒得一個個黑洞的家具:柜子、椅子、桌子、沙發(fā)、桌球桌、床、餐桌、筷子、外套、內衣……再往角落里一看,更有電視、電腦顯示屏、被拆開的主機箱、微波爐、洗衣機、空調、空調外機、一團亂麻的電線……
所有的一切都帶著燒焦的痕跡。
而自從走進了小院中,一股若有若無的刺鼻焦糊味便鉆進眾人的鼻孔。
不止如此,走進院落方才發(fā)現(xiàn)別墅的底部外墻灼燒過的痕跡更明顯,更多,別墅本來頗顯闊氣的大門也有不少的焦黑之處,而看看腳下的石磚小路和路旁的水泥地面,地面上竟然也是布滿了不規(guī)律的焦黑炭跡。鐘磊看著這些炭跡,腦中出現(xiàn)了一股股神秘的火苗悄悄地從地底鉆出來,好像邪惡淘氣的小鬼般點燃這里的一切……
“不會腳下是一股巖漿準備噴發(fā)出來吧?”鐘磊見到如此燒焦的慘狀,也不禁胡思亂想了。
“砍死你!砍死你!”這時,別墅的厚重房門忽然被人從里面猛地推開,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小個子女人從別墅里沖出來,岳村長、鐘磊等都不由得后退幾步,卻發(fā)現(xiàn)這女人雖然嘴里叫嚷著“砍死你”,但是雙手空空,只是把右手的手掌當成了刀片,在空中胡亂地猛砍。
“老胡啊,管管你兒媳婦!”岳村長見女人并無武器,膽子也就略壯起來,“我可是帶客人來的?!?br/>
話音一落,那瘋女人忽然動作一停,神情呆滯地看著面前的人,似乎在尋找著誰是“客人”。
鐘磊見這女人穿著寬松的白色睡衣,長袖長褲,這睡衣其實是冬天家居時所穿,現(xiàn)在還沒到中秋,穿這一身未免太熱。況且,這睡衣臟兮兮的,褲子上有一大片油漬,就算她不吼叫“砍死你”,估計也沒人會接近她。她一頭長發(fā)的末梢也能看見燒過的卷曲,散亂的頭發(fā)遮擋住大部分面孔,那厚厚的嘴唇、朝天的鼻孔時隱時現(xiàn),而一雙死魚般的眼睛里時而空洞,時而瘋癲。
“回去!”這時,一個穿著深秋時才穿的厚外套的男人出現(xiàn)在門口,那個活蹦亂跳的小女孩則站在這男人身后,好奇而膽怯地向外看著眾人,好像和他們是第一次相見。
男人看上去六十來歲,灰白頭發(fā),個頭不高,駝背,臉上皺紋很重,看得出來飽經歲月和風霜,雙頰凹陷,眼袋很重,眼睛卻很亮,帶著些許敵意和警惕的陰沉目光掃過眾人。
鐘磊注意到,那目光在掃到后趕來的劉躍辰以及他手中的相機時,似乎閃爍了一下。
那瘋女人聽了男人這一聲“回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什么,似乎是罵人的話,然后轉身繼續(xù)罵罵咧咧地走進別墅,消失在黑洞洞的門后空間。
“老胡,你們家怎么樣了?”岳村長擠出一些笑容問道。
胡得勝的目光忽然顯得有些呆滯、麻木,聲音冷漠地回答:“還沒燒死呢?!甭曇羯硢‰y聽,似乎被連日來的烈火濃煙薰壞了嗓子。
“哦哦……”岳村長應付似的點點頭,“那個你們家發(fā)生自燃的事情挺奇怪的,這都把人家電視臺的吸引來了,想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哦……嗯。”胡得勝嗓子里模糊不清地應著聲,聲音中沒有了先前的冷漠,所以鐘磊覺得這兩聲就相當于“歡迎”了吧?
見胡得勝沒什么更多的表示,至少不像上次遇到消防時那樣情緒激動,岳村長道:“我看人家也是從大老遠來的,很辛苦,非要去你這里瞧一瞧,我就帶來了。怎么樣?你要不歡迎,不愿意讓他們進門,我現(xiàn)在就帶他們走,你們一家子都別激動,好吧?”
說著,岳村長就后退幾步,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好。”胡得勝說了一個字。
岳村長略略松口氣:“那就好,那我們就走了,不打擾你們了?!闭f著,將手一揚,好像巴不得躲著這個瘟神一般,就要帶人退出去。
“不好。”胡得勝又說了兩個字。
岳村長等人的腳步都頓住,岳村長道:“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胡得勝伸出一直紅棕色的大手掌,指著岳村長和鐘磊身后、正拿著相機亂拍的劉躍辰:“他,好。你們,不好?!?br/>
眾人回頭向劉躍辰看去,劉躍辰正用相機拍著地面上燒焦的家具、衣物等,豐腴大臀部劃出一道非常飽滿的弧線,好像是一頭豬的屁股,而那相機突出的鏡頭則儼然是豬鼻子……
眾人都回過頭,岳村長道:“老胡,人家是攝像師傅,你就讓他進去嗎?我們都不行?這樣,我先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他指著身旁的鐘磊,“……是電視臺的鐘記者;這位……”他指著拎著三腳架的許蓉蓉,“……是電視臺的許大記者;這位你剛要說可以進的,是拍攝師傅。人家仨都是電視臺的。不過人家也說了,你們這里太危險,萬一出個什么事,我岳文江可吃不了兜著走啊!”
胡得勝聽了岳村長的介紹,眼睛將鐘磊、許蓉蓉、劉躍辰一一掃過。
鐘磊道:“胡大爺,您好,我是花州電視臺的記者,鐘磊,您管我叫小鐘就行。我們在花州也聽說了您家里總是發(fā)生奇怪的自燃事件,很是好奇,所以過來想具體的了解一下是怎么回事,可以嗎?”
胡得勝嗓子里“轟隆轟隆”地響,幾秒之后,忽然“哈”的一聲,胡得勝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緊接著一個字也隨之吐出:“好?!?br/>
鐘磊向前走了兩步,又指著岳村長他們道:“胡大爺,岳村長他們是和我一起來的,他們絕沒有什么惡意,就是擔心我們而已。您要是不太樂意他們進去,就讓他們留在這里吧,您說呢?不用趕他們走吧?”
岳村長這時走上來,道:“不行不行,太危險了,我一定得跟進去。老胡啊,你也別怪我不放心,所以你痛快一點,人家記者大老遠而來,就為了問你幾個問題,你要答應,就得讓我們也跟進去,要么就算了。鐘記者啊,我是不能讓你們自己進去的,萬一有事情我就完了?!?br/>
其實,鐘磊心下里也自惴惴,他瞥了一眼胡得勝身后那敞開的房門,黑洞洞的好似敞開的怪獸大口,不知道黑洞后面究竟有什么,萬一有火苗挨到身上,那就會留下無法消除的疤痕。而如果有火苗燒到了許蓉蓉身上……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