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攬光并不驚愕。(.cc棉花糖)大祭司消失得干凈,除了當年在帝位的人恐怕也再沒有人有這種手段了。四年前的一場大火,讓她只記得自己被火龍吞噬湮滅的父親,卻幾乎要忘了他也是帝王,也曾生死大權(quán)在手。只是,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才會讓一個寵臣落到了此番挫骨揚灰的下場?
“哎,公主想問老夫當年孫祠的那些事情是吧?”孫未東扯了扯自己下巴上僅剩的一絡(luò)細長白胡須,“不記得了!實在……是不記得了!”
攬光瞇著眼,審視似的看著他,似乎是想要分辨他臉上是否有作假的嫌疑。然而那一張臉,布滿了皺褶,喜怒哀樂都掩在了皮下,看不出來。
殿內(nèi)安靜了下來,那黑‘色’紗幔后龕位前奉的長明燈火幽幽的晃了一晃。孫祠的骨灰‘混’入砌了這個殿,怎么都讓人覺得有股‘陰’森感。
攬光心思微動,緩緩問道:“孫祠是不是有個胞妹?”
孫未東終于睜大了雙眼,只是那一雙眼再也不是黑白非明,而是帶著灰暗的渾濁。
“‘春’‘花’嬌,夏‘花’‘艷’,不及墳前雙生‘花’。
一面俏,一面俊,迎面而來難分辨。
東風(fēng)惡,白沙飛,日月照霜雪消融。
高山崩,石自破,今殺郎君后斬侯?!?br/>
攬光將崔道之前查到的那首歌謠重新念了出來,“孫大人,這首歌中所指……你總不會什么都不知道吧?”
孫未東張了張嘴,‘唇’角顫動著,像是聽見這歌謠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這歌指的就是當年的事情……”攬光一字一字清晰吐出,直直的落向眼前這老者的心頭?!罢f來奇怪,歌謠竟是傳自一神算口中……”
“……那神算被砌入在地牢封死的密實中,猶如活死人墓,也不知被困了多少年月?!?br/>
“哇……”孫未東張大了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壓抑的情緒好像到這一刻全部都爆發(fā)了出來。他的雙眼已經(jīng)哭不出眼淚,可光是這樣的慟聲大嚎,也叫人十分動容。他已經(jīng)太老了,老得世上許多事情都不需要再去在意,可攬光方才的一席話卻好像是真的刺到了他的痛處。
攬光也好似受他情緒影響,‘胸’腔內(nèi)猶如被的一只手攤?cè)敕瓟嚒唷碇?。了,一定要好評]她緊緊咬著牙齒,不覺‘唇’齒間竟然彌漫出了淡淡的血腥氣。
“攬光——”林沉衍站在不遠處,見她面‘色’慘白變化不由蹲在她身旁握著她的肩膀。
孫未東忽的身子一歪,斜倒在了地上,“咚”的一聲,竟像是骨架和地面碰撞發(fā)出的聲響。他仍舊張著嘴,卻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直到聲音漸漸細微下去。
停了片刻,林沉衍眸‘色’閃動,再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一嘆之下,心便沉落了下去。他動作僵硬的轉(zhuǎn)過頭,低聲道:“死了。”
攬光也立即上前,又在他脖頸經(jīng)脈上按了會,果然……是沒了。望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蒼老的臉,心內(nèi)絞痛了起來。她身居高位多年,見過太多血腥和殺戮,并非心慈手軟之人。然而這一瞬,經(jīng)過這一事,卻好像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心力‘交’瘁。
這孫未東,若不是她的那一番話恐怕依舊是在這殿室內(nèi)做著守陵人。攬光到底不明白這歌謠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為何她說出那人被困在地牢時,他會這樣悲慟難抑。她在心內(nèi)又重新將那歌謠喃誦了一遍,一剎那,仿佛每個字中都能冒出血‘色’來。到底是一段什么樣不能昭白的過往!攬光攥緊了拳頭,那一點陷入死胡同的銜恨讓她將指甲嵌入自己掌心中去,仿佛只有憑此才能稍稍平復(fù)些。
總歸……總歸還有人知道,孫未東不肯說,卻總歸還有人知道!若不然,那個囚困再地牢墻內(nèi)的人不會無故被劫走不見。
攬光站了起來,轉(zhuǎn)身朝外去。她此時腦中昏昏脹脹,只覺得萬事萬物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了。她回不去皇宮,皇宮失火一事也再理不出半分頭緒。
什么都……她什么都做不到!
攬光哪里又還有出京前的自負,只剩下滿身的頹然之氣。
林沉衍見她一人渾噩著走了出去,也急忙追了出去。他倒是不是擔心其他,卻是攬光的那一張臉……他追了上去之時,攬光已經(jīng)在殿外停駐了下來,仰面望著天上。
此時午后,天上熱頭當空,烈得叫人睜不開眼。
林沉衍望著她的身影,并未上去打攪。他知她此時心內(nèi)并不好受,四年前的事情又何嘗不是改變了他自己一生呢。正躊躇上前面之前,攬光猛地回過身來,面‘色’微白,眸中泛著晦澀隱痛的光,咬牙道道:“我要去見寧沽南?!贝藭r她語調(diào)平緩,每一字都像是斟酌過了。
林沉衍緊抿著‘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方才道:“你瘋了?”如今宮內(nèi)已有一名幾可‘亂’真的假公主,她這樣一回去恐怕也只是正中那人下懷,九死一生。林沉衍氣息不穩(wěn),聲音低得有些發(fā)啞,“你不必擔心裴衾,他好得很?!?br/>
“好……?”攬光慘笑,又哪里會好得了,光是她們身上的那種病,恐怕就好不了。她垂著長睫,目光落處正是自己的手,其實她都不必看,就已知道為了克制那病身體內(nèi)已經(jīng)積攢了許多毒。若是……寧沽南不給裴衾那‘藥’丸,她實在不能想象。
“你聽好了裴攬光!”林沉衍忽然低喝了一聲,兩道長眉擰著,像是帶了幾分慍怒。他的雙手扣住她的雙肩,力氣之大像是要將她整個身體都‘揉’碎了去?!安弧堋亍獙m!”
攬光幾時見到他這樣盛怒的模樣,一時也呆怔在了原地。她立即擰了擰眉,帶了幾分頹厭反詰道:“為何不能?”
——為什么不能?
林沉衍手指一僵,‘欲’言又止的望著她。然而,這時他二人離得近在咫尺,方才攬光臉上的那幾處血線完全消失了干凈!她的一張臉,仍舊是完好的貼合著。仿佛先前那種詭異的情狀,不過是他在烈日炎炎之下頭暈眼‘花’而產(chǎn)生的幻覺罷了!林沉衍目光灼然,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通,的確是沒有了……
“……”攬光見他眼神游移不定的落在自己面上,轉(zhuǎn)念想起之前的那些守陵將士也這般望著自己的臉。她伸開手,指尖在面頰上一寸寸劃過,然而她并未感覺到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林沉衍擒住了她的手腕,搖了搖頭道:“現(xiàn)在回宮實在不是時機,攬光你不是這么莽撞的人。”
攬光經(jīng)他一吼,已經(jīng)平靜了許多,定神想了想,的確是自己魯莽了。只是她心內(nèi)燃著一股業(yè)火,撲不滅只會越燒越旺,燒得她終有一日會不顧一切。
然而,現(xiàn)在不是時機,什么時候又是時機呢?
“先見了我父親再說!”
攬光訥訥了半晌才道:“對……對……”她轉(zhuǎn)身看著四周環(huán)顧了一圈,可是帝陵就這么大的地方,若是林相來過,隨便抓個將士一問便知下落了??墒恰窒嗾娴氖莵淼竭^這里嗎?她余光瞥見方才他們進入的那家殿室內(nèi),干瘦垂暮的老人側(cè)倒在地,已經(jīng)死去。“來人!”攬光揚聲,守在不遠處的衛(wèi)兵立即小跑了過來。
“好好將他斂了……”
那小兵正是先前與攬光同人的那一撥,此時雖然知曉了她的身份,卻又被囑咐不能聲張。絞盡腦汁之下也不知如何才不越矩,木訥的行了禮才進去。他走開了兩步才反應(yīng)過來,那個臥倒在地上的身影是孫大人,此時已經(jīng)是死了。他的心顫了顫,因為怯意而后背沁出了冷汗,擔心自己一個不留意也會送了小命。
“慢著!”攬光開口喊住了才走開不足三兩步的那個小守衛(wèi)。
那人聞言渾身僵硬,緩了緩才面上煞白的轉(zhuǎn)過了身來。
“這幾日……可還有旁的人來過?”攬光冷冷地低聲問道。
她的威嚇之下,守衛(wèi)竟然順勢撲通跪了下來,猛的搖著頭道:“小的不知,小的沒見過再有旁人進來過帝陵了!”說了兩句,竟然現(xiàn)出了顫聲,顯然是害怕到了極點了。
攬光看著他躬身伏跪在地上,雙肩抖個不停,這人害怕恐怕不想是會說假話的。她與身旁的林沉衍對視了一眼,“你去吧。”
林相若是沒有來此處,那這五日會去到何處?
“難道,林縝思說了假話?”
林沉衍噤言,隔了片刻才緩緩搖著頭道:“我信他說的是真的?!?br/>
攬光面‘色’變化,心內(nèi)并不愿意那一種猜測是真的,然而到了當下卻極有可能了。堂堂大膺的位高權(quán)重的相爺竟然半路失了蹤?說與誰聽恐怕都是一件及其可笑的事情??闪忠字獜膩矶际抢稀椤藁衷趺纯赡苓@樣輕易失手?攬光搖了搖,又道:“會不會,他根本沒有想來的帝陵,而是去了旁的地方!”
攬光細細想了一遍,又覺得林易知冒了這么大的風(fēng)險稱病在‘床’可能是原本要來帝陵驗證一件事情,可臨時又改了主意折去了旁的地方。可若真是如此,又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讓林相親自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