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李帥,張建國,眼鏡妹和其他幾個人都愣住了。
劉海濱中獎,大家不嫉妒是不可能的,這年頭,這筆錢真的是巨款。這又是個一座民風彪悍的小城,人們爽朗直率,勇于私斗,怯于嗶嗶。人們最喜歡說的是找個地方撮點,就是找個地方單挑。
這恰恰又是座民風淳樸的小城,沒有那么多的爾虞我詐,羨慕歸羨慕,但沒有取而奪之的念頭,如果有人想巧取豪奪,會被親戚朋友鄙視。
冀省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隋書·地理志》云:“悲歌慷慨“,“俗重氣俠“,“自古言勇敢者,皆出幽燕“。被尊為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韓愈有句名言:“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八未笪暮捞K東坡亦曾贊嘆:“幽燕之地,自古號多豪杰,名于圖史者往往皆是。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問義不懼死,慷慨赴國難,民族危機之時最能體現(xiàn)忠義。
在冀省,有“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的俠士豫讓;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燕地刺客荊軻,有“當陽橋頭一聲吼,喝斷了橋梁水倒流“的猛張飛,有一身是膽,長坂坡單騎救主的常山趙子龍,有刺配滄州道、雪夜上梁山的好漢林沖,有洋務運動的張之洞,古往今來,唱出了一曲又一曲激烈、高亢的浩浩燕趙之歌。
而石城,被稱之為武術之鄉(xiāng),諸多武術名家出自滄州。
雖說李帥張建國他們都沒文化,最高的也只是技校畢業(yè),但仗義每多屠狗輩。他們都是要臉要面的人。而且,劉海濱已經(jīng)把面子里子都給足了,李帥還在猶豫,一共兩千,每個人分個大紅包,剩下的還夠哥幾個好好的擼擼串。
大家的眼神里有渴望,也有掙扎,張建國也突然覺得有些緊張。他家庭條件不好,母親重病常年吃藥,父親是個好鉗工,為了讓他接班就提前退休了。他接了父親的班,卻又在工廠里干不下去,他不喜歡這樣墨守陳規(guī)的生活。他喜歡看英雄本色,他覺得小馬哥真的很威風,他總是裝逼的說,“阿sir,我已經(jīng)不做老大好多年”。
這是一批渴望改變卻又迷途深陷的小青年兒。他們剛剛經(jīng)歷過動蕩,不敢關心政治,他們口袋里比臉干凈的多。他們看不到未來是什么樣子。他們壓根想不到將來房子居然要買,在他們最狂野的夢里他們也沒想過會有一天擁有自己的汽車。
劉海濱強行把錢塞給李帥,“哥,你們今天跟我辛苦,這就是個喜錢,我吃肉你們喝湯,沾個喜氣罷了”。
李帥下了決心,“這樣吧,這個錢我先拿著,咱哥幾個先去吃一頓,然后剩下的咱們再商量商量干點啥事,咱們哥幾個都想想,能不能租個門面或者是干個啥買賣,海濱出錢咱們出力,陳小二都能開店,咱也行”。
劉海濱馬上反應過來,李帥雖然是個愛玩愛鬧的,這家伙腦子特別活,膽子還大,敢冒險。還真是個闖蕩的材料。
這個時候也不方便,就算有計劃也要從長計議。劉海濱對著李帥說,“哥,做啥生意咱回頭再說,現(xiàn)在呢,讓建國哥先去找個地方弄點肉啊菜啊啥的,哥幾個晚上打打牙祭,帥哥你騎摩托車送我去學校,要遲到了”。
李帥聞言,趕緊囑咐張建國去準備材料,他自己騎著摩托風馳電掣的把劉海濱送到一中大門口。上課鈴正在想起,門口的紅袖標學生正要截下劉海濱,看了看騎著幸福二五零,白褲墨鏡郭富城頭的李帥,實在不摸底,干脆就裝沒看到劉海濱。
劉海濱也不抬頭,一溜煙奔了學校教室的最后一排。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李老師還是正在門口溜達,一眼就搭上了劉海濱,“哎,站住,劉海濱,頭一天上下午都遲到,你這是要瘋啊”。
劉海濱趕緊解釋,“李老師,真的是事出有因,我父親的徒弟中午把我接出去了,這才把我送回來”。
“劉海濱,你要注意,校規(guī)校紀就在那,如果再違反有你的好果子吃”。
劉海濱趕緊點頭,“老師你放心,保證沒有下次”。
然后在門口喊報告進門,正在上課的政治老師并沒有多問。劉海濱趕緊回座位拿出課本開始聽課。錢固然重要,他還是要考大學的,政治這個學科,背誦真的很重要。
他很快就把中獎這事和口袋里的兩個存折忘掉了。畢竟后世他也曾擁有過比這個數(shù)字大的多的銀行存款。雖然知道,1989年的一塊錢要比2018年的一塊錢值錢的多,但他還沒有完全轉化過來。
時間隨著課程一點點的過去,自習課上劉海濱開始認真的撰寫要在報刊雜志上發(fā)表的小文章,比如非謂語動詞的分類和用法,高中英語作文六步作文法等技巧性的文章。旁邊的江靜雖然羞澀,但是對于自己這位有些矛盾的同桌也很好奇,總是偷偷的抬眼皮偷瞥一眼正在忙著寫東西的劉海濱。他寫的肯定不是作業(yè),好像很高深的樣子。老師上課肯定沒有講過,他怎么會懂?無數(shù)的小問題在小姑娘的腦子里轉來轉去,她以前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男孩子。頭發(fā)亂糟糟的,個子不高,還瘦,衣服也有些不合身,背后和褲腿上還有些泥點兒。但他的眼睛那么大而明亮,亮到會讓人忘記他的衣服他的頭發(fā)他的其他。那雙眼有點像漩渦,有引力。
劉海濱壓根沒注意到旁邊小女孩的狀況。他沒有啥青梅竹馬的發(fā)小,他旁邊也沒有背景深厚的胖子,確實有胖子,好像也沒有那種跟他一見如故可以分享一切的感覺。
他沒時間折騰那些,他也沒時間裝逼打臉。他要趕緊解決迫在眉睫的問題,一個是住處,他必須迅速在一中旁邊找一個住處。他還要考慮一下這錢的用途,怎么才能用它創(chuàng)造更好的價值。他不可能不告訴父母這個錢的存在,他不告訴李帥也會說。而他才十三歲,爸爸媽媽肯定不會讓他拿著錢的。家里新起的房子還欠了債??隙ㄒ冗€債,無債一身輕啊。
問題是他還是需要一筆錢作為啟動資金,怎么跟父母商量呢?
還有,十三歲的他如何取信他人?這都是他直接面臨的問題。
一直到他回家路上,他還在考慮,權衡。終于,看到了遠處的小村莊和裊裊升起的炊煙,他加快了車速。遠遠的看到了家門口的父親在張望,一看到劉海濱出現(xiàn)在胡同口,他才扭身進院。劉海濱知道,老頭心里還是很惦記他,卻又不愿表現(xiàn)出來,所以才有點別扭的樣子。
他剛剛進家門就叫著,“媽,媽,有吃的嗎?餓死了”。這個時候海濱母親已經(jīng)開始在海濱父親自己做的飯桌上擺放碗筷,招呼道,“去洗個手感覺吃飯吧,作業(yè)做完了嗎?沒做完晚上繼續(xù)做”。
劉海濱抓起桌上的菜團子,一口咬了半個,“爸,媽,你們先進來,有個事跟你們說一下”。
劉海濱的母親有點好奇,自己小兒子這段時間感覺有點跟原來不一樣,穩(wěn)當多了。他爸也走了進來,“啥事,老師說你了?”。
還沒等劉海濱說話,海濱母親突然發(fā)現(xiàn)了桌子上的兩個存折,大為驚奇,“二寶,這是什么東西?”
劉海濱答到“存折”。
海濱母親驚訝的道,“我再不知道這是存折,我問你是怎么回事?”
劉海濱父親也盯著海濱,等著他的解釋。
劉海濱開始一五一十的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