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墜入云沉,江畔的光線倏地黯淡下來,游蘭真昂起頭凝視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張面容毫無疑問是向偈,雖然他的面龐上多了幾處疤痕,甚至變成大小眼,但她還是認得出來??墒?,那樣的眼神不太像向偈,向偈不會有這樣的眼神,向偈開朗得就像盛夏的陽光,熱火朝天。
這樣的眼神有太多的憂郁,他的氣質(zhì)倒像是舊日憂國憂民的革命人,使向偈看起來總與這個時代有些格格不入。
“或許你真不是向偈吧,向偈是不習(xí)慣道歉的?!庇翁m真低聲道,剛才向偈至少向她說了五次對不起,四次抱歉。
“游小姐,你能否告訴我,你知道哪些關(guān)于韋瀾的線索,韋瀾失蹤兩天,我很著急?!毕蛸首屪约旱恼Z速變慢,聲音也盡量輕,游蘭真脾氣暴躁,一句話就能觸怒她。
“你很喜歡那個小……小姑娘嗎?”游蘭真改了口,沒再用小賤人稱呼韋瀾。
“她像一個小妹妹,就是這樣的喜歡?!?br/>
游蘭真審視向偈的神色,確定他話中的真假,但那樣嚴肅的神色什么也看不出來。“好吧,我問你,那小姑娘失蹤的那天,你是什么時候離開的?”
“大概是清晨7點多,接近8點?!?br/>
“那就是她在你離開后,在我來之前就已經(jīng)失蹤了?!?br/>
“游小姐,你是什么時間抵達山上的小屋?”
“10點之前,不會超過10點。我在上山的時候,遇到幾個年輕的姑娘,其中有兩個人抬著一口棕色的行李箱?!?br/>
向偈神色一凜,立即道:“那幾個年輕姑娘是什么樣的長相?”
“提到姑娘你就追問人家的長相,想知道她們是不是美女嗎?放心好了,都是普通姿色,不如那個小姑娘一半的姿色?!?br/>
向偈臉紅了,驀地韋瀾的面孔在他的腦中變得清晰起來,那纖細的眉毛,濃密的睫毛,宛若深潭似的眼眸,都在他的眼前呈現(xiàn)出來,就仿佛站在他的面前。
“那幾個姑娘很奇怪,其中一個圓臉姑娘脾氣還很暴,開口就罵人,還想打我,但被另一個姑娘給攔住了。她們很奇怪,看她們的模樣也算是狠角色,但是對我卻是低聲下氣,不敢得罪我,似乎極是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煩?,F(xiàn)在想來,她們那口箱子里一定是裝著人,害怕與我引起爭端,暴露箱子中的秘密。”
“一定是的,韋瀾被她們裝在箱子里抬走了?!?br/>
向偈咬牙切齒,他回到屋子后也試圖搜尋留下的足跡,但院子中的足跡混亂被破壞,他無法確定韋瀾是失蹤還是被人抓走。
“怎么又是你惹出來的風(fēng)流事嗎?”游蘭真揶揄。
“不是,我和韋瀾在建康曾遇到她們?!?br/>
“仇人?”
“大約是吧。”
“那就麻煩了,小姑娘現(xiàn)在說不定被她們大卸八塊了,我看那幾個姑娘虎背熊腰的,胳膊就有小姑娘的腰粗?!?br/>
向偈忽然感到惶恐,半晌道:“她不會有事的?!彼f得很低聲,像只是說給自己聽。
“你好像對她不只是小妹妹的喜歡啊!”游蘭真語氣悠悠。
向偈正是心亂如麻,并未聽到游蘭真的這句話,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道:“謝謝你,游小姐,等我找到韋瀾,一定登門致謝?!?br/>
說完,他仍是大步向江岸上的堤壩走去,剛走出兩步他又回過頭,道:“游小姐,你是個好姑娘,以后別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br/>
“不三不四的人?”游蘭真一頭霧水。
“那天和你一起的那些人。”向偈提醒。
游蘭真恍然大悟,道:“你說那些人啊,那都是我的同事和朋友,是故意裝扮成那樣嚇唬你們的?!?br/>
“抱歉,是我誤會了,游小姐,再見。”
剛說完,向偈口袋中的手機響起來,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固定電話號碼。他瞧了游蘭真一眼,向江水處走近兩步才接起電話。
電話里的聲音很急,一接起便馬上道:“是向偈嗎?我是五昌區(qū)公安分局的小易?!?br/>
韋瀾失蹤后,向偈便立即在五昌區(qū)公安分局報案,然后在小青山附近的城中村、麻生一曾出現(xiàn)過的擊劍館,以及韋瀾所在的大學(xué)展開搜尋,但是兩天下來毫無韋瀾的蹤影。
“有韋瀾的消息了嗎?”向偈又著急起來。
“剛剛有人拿來一只風(fēng)箏,這只風(fēng)箏上面寫有求救信息,說被關(guān)在森林公園的別墅里面,留名正是韋瀾。”
頓時這突如其來的興奮讓向偈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他大口地抽氣才讓自己平靜下來,游蘭真一直凝視他,將他面上的神色全看在眼里。
“向偈,我們現(xiàn)在馬上趕去森林公園,預(yù)計9點趕到?!?br/>
“好,我9點與你們會合。”向偈掛斷通話,二話不說向江岸奔去。
此處的江灘離森林公園還有很遠的距離,向偈焦急地站在堤壩上等待出租車,但這個地方少有車輛經(jīng)過,很快十分鐘過去,離會合的9點只剩下20分鐘。
一部白色的保時捷呼嘯而至,在他的身畔停下。
游蘭真推開車門,雙眉向上一挑,道:“上來,我送你去?!?br/>
向偈略顯遲疑,游蘭真心知他所想,自嘲一笑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有要事,不會和你開玩笑的,上來吧,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這里可沒車坐的,不然耽誤了時間你會抱憾終生?!?br/>
頓時向偈心中仿佛被針扎了一下,他不再猶豫,鉆入車中坐下?!坝涡〗?,麻煩你送我去森林公園?!?br/>
“收到,向警官,我保證在9點前趕到森林公園?!庇翁m真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
話音落下的瞬間,保時捷仿如一陣疾風(fēng)向前飛馳,窗外的景物在眼中變成一條白線,向偈坐在后座能明顯感覺身體的飄浮感。
他看著前面專心開車的游蘭真,頭發(fā)剪得和男子一樣,似乎就有了和男子一樣果敢凌利的性格。
保時捷在車流中橫沖直闖,即使遇到紅燈也毫不在意,向偈透過車后座的擋風(fēng)玻璃看,幾名交警駕駛摩托車在后面追趕,但很快就被甩得不知所蹤。
8點59分鐘,保時捷駛到森林公園門前,這時與向偈聯(lián)系的五昌區(qū)公安分局的警車也趕至,但是追趕保時捷的交警也匆匆到來。
游蘭真看著手腕上锃亮的手銬,嘴角露出一個舒心的笑容。
“向偈,希望那小姑娘能捱到你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