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三弟妹,別看這會兒正常得很;剛剛那一臉兇相,可像是璨璨掘了她家祖墳似的!
要不是璨璨古靈精怪的,想出那些話來,把人給喚醒了……
沒準兒,她就得出手了!
沈月是不會考慮得不得罪人的,當即就抱著女兒,退后一步。
管氏的手僵在半空,望著沈月的目光,滿是驚詫。
不忍前世對自己諸多照顧的三嬸難堪,也不想娘親連這個在京都唯一能夠說上幾句心里話的朋友都失去……
荀元惜不動聲色地微微傾身,雙手捧住管氏的一只手,嬌聲道:“三嬸,璨璨沒事兒,傷口都不疼啦!倒是您,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呀?”
金朵也是乖覺,聞弦歌知雅意,忙又上前扶住管氏。
“太太,奴婢知道您擔心七姑娘,不過……”
話說得好好的,她忽然頓住,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金朵!”管氏驚呼,“你這是做什么?”
沈月和玉竹也都訝異地看向金朵。
荀元惜卻猜到了金朵大致要說什么,不由得心下好笑。
前世,她怎么就沒留意到,三嬸身邊,還有這么個心思靈透,又唱作俱佳的鬼丫頭呢?
但荀元惜不知道的是,她這么看金朵;金朵心底對她這七姑娘的評價,又何嘗不是如此?只不過,還要加上一點——人小鬼大!
果不其然,管氏這么一問,金朵“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奴婢愚笨,反應慢,沒來得及第一時間拉住您,害您絆了一跤。您看,您這衣裳也亂了,裙子也臟了,有一只木屐都不知道丟哪兒去了!太太您就讓奴婢將功贖罪,伺候您回去梳洗吧?再說,七姑娘非要等您醒來,才肯離開。她還傷著,熬了這許久,也該回觀瀾軒去了?!?br/>
因是商戶高嫁尚書府這清貴門第,別看管氏平時能言善辯,三太太的雍容氣派都拿得很足,其實她心里,是有些自卑的。
身上衣飾、發(fā)髻,容不得一絲錯亂,就怕被人說她不知禮、沒規(guī)矩,給娘家丟人,也給夫家抹黑!
管氏低頭一看,見自己果然一身都不成個樣子,臉上臊得,簡直快要燒起來了。
匆匆和沈月打個招呼,她又對荀元惜說:“璨璨乖,好好回去躺著。三嬸打理好自己,就來看你,???”
荀元惜巴不得管氏趕緊走,自是乖順點頭。
金朵這才從地上爬起來,低眉順眼地扶過管氏,伺候她回映月居去換洗。
看此間事了,沈月便抱著女兒轉(zhuǎn)身,準備送她回觀瀾軒去。
雖然心無城府,但或許沈家血脈就是天賦異稟,她看人、看事,有一種驚人的直覺。
玉竹是個什么樣的人,荀元惜只看她之前種種表現(xiàn),便一清二楚。
沈月沒那眼力,但也直覺地不喜。
聽到身后腳步聲,沈月頭都沒回,只說:“玉竹,你去看看,我奶兄和大夫來了沒有?要是大夫來了,叫他趕緊領來觀瀾軒?!?br/>
玉竹腳步一頓,脆生生應道:“哎,奴婢去去就來!”
她這話音,帶著明顯的討好,沈月卻不吃這一套。
“不用,你把話帶到,就回棲霞居去?!?br/>
這么吩咐一句,沈月不再理會玉竹,只低頭與女兒說話。
“璨璨,你怎么樣?身上的傷,好些了嗎?頭呢?還疼不?”遲疑一瞬,她又問:“剛剛,你三嬸那樣,你真沒嚇著?”
荀元惜雙手環(huán)住娘親的脖子,腦袋在她肩膀蹭了蹭,仰起小臉,嬌俏一笑。
“娘,您也太小看女兒了!女兒身上,好歹也流著一半臨川沈氏的血?。∧臅贿@種小事嚇到?”
沈月頓時兩眼放光地看著女兒,“是是是,咱們璨璨真是好樣的!你別說,你剛嚇唬你三嬸那威武氣勢,還真有幾分你外祖父的影子呢!”
她還想說,要不這就找個機會,帶女兒回臨川外祖家住一陣子;可這一轉(zhuǎn)眼,卻見女兒臉上又沒了笑容,神色明顯有些沮喪。
沈月忙把心思打住,急問:“璨璨,怎么了?疼?”
荀元惜搖搖頭,伸手把娘親的脖子上,那已經(jīng)空了玉瓶拉過來,握在掌心,語氣似是委屈,又帶著點期待。
“女兒從出生到現(xiàn)在,只和外祖父通過書信,還沒見過他老人家呢!還有娘親您說的,威武霸氣的舅……”
話沒說完,戛然而止!
遙望娘親身后,荀元惜一張玉白小臉,瞬間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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