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鹿本意也并非嚇?biāo)?，于是張口要答。容若見沁陽郡主被嚇的不輕，便知瑯鹿說的一字不差，一把捂住瑯鹿嘴巴，拉去身后。有禮有節(jié)的朝沁陽一揖。

    “郡主，我?guī)煾缚墒呛軈柡Φ?，今日是看著郡主身份尊貴，才會(huì)偶開天眼。既然如此，自然也不會(huì)白白讓師父開了天眼窺伺了天機(jī)是不是？”

    沁陽郡主聽的明白。她還未從驚嚇中醒來，顫著舉起手示意身后侍女。

    “榆香?！?br/>
    “是。”

    一位身著桃粉襦鵝黃裙，豎著熨帖的發(fā)髻，面容嬌媚的女子應(yīng)著，忙上前付錢。

    容若抬眼看了婢女一眼，歡快收下錢，又把瑯鹿推了出來。

    瑯鹿無奈又嘆一聲道：“方才小徒也說了，棟橈，過涉滅頂?？ぶ黜氄沸?，順天意。事不可強(qiáng)為，禍不可施及他人?！?br/>
    沁陽郡主聽后似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diǎn)頭。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多謝道長(zhǎng)，剛剛實(shí)在多有冒犯?！?br/>
    一番道謝，沁陽郡主帶著一眾人離開了。

    日暮西斜，已是晚傍時(shí)分。容若卷起破幡，收拾好包裹，準(zhǔn)備和瑯鹿去小街小巷逛一圈。

    邊走容若邊湊過身問：“小道長(zhǎng)，這天下真有這天道人倫？”

    起初容若只覺得瑯鹿是那普通修道之人，每日不過談玄說妙，故弄玄虛。卻未曾想到，玄妙于他而言不玄，天機(jī)更是輕易可知的常事。

    瑯鹿解釋道：“天道人倫，不過是由天道推及人倫，再由人倫推及天道。沁陽郡主是因人倫而禍及人事，只需推及天道便可。面首溺水，花圃早凋，愛犬失足，皆是因蓄養(yǎng)的面首爭(zhēng)寵，相互妒忌。這便是所謂的陰陽不調(diào)，陽盛而陰衰，盛極必返。散其面首即可。不過以沁陽郡主的心性，怕是改不了，散去幾日又新?lián)Q一批。禍及自身，便是遲早的事。”

    瑯鹿這話她是明白的，所謂天道人倫便是以天道明人事，道為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想讓它為何。

    “小道長(zhǎng)，那邊好熱鬧。”

    巷子盡頭處，一條三車寬的街道橫亙于前，燈火通明。擠進(jìn)窄道的光，一寸一寸將陰翳透亮。因?yàn)檫@鎮(zhèn)子是方圓幾十里唯一的鎮(zhèn)子，晚間的集市，也是頗為熱鬧。容若一手挎著一堆東西，一手拖著瑯鹿串流在來往人群中。瑯鹿胸前抱著兩枚蒲墊，被容若拉的后跟貼著前腳，踉踉蹌蹌。

    容若見街邊糖炒栗子熱氣騰騰，炸開的栗子皮噼啪作響，饞的掉了口水，擁了上去。

    “來一包栗子。”

    “好咧！”

    容若掏了錢接過熱騰騰的栗子，又興沖沖的拉著瑯鹿去往下一家。

    “兩串糖葫蘆！”

    容若嘴里嚼著栗子含糊道，手也沒停趁隙往瑯鹿嘴里塞了一顆。

    “唔——”

    “新澆的糖葫蘆！”

    容若看著攤上鍋里燒的糖躥起泡，紅彤彤的山楂在熱糖鍋里一滾，在出鍋的瞬間，便已被冬日晚分的風(fēng)給凝結(jié)。晶瑩剔透的兩根糖葫蘆，在撒上芝麻立馬開始噴香。容若顧不上手中東西，跳著拍手叫好，接過糖葫蘆。

    “來，你一串來我一串?！?br/>
    瑯鹿呆呆傻傻的站在，還未反應(yīng)過來，手上又被塞了一串糖葫蘆。

    “別告訴我，修道之人不吃糖滾山楂?！?br/>
    瑯鹿輕點(diǎn)頭，一想又輕搖頭，好像怎么也表意不，于是便開口道：“沒有?！?br/>
    “那就好?！比萑趄v出手提袖一揮，一掌拍在瑯鹿身后，差點(diǎn)將他未咽下的栗子給拍出來。

    “咳咳——”

    咽也未咽下，拍也沒拍出來，于是便嗆著了?，樎固嵝溲诿孑p咳起來。

    “怎么還嗆著了，十幾年沒吃過也不至于呀，小道長(zhǎng)?！?br/>
    容若看著瑯鹿咳的憋紅了臉，眉眼都笑彎了。

    兩人買了些東西，逛累了，便欲打道回山。

    “我知道，你今日故意惹的沁陽郡主?！?br/>
    走到僻靜處，瑯鹿緩而開了口。

    “哪有？”

    容若欲要辯解，一想瑯鹿便是知道的明白才會(huì)如此問她，聲音漸而小了。

    容若撇過嘴，瑯鹿看似一位逸仙道人，心思卻比誰都要多，一點(diǎn)伎倆他都看的穿。

    以容若油嘴滑舌的模樣，就算唬不走沁陽，哄也哄得走。容若看得出沁陽貪男色，便想著若能把瑯鹿給擄走，她豈不是自由了。只是沒想到，瑯鹿真是那窺伺天機(jī)的道人，三言兩語便道的清清楚楚，嚇的沁陽不敢放肆。

    “小道長(zhǎng)，這樣一來，你真成那算命先生了。”

    容若嬉笑著岔開話題，轉(zhuǎn)而開始打趣瑯鹿。瑯鹿無奈輕嘆。今日已不知是第幾次嘆氣了。

    容若一路爬著長(zhǎng)階，錢袋鼓囊的錢也一路晃蕩著。山階皆寂，只聽得容若絮絮叨叨和瑯鹿說著話，還有腰間掛的銅鈴叮鈴。

    夜間，容若又被窸窸窣窣被刻墻聲給吵醒。揉眼看去，瑯鹿依舊在墻邊刻著經(jīng)文，東墻滿滿一墻無空下筆，瑯鹿邊轉(zhuǎn)而刻起了西墻。

    “小道長(zhǎng)，你怎么又開始刻墻了?？烧娉橙??！?br/>
    瑯鹿放下刻刀，轉(zhuǎn)首看著容若睡眼惺忪，臉上還有未睡醒的慍色，便道：“抱歉?！?br/>
    容若瞪過瑯鹿問：“今日又是為何而刻？”

    瑯鹿不在看容若，垂下眼眸緩而道：“擾亂人事，又泄露天機(jī)，是為瀆。瀆便要罰。”

    容若伸過懶腰，睡意早已無，散著發(fā)起身踱去墻邊。

    “刻墻，是為罰嗎？罰不應(yīng)該是戒尺戒鞭戒夾嗎？”

    瑯鹿答道：“罰心比罰體，更為煎熬?！?br/>
    “那我問你，如此再來一次，你還會(huì)如此嗎？”

    瑯鹿點(diǎn)頭。

    容若抱膝曲在墻側(cè)，看后不覺便笑了。

    “那不論罰心還是罰體，豈不沒有意義?！?br/>
    瑯鹿不可置否，心思又沉了沉。忽然，瑯鹿睨了廊上天境一眼，眉頭皺起像是等待著什么，不久便起了身。

    與此同時(shí)，閣下院外，傳來紛繁雜亂的腳步聲。隨后拍門聲如暴風(fēng)落雨般砸來。

    “道長(zhǎng)！道長(zhǎng)！開門吶，救救我?！?br/>
    凄厲的驚叫，在寂寥的空山中層層蕩開，午夜里聽來不由讓人毛骨悚然。

    “??！救命！”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扒過院外柵欄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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