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黑色彎刀將一塊花生仁大小的白色晶體挖出來,矮小生物終于咽下最后一口氣,死不瞑目的眼睛就像厲鬼一樣盯著皮甲女人。
拿出一塊滿是血跡的布擦拭著白色晶體上面的污穢,面對矮小生物的恐怖表情,皮甲女人視若無睹。
由于剛才被矮小生物的慘狀吸引了全部心神,廣羽直到現(xiàn)在才仔細打量這個皮甲女人。
栗色長發(fā)用獸皮扎成馬尾,鼻梁高挺,長眉入鬢,綠瞳生威。一身類似犀牛皮做成的皮甲將全身保護的很全面,背上背著箭囊,腰上別著黑色彎刀,手里拿著一把銘刻著復雜花紋的長弓。
這是一個強大的女人,三分英氣,七分冷艷。
將擦拭干凈的白色晶體收好,女人才扭頭冷冷看向廣羽,顯然她第一時間就發(fā)現(xiàn)了后者的存在。
跟“野人”一樣的怪異語言從皮甲女人嘴里說出來。
“抱歉,我聽不懂?!?br/>
謹慎的回了一句,觀察著對方的臉色,他此刻總算是明白,先前野人在他面前說話時是什么感覺。
皮甲女人綠色的眸子有些驚訝,問道:“拉克巴洛語?”
“是的,閣下?!睆V羽比她還要驚訝,這女人竟然會兩種不同的語言,妖孽啊。
皮甲女人的驚訝只是一瞬間,又恢復冷漠:“命挺硬的,這都沒死。”
尷尬的不知道怎么接話,廣羽掃視了一圈屋里,疑惑的問:“閣下,請問你有看到格林巫師嗎?”
嘴角泛起一絲譏諷,皮甲女人開始在屋子里搜索有用的東西,平淡的聲音讓廣羽驚呆:“你所謂的格林巫師,就在墻上釘著?!?br/>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終于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被類似障眼法的東西迷住了,如果不是皮甲女人將矮小生物生物制服,自己恐怕已經(jīng)是一具死尸了,就像自己在河底看到的海量尸體一樣。
想到河底的尸體,他卻想到更加恐怖的事情。在紅杉森林遇到的白鳥指明讓他來這里,而這里又是專門淹殺生靈的場所,這豈不是說那只靈氣十足的鳥想讓他死?!
后怕之余不禁對皮甲女人生出感激之情,他誠摯的對前者說:“或許您不是有意救我,但我的性命卻是因您而保住,我廣羽欠您一條命,以后有機會定當報答?!?br/>
然而人家并不領情,皮甲女人一點反應也欠奉,簡單搜索一下屋子之后,把矮小生物腹部的箭矢拔下來,也不擦拭,直接就插入背后的箭囊,徑直走出屋子。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全身濕透的廣羽愈發(fā)覺得鬼氣森森,打了個冷顫,連忙追了上去。
察覺到他一直跟在后面,皮甲女子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他,綠色的瞳孔不帶一絲感情,紅潤的嘴唇輕啟:“滾,或者死?!?br/>
似乎能感受到皮甲女子內(nèi)心深處的殺意,廣羽硬著頭皮說:“請您帶上我,肯定有用得上的地方?!备掀ぜ着?,是他短時間內(nèi)經(jīng)過反復思量所做下的決定。
這里的一切種種都超出他的認知,對這里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肯定會因為各種意外去單獨面對某些生物,碰到有點實力的生物都很有可能面臨死亡。
尋求一個強者的幫助是比較明智的,至少付出尊嚴就能換取活下去的機會,而活著,就有無限的希望,這正是他最為看重的。
從頭到腳審視了廣羽一遍,皮甲女子不屑道:“你除了干凈,一無是處!”
搖了搖頭,他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閣下,您錯了,我承認您實力強大,殺死我不費吹灰之力,但我可以為您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尋找水源食物住所,又比如搜集戰(zhàn)利品,反正一些臟活累活都可以交給我,這樣可以節(jié)約您大量的時間,時間就是生命,難道不是么?”
“說完了?說完就快滾,我不需要?!逼ぜ着佑望}不進,扭頭就走。
快步跑到皮甲女子前面攔住她,廣羽咽了口唾沫說:“閣下,我還會講故事,可以緩解您一天旅途的勞累?!?br/>
“好,你現(xiàn)在就講個故事出來,如果緩解不了我此刻的心情,我給你五分鐘逃命時間?!逼ぜ着寺冻鰵埲痰男?,心中思量著怎么讓這青年痛不欲生的死去。
“好?!?br/>
于是極其怪異的一幕就出現(xiàn)了,四周全是枯樹的死寂夜色下,一名綠瞳冷艷的女人如標槍般站立,另一名面目清秀眼有淚痣的青年盤坐在地上,一邊擰著身上因為墜入河中而濕透的衣服,一邊臉帶緬懷的講述著故事。
“在拉克巴洛大陸北方,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城。
城里有個老乞丐,一天撿到一個被人遺棄的嬰兒,看著嬰兒滴溜溜的眼珠,老乞丐心生憐憫,決定照顧他。
從那天起,老乞丐每天乞討的范圍變大許多,也更累了,為的就是有足夠的食物養(yǎng)育嬰兒。
也許是上天眷顧,靠著劣質(zhì)難以下咽的食物,嬰兒一天天茁壯成長,轉(zhuǎn)眼就八歲了。
在一個平凡的夜晚,那天的月亮很圓很美,相依為命的老乞丐與小乞丐一起靠在街邊墻壁睡覺。
叮鈴鈴!
有人扔了兩枚銅納斯到老乞丐的破碗里。硬幣的聲音吵醒了小乞丐,抓著陳舊的銅納斯,小乞丐決定給老乞丐一個驚喜,買一個老乞丐最想吃的綠麥餡餅,兩個銅納斯正好可以買一個。
悄悄的起身,沒有驚動老乞丐,小乞丐蹦蹦跳跳的去買餡餅。
在小乞丐走了沒多久,一輛馬車從城外駛入,經(jīng)過老乞丐的時候,一只雪白的胳膊伸出窗外,一枚銀納斯墜入老乞丐的破碗?!?br/>
故事講到這里,廣羽停了下來,笑著問皮甲女人:“閣下,您認為扔銀納斯的人,是做了善事還是惡行呢?”
“給予貧困者錢財,幫助他人解決溫飽,自然算善行?!逼ぜ着撕敛华q豫回答。
“我卻認為這是惡行,您接著往下聽便知?!?br/>
“老乞丐年級大聽力不好,銅納斯掉在碗里吵不醒他,銀納斯自然也吵不醒他。
一個剛剛輸光最后一枚銅納斯的賭徒經(jīng)過老乞丐的時候,貪婪的目光促使他伸手去拿銀納斯,然而這時候老乞丐卻是醒了,看到有人拿屬于他的錢當然不肯。
看到偷竊不成功,賭徒仗著年輕力壯明搶,老乞丐搶不過,一口咬住賭徒的小腿。
疼痛刺激賭徒狂性大發(fā),失去理智的他拿起路邊的石頭,對著老乞丐的后腦拼命砸下去,嘴里大喊著'老不死的東西',最后將老乞丐腦袋砸的血肉模糊仍不解氣,直到砸成一灘爛泥,才拿著沾血的銀納斯慌張離開。
小乞丐躲在陰暗的角落里,死死的咬住臟兮兮的手臂,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趕來的時候老乞丐已經(jīng)死了,他只不過目睹了賭徒將老乞丐腦袋砸成肉泥的過程。就算他不顧自身安危跑出來呼救,在這貧民區(qū)也不會有人幫忙的,反而容易導致兇手滅口。
在那個陰暗的角落,咸咸的眼淚滴落在熱乎乎的綠麥餡餅上,綠麥餡餅掉落在地上,沾滿灰塵也沒人再看一眼。
八年之后,當年的小乞丐已經(jīng)十六歲。
在一個狂風驟雨的夜晚,小乞丐臉色平靜的親手捅死了賭徒,即使第一次殺人,他的手也沒有顫抖一絲一毫。
當年的賭徒早已戒了賭博,金盆洗手,本分做人,甚至還開了一間面包店,幸福而有知足。他與人為善、熱情開朗,鄰居們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話是'你妻子有你真幸福',他的妻子常常念叨的是'女兒有個天底下最好的父親'。
賭徒倒在血泊中,模糊的視線看著瘦小的身影遠去,即使身中數(shù)十刀,他仍然帶著寬容的笑安詳逝去。
賭徒曾經(jīng)是惡魔,此刻是天使。
小乞丐在大雨中丟掉刀具,雷霆的轟鳴聲掩蓋了他要說的話:你得到救贖,我卻活在地獄”
聽完故事,皮甲女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也打消了殺意。
“這個故事叫什么?”
甩掉手上的水漬,廣羽笑道:“善與惡。”
盯著黑色瞳孔看了許久,皮甲女人說:“那個小乞丐,是你?!?br/>
“恩,是我?!彼⑿?。
勾了勾嘴角,冷艷的臉上扯出一絲笑容?!案移陂g,每天講一個故事作為報酬。”
“沒問題?!?br/>
“以后不要叫我閣下,叫我赫拉大人?!焙绽@過坐在地上的廣羽,走向夜幕。
“好的,赫拉大人?!奥榱锏钠鹕?,他屁顛顛的跟在赫拉后面。
夜晚的魔鬼森林是極其危險的,即使是赫拉這樣的血脈獵人也不愿在晚上趕路。
遠離熒光屋之后,廣羽自告奮勇,破開一棵十個人都環(huán)抱不住的枯樹。
當然,就憑他那匕首,估計單單挖個洞都要一晚上的時間,還是赫拉用黑色彎刀幫忙才破開的,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表露出了應有的態(tài)度。
按照赫拉的說法,魔鬼森林是不允許生火的,尤其是夜晚,火光有幾率引來某些恐怖的生物。
蹲在枯樹內(nèi)部角落的廣羽身體輕微顫抖著,魔鬼森林的晝夜溫差極大,再加上身上濕漉漉的衣服,他只能咬牙默默承受。
“換上,這是我最后一身衣服了?!?br/>
冷淡的聲音響起,隨后柔軟干燥的衣物劈頭蓋臉砸到他頭上。
“在在這里換?”拿著散發(fā)著淡淡香味的衣服,他吶吶發(fā)問。
“誰會去看你。”赫拉翻了個身。
換上干燥的衣物,他卻睡不著。
“赫拉大人,我在拉克巴洛大陸的森林里遇到過一只白鳥,通體雪白,綠色鳥喙,會說人話,你知道是什么鳥嗎?它自稱柏步麗?!?br/>
“柏步麗是靈鳥,別拿它跟骯臟的鬼言烏鴉相提并論?!焙绽@然對他的無知感到不屑。
“鬼言烏鴉,誘騙人類去往絕地送死,喜歡啄食腐爛的尸體。”
果然,那只白鳥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以后有機會一定要拔光它的鳥毛,剁碎了喂狗,廣羽暗暗發(fā)狠。
“那個會變成人類來迷惑人的丑家伙呢?”廣羽又問。
“你怎么這么多問題,睡覺?!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