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痛呼一聲從鐘離昊口中傳出,他從昏迷中醒來,夢境世界幾乎被破壞殆盡,頭痛欲裂的厲害。
“不知道是在誰的夢里,希望別太遠(yuǎn)?!?br/>
鐘離昊揉著太陽穴,虛弱的撐起自己的身體,慢慢睜開雙眼,入目是一片黑色的焦土寸草不生,甚至周圍還有無數(shù)冤魂安靜的飄蕩著,他馬上又閉上雙眼,重新躺回地上,口中喃喃自語道:“看來這次傷的有點重,都出現(xiàn)幻覺了?!?br/>
“如果你喜歡耍寶,我想你來錯地方了,我不該把你從血海里撈出來?!?br/>
陰沉而動聽,清脆而悲傷,這是鐘離昊聽見這聲音的第一反應(yīng),隨后他馬上感到不對,這聲音讓他有種意外的熟悉感。
驚疑不定的轉(zhuǎn)過頭,鐘離昊看向了聲音的主人,率先入目的是灰色的露臂短袖,這類衣服本應(yīng)該最適合穿在活潑開朗的女孩身上,但被這位有些悲傷的女子穿著,卻讓鐘離昊有種分外合適的感覺。
隨著鐘離昊的進(jìn)一步觀察,這份感覺很快就破壞了,女子白皙如霜的右臂上,有著一個刺目的‘鬼’字圖案,圖案隱隱泛著血光。
這并非紋身,鐘離昊仔細(xì)觀察后發(fā)現(xiàn),這‘鬼’字與其說是在在皮膚之上不如說是刻在血肉之內(nèi)。
‘更像是烙印在靈魂之上?!?br/>
鬼使神差的,鐘離昊的腦中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這想法讓鐘離昊背脊寒氣直冒,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了種普通人見鬼般的感覺。
不安之下,鐘離昊想要將這想法揮去,卻發(fā)現(xiàn)這一想法猶如老樹纏根一般,纏繞在他心間,久久無法散去。
或許被緊盯著的關(guān)系,又或許是其他原因,這個‘鬼’字的血光突然一強(qiáng),刺入鐘離昊的眼中,隨之而來的是心臟一抽,猶如被人緊緊捏住。
體會到從未感受過的不安,為了擺脫這種感覺,鐘離昊目光一移,觀察起另一個吸引他注意的事物。
那是女子的左臂,上面綁著一條灰色的皮帶,緊緊的勒住女子的手臂,讓人忍不住憐惜心疼?;疑е蠏熘粋€鈴鐺,鈴鐺大概一指長半指寬,通體閃爍著血光,兇煞之氣四溢。
‘真夠詭異的?!?br/>
鐘離昊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他突然有種一覺醒來世界變了的感覺,眼前的女子實在是詭異萬分。
再次掉轉(zhuǎn)視線,這次鐘離昊看向了女子的臉,仔細(xì)看去,鐘離昊的呼吸為之一滯,不自覺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至此他終于知道了什么才是詭異,相比女子的臉,之前的詭異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也終于知道了之前自己為什么出于本能的刻意不去看女子的臉。
女子的臉部極為詭異,哪怕是神經(jīng)粗壯如鐘離昊看著都生出了幾分不安,女子臉部的位置,根本看不見其面容,那里被一團(tuán)灰色氣體所遮蓋,這還不是問題所在的,主要的問題在于,在這灰色氣體之中,竟存在著無數(shù)冤魂!
鐘離昊甚至在這數(shù)不清的冤魂中發(fā)現(xiàn)了異形的靈魂,它們都在不停的哀嚎掙扎著,企圖離開女子臉部,離開那團(tuán)灰氣。這一刻,鐘離昊有種錯覺,那根本不是臉,而是一口封鎖冤魂的古井,一口鬼井!
“看,夠了嗎?!?br/>
面對鐘離昊的凝視,女子并沒有生氣,她只是輕聲開口的問了一句而已。但她的輕聲相問,對于其臉上的鬼魂來說,卻是一種折磨。
鐘離昊清楚的看見,在這女子說話時,那些鬼魂皆是表現(xiàn)的極其痛苦,好似女子呼出的氣,對他們來說是致命的毒藥,更詭異的在于,哪怕它們再痛苦,哪怕它們表現(xiàn)的多么的歇斯底里,鐘離昊依舊聽不見任何聲響,一切都好似一部啞劇,而劇名則是,地獄!
女子的話語讓鐘離昊回過神來,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安靜的平復(fù)了下激蕩的心緒。
片刻過后,鐘離昊再次看向女子的臉,之前的不安全部消失,只見他笑著開口道:“恩,夠了,雖然從你增一分顯胖減一分顯瘦的身材中,我可以感覺出你是個美女,只是你的臉,恩,要是能把這3d面具拿掉,我就更確定了。”
也不知道是宅男的強(qiáng)大適應(yīng)力,還是名為鐘離昊的這個人類神經(jīng)實在粗壯,在經(jīng)過了簡單的平復(fù)后,現(xiàn)在鐘離昊的表現(xiàn)就像是在酒吧搭訕美女一般。
“你果然很奇怪。我很好奇,剛剛我明明感覺到了你的強(qiáng)烈不安,為什么現(xiàn)在你卻有心情開玩笑。”
作為這片焦土的主人,女子顯的極為和善,和她外表完全不同,至少現(xiàn)在是這樣的。
‘果然很奇怪??感覺到??’
捕捉到女子的措辭,鐘離昊微微皺起了眉頭,在心中暗道:‘為什么她一副認(rèn)識我的樣子,而且這里到底是哪里。異形世界是科技類世界,不應(yīng)該有鬼魂這種東西。總不見得當(dāng)時離我最近做夢的人是地獄里的人吧。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br/>
女子似有所查一般,笑著開口說道:“你很在意我的措辭。嗯,順便一提,這里不是地獄,這只是某個天真廢物的夢里,而我生活在她的夢里?!?br/>
伴隨著女子的每一個字出口,她臉上的灰色氣團(tuán)越來越淡,那灰色氣團(tuán)中靈魂的掙扎也越來越虛弱,鐘離昊甚至看見有些靈魂在完全不掙扎后直接脫離了氣團(tuán),飄落而出慢慢變大,最后融入四周的靈魂,成為它們的一員。
女子的話,讓鐘離昊再次皺眉,他試探性的在心中想道:‘你聽得見我的想法?’
“是的。哦,對了,這不是心理學(xué)哦,我沒學(xué)過,我從有意識開始就一直生活在這里,我不用學(xué)習(xí)任何東西,我也學(xué)不會任何東西,該懂的我生來就懂,不該懂的學(xué)上上萬年我也無法懂?!?br/>
說這話,女子眼中的悲慟越來越明顯,她突然抬起頭看向天空,那里空無一物。她似乎在看著鐘離昊所不知道的存在,同時也是她所不知道的存在。
回過神后,女子再次低下頭,認(rèn)真的看向鐘離昊,她嘴角一揚(yáng),似乎在笑,但不管是鐘離昊還是女子自己,都知道這不是笑。
如果說微笑會帶動臉部兩百多塊肌肉,那她的‘笑’,則是拉扯兩百多塊肌肉做出的‘微笑’,虛假的‘微笑’……
“一切的一切都一成不變,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就注定,我的時間被停止著,每天日復(fù)一日的循環(huán)著,直到你的出現(xiàn)。我開始記得‘昨天’發(fā)生了什么,她的情緒一天天的變的激蕩,前不久我還稍微出去透了透氣,對此,我該感謝你的。”
女子有著不符合她形象的健談,或者說,她太久沒說話了,她只想說話,僅此而已。
女子似乎有著感染他人的氣質(zhì),即使是鐘離昊也在她的訴說中感受到無言的悲慟,這悲慟讓他微微沉默,而沉默過后,他有了更多的疑問。
“抱歉,我不能理解你的話。不如你告訴我,這里是哪里?你是誰?你口中的廢物是誰?你為什么會生活在別人的夢里?什么叫每天日復(fù)一日的循環(huán)?什么叫一切都一成不變早已注定?什么叫直到我出現(xiàn)?什么叫出去透了透氣?”
鐘離昊臉上帶著憐惜,他不知自己為什么道歉,或許是因為打擾了對方的訴說,或許是因為自己無法理解對方的感覺,又或許是因為那難言的觸動,不過這一切都不妨礙他提出自己的疑問。
“你的問題很多。”女子灰色氣團(tuán)下的俏臉微微皺眉,從時間不說話的激動過后,她開始不耐煩了,“不如讓你親自體會一下吧?!?br/>
說完,灰色女子以鐘離昊毫無還手之力的速度給了他肚子一拳,這一拳力量之大,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鐘離昊的預(yù)計。
“唔??!”鐘離昊痛苦的抱住肚子,整個身子像龍蝦一眼卷了起來,“你!你……!”
“怎么會是你!”耳熟的聲音,眼熟的身形,形似的灰氣,還有最主要的,那熟悉的一拳。
鐘離昊馬上反應(yīng)過來,這個人是誰,他難以置信的抬起頭,想要再次確認(rèn),映入他眼簾的,是那已經(jīng)消散一空的灰氣下,那張熟悉的俏臉,鐘離昊驚呼道:“衛(wèi)樂蝶!”
此時,鐘離昊的驚訝程度非要形容的話,就好比嬴愁在現(xiàn)實中看見一個明星,馬上像花癡一樣在旁邊大叫“好帥?。?!”然后邀請明星回家,用使用唐刀的手法做了滿漢全席,做完后還站在一旁幸福的看著明星,一臉期待的等著點評。
“嗯,我覺得吧,你這個比喻非常不恰當(dāng),就算是世界毀滅了估計也不會發(fā)生這種事?!薄牎婄婋x昊的想法,‘衛(wèi)樂蝶’額頭冒出冷汗,她用非??隙ǖ恼Z氣否定了鐘離昊的臆想。
“呼!呼……!”鐘離昊深吸了幾口氣,一方面為了平復(fù)自己劇烈波動的心情,另一方面是腹部的劇痛讓他呼吸難受萬分,“到底怎么回事,雖然我現(xiàn)在有些混亂,但是,我絕不相信你是衛(wèi)樂蝶,她不可能有你這樣的眼神!”
聽見鐘離昊的話,‘衛(wèi)樂蝶’那充滿憎恨,妒忌,悲慟,嗜血,絕望等負(fù)面情緒的血色雙眼浮現(xiàn)出濃厚的笑意,同時也有一絲哀傷劃過,她瘋狂的咧開了嘴,一副完全黑化的樣子,壓低身子,有些扭曲的俏臉幾乎與鐘離昊臉貼在一起。
‘衛(wèi)樂蝶’沖著鐘離昊,狂氣無比的大喊起來:“不可能?!你說不可能?!你憑什么!你憑什么說我不可能是她?!??!對對對,呵呵哈哈哈!!沒錯,我不可能是她,我怎么可能是她!她不過是一個懦弱的、天真的、無能的廢物!而我!我怎么可能是她!我是亡靈鬼姬!唯有我亡靈鬼姬才有資格主導(dǎo)一切。她不配是我!”
此時的‘衛(wèi)樂蝶’像是被鐘離昊的話觸動了某根神經(jīng),整個人都進(jìn)入了瘋狂狀態(tài)。
在這一狀態(tài)下,‘衛(wèi)樂蝶’毫無顧忌,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所具備的力量,同樣忘記了收斂自己的氣勢,哪怕她沒有針對鐘離昊使用任何力量,但鐘離昊依舊猶如螻蟻一般躺在地上,此時的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也沒有。
鐘離昊并沒有掙扎……
他在笑……
溫柔的笑著……
望著,瘋狂的、悲慟的、哀傷的、絕望的‘衛(wèi)樂蝶’鐘離昊溫柔的笑著,這一抹笑容,讓‘衛(wèi)樂蝶’平靜了下來,壓迫著鐘離昊的氣勢也隨之消失,感受到這一切,鐘離昊虛弱的抬起手,輕撫著那除了發(fā)色以外,與衛(wèi)樂蝶幾乎一般無二的秀發(fā)。
凝視著眼前悲慟的女子,凝視著那與衛(wèi)樂蝶一模一樣的容顏,鐘離昊的心中有種難言的觸動及憐惜,不是因為對方有著和衛(wèi)樂蝶同樣的容顏,也不是因為那悲慟讓他憐憫。
原因,鐘離昊無比清楚,因為那份瘋狂讓他異常的熟悉,前不久他也如此的歇斯底里過,那孤寂的感覺讓他只能對著劍齒虎異形訴說咆哮。
那孤寂、瘋狂和絕望,與那時的鐘離昊如出一轍,而依照灰色女子的訴說,鐘離昊感受到她所承受的絕望遠(yuǎn)超過自己,這一刻,鐘離昊感同身受……
他盡可能的用自己最溫柔的語氣說道:“初次見面,請多關(guān)照,我叫鐘離昊,鐘離昊的鐘離,鐘離昊的昊,美麗的小姐,你的那拳作為打招呼非常獨特,所以作為補(bǔ)償,我覺得你至少該告訴我你的芳名。不是嗎?”
灰色女子呆滯的看著猶如螻蟻般躺在地上的男子,尤其是他那一抹認(rèn)同的微笑,以及輕撫著自己秀發(fā)的右手。
這是第一次,灰色女子感受到了認(rèn)同,這是第一次,灰色女子感受到了理解。
他的虛弱,他的弱小,他的溫柔,他的輕撫,他的微笑,他的認(rèn)同,他的理解,他的獨特,這一刻,灰色女子心中的某根弦被輕輕撥動,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男子。
唯有他生動的雙手,可撥動她孤寂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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