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救的喜悅感只維持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
在“萬丈光芒”轉瞬散去后,我便看到了所謂“卡密傻媽”的真相。
“嗨……”“金崎君”三個字差點就叫出口,多虧我的大腦在不明氣體的“毒害”下還在緩慢地運作著,在剛發(fā)出第一個音節(jié)的同時一咬舌尖,硬生生地把剩下的字眼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好在對方似乎對我不自然的反應并不敏感,“啊”地回應了一聲之后就撓著后腦自說自話地進來;看起來他似乎對周圍的環(huán)境十分熟悉一樣。對了,他似乎本來就跟桃井少女關系非常親密的樣子,之前還一起逛街來著。
當時的我天真的以為他們會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但看現(xiàn)在這副架勢——桃井不加掩飾自己對黑子的好感,而黑子對此反應相當冷淡,與此同時黑皮少年對他們的舉動置若罔聞,只是眼神在經過桃井手中的蛋糕時停頓了一下。
原諒我的腦容量實在有限,這種狀況我有點看不懂了啊。
而涼太接下來的介紹,似乎為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陽菜,他就是我之前有提到過的小青峰。”
當被叫到“小青峰”這個名號的時候,黑皮少年明顯地皺了皺眉,口中發(fā)出不滿的咋舌聲。
小青峰……
這個名字在涼太與我分享的他的生活中出現(xiàn)的頻率要明顯低于“小黑子”這個關鍵詞,但我卻清晰地記得,每次“小青峰”都是與“很厲害!”“但是有點難相處”“皮膚很黑”之類的重點詞匯聯(lián)系起來的。
這樣的話,上次海常對戰(zhàn)桐皇的比賽時我就應該意識到涼太口中的那位促使他開始打籃球的重要因素“小青峰”與眼前這位黑皮少年之間的聯(lián)系的;只是大概當時的我受到了“玲奈姐的惡意”的影響而忽略了這些細節(jié)。
說起玲奈姐,即將從大學畢業(yè)成為一名新新社會人的她比起以前確實有了不小的變化,原來那一頭極具辨識度的金色長發(fā)也由于“時尚”的原因染成了黑色——當時光顧著吃醋的我根本沒有將她與自己之前就認識的人之間做任何聯(lián)想。
而之后從涼太口中得知自己的舉動確實令我非常在以后,玲奈姐還特意邀請我去家里吃晚飯。
當時我心中的“余恨”未消,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于是再次確認自己上當了的悲慘事實,我當即拽著她的裙擺坐在地上又哭了一場。
為了安慰我,她向我保證如果今后我和涼太之間鬧別扭,她絕對會不顧姐弟情誼地站在我這邊;我雖然對此表示懷疑,但她愿意作出承諾的“誠意”讓我感到有些寬慰。
抬頭看看青峰,明明只有十幾歲的年紀,但額頭的量角器卻好像是與生俱來的印刻。即便已經知道他跟“金崎組”大概沒有什么直接的聯(lián)系,我還是本能地覺得自己正陷在深深的危機之中。
我有些局促的點頭致意。
“吶吶,小青峰,這位就是——”
不等涼太說完,青峰便將他的下文打斷:“啊啊,傳說中被你暗戀了許多年的橫山前輩?!彼粲兴嫉赝疫@瞥了一眼,“我們之前已經見過了?!彼肓讼耄皟纱??!?br/>
誒?
看他這副對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神情,我還以為他根本不會記得見過我。
與我同樣感到驚訝的還有黃瀨同學,他眉梢一挑,問道:“怎么會!明明以前你們都——”
“不知道是誰把人家的照片當做手機壁紙,部活的休息時間端著手機一邊傳簡訊一邊傻笑。”他說著,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然后毫不掩飾臉上嫌棄的神色搖了搖頭。
“不過當時照片上的人和本人看起來并不是特別像,所以第一次見的時候沒有認出來?!?br/>
他這樣一說,桃井也跟著想起來了什么似的:“啊!阿大你是說小黃手機上的那張……誒?和現(xiàn)在的橫山前輩看起來差好多!對吧哲君?!?br/>
“因為當時化了很重的舞臺妝所以看不太出來原來的長相……”他看了看我,發(fā)現(xiàn)我也在看他,于是解釋說:“請不要誤會,并不是我們有什么特別的嗜好。只是當時黃瀨君自己拿著手機到處炫耀說這是鄰居家的姐姐,在學校的舞蹈部里是很了不起的人?!?br/>
我看了看淡定的青峰,驚詫的桃井,面無表情地說出真相的黑子,和滿臉尷尬的黃瀨同學。
我抬手摸了摸額頭的冷汗,糾結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各位……叫我陽菜就好了?!?br/>
本來今天我就是抱著豁出去了的信念來參加帝光諸位的聚會的,而現(xiàn)在,在完全不想知道的情況下知道了原來自己千方百計想要銷毀的黑歷史,早就已經在許多年以前經由我親愛的涼太的手散布到了帝光中學籃球部的每位首發(fā)隊員手中。
我仰頭看看天花板。
呵呵。
在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我在自我介紹“我是橫山陽菜”后,面對后來晚到的“小綠間”推眼鏡的動作一頓;嘴里咀嚼著我?guī)淼牡案獾耐瑫r喃喃說“誒,跟黃仔的照片上的女孩不一樣”的“小紫原”的這些反應,我都已經不覺得有任何值得奇怪的地方了。
不過拋開這段不談,表面上看起來千奇百怪略有驚悚的帝光諸位名產,實際上還是很好相處的好孩子:包括小青峰在內,雖然外表兇惡,但實際上卻是個會別扭地接受別人的好意的人。
聚會一直持續(xù)到日落時分。
受到氣氛影響的大家后來開了啤酒,雖然大家都是未成年,但是除了極有操守的綠間以外,其他人都多少喝了一點。
high起來的涼太更是拿出平時工作之后參加聯(lián)誼的架勢,等從桃井家出來后,他的整張臉上都覆蓋著一層淺淺的粉色。
道路兩旁相對的民居被懸掛在地平線上的夕陽鋪上一層橙色的暖光;云層也被打上一層濃重的陰影,它們積聚在一起,繼而卻隨著一陣夾雜些許麥芽糖甜味的風翻滾的飄向北方。
周圍的灌木在微風的撩動下抖動著枝葉發(fā)出“煞煞”的聲響;
通往車站的路上一片寧靜,間或有穿著西裝匆匆趕回家的上班族,臉上滿是工作一天后的疲憊,但似乎想到家中溫暖的暖爐和餐桌上美味的飯菜,他們的臉上有浮現(xiàn)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冬天在不知不覺中確實已經來了。
我雙手握起向手心中呵氣,右手手背卻突然被涼太伸來的手握住,塞進他深灰色大衣的口袋里。
他的手掌心帶著灼人的熱度。
空氣中似乎瞬間都帶上了柔軟誘人的香氣,讓無論是激動緊張還是亢奮哪種情緒都融化在冬夜的風里,轉眼消逝在靜謐的小道上。
“你……沒有生氣吧?”
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我剛想反問,立刻就想到了之前的照片事件。
當時突然得知這個悲劇事實的我確實有點尷尬并且難以接受,但轉念一想,不過是一件發(fā)生在許多年前的事而已,放到現(xiàn)在才來計較未免太遲。
惡意地想要捉弄他一下,我剛板起臉,果不其然看到他軟萌的求饒表情,心瞬間就化了,連一個責備的字都說不出來了。
“之前的事……”
我停頓了一下,無意中看到他緊張到憋氣的臉,忍不住笑出聲來:“之前的事就算了?!?br/>
“真的?”
“嗯?!蔽尹c點頭,“反正覺得今后要生氣的事還多著呢,與其在已經發(fā)生過的事情上浪費,不如把精力都留到以后吧?!?br/>
似乎我說的這句話有什么令他誤解的歧義,好像約定了什么似的,黃瀨狗狗立刻精神抖擻地甩尾巴搖耳朵:“無論陽菜以后去什么大學,我都會拼命努力和陽菜去一樣的學校!到時候就能和現(xiàn)在這樣一直在一起了!”
側過身用空著的那只手揉揉他的腦袋:“別說大話了,先上了二年級再說吧,黃瀨小同學?!?br/>
——
事實證明,我果然很有遠見。
一周以后,我接到了涼太的電話。
他在電話里哭著對我說,“陽菜,我這次期末考有一門課沒有及格,班導剛剛打電話通知我準備補考,如果還是不能通過的話,就不能上二年級了!”
我放下電話,抬頭盯著天花板。
我叫橫山陽菜。
海常高校三年級在讀中,距離畢業(yè),還有最后三個月。
之前的我,單純的以為,經歷了各種完全沒有必要的考驗后,我已經擁有了一段美好的戀情,并且自己的苦難已經走到了盡頭。
現(xiàn)在我才知道,原來人生的考驗,其實是永遠沒有休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