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九八二年三月十九日,葉知曉拜入許薪門下已經(jīng)半月有余,入門之后他便搬到了小妝山上,上午隨著師尊去辰院學習,之后便是按照師尊要求修行功課。
申時時分,葉知曉剛剛演練完一遍形意煉體術(shù)前十八式,此刻正精疲力竭地盤坐在地上,聆聽著師尊的話語。
“今天我給你講解修行境界,修士先以鍛體為主,開拓經(jīng)脈,竅穴容納靈氣,突破之時清濁兩氣分別形成識海與靈海,此境名為開脈,也就是你目前的境界?!鄙泶┤迳赖脑S薪直立于葉知曉之前,陽光照耀下,一枝桃花在他身上投出好看的陰影。
“而后體內(nèi)靈氣勾連天地,運行法訣便可一定程度上影響周遭事物,然而此境修士主要目的仍是培養(yǎng)自身元氣,為下一境做準備,此境名真元境。一般野修便是在此境開始修習道法,只是大宗弟子沒有那般生存必需,因此不必著急,本宗弟子在此境只會修行一些基礎(chǔ)的道訣,如輕身訣、掩身術(shù)等等,主要還是學習基礎(chǔ)知識,為日后的大道修行打好鋪墊?!?br/>
“到了凝神境,個體神魂隨著修行強大到一定程度,學識也有一定基礎(chǔ),此時修煉各種道訣法門便有事半功倍之效,而每年年尾我宗都會舉行凝神境弟子大比,優(yōu)勝者會得到宗門獎賞,所賜之物對于低階弟子的修行也算是有所裨益?!?br/>
看著少年一臉的希冀,知道這孩子從小便窮苦慣了,許薪笑著搖頭道:“為師和你師母積蓄尚可,能給你的只會比宗門提供的更好?!?br/>
“弟子多謝師父師母厚愛。”葉知曉心中感動,只覺得從六年前入宗到現(xiàn)在,還從沒有人對他這么好過。
“開脈、真元、凝神,此三境為太初三境,宜緩不宜急,但人體自降生之時起,先天清氣便會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消散,故而我宗要求弟子十六歲之前必須突破至真元境,三十歲之前必須突破至天元境,到此境后人身與天地相合,便可感悟天地大道,一般在此境中便要確定自己的修行方向。當然,也不乏有人到達更高境界后破鏡重修,比如說為師便是突破至道藏境后,為修行無上大道,跌境重修。不過此番行為兇險萬分,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回想當初,為師至今仍有些膽戰(zhàn)心驚,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考慮清楚?!?br/>
“嗯!”葉知曉低聲應(yīng)道,心中將師尊的話語牢牢記住。
“所謂道藏境,便是以己之身,蘊養(yǎng)天地大道,而后蓄勢以待,直至道劫境。修士證道,妄以一身之力獨享天地大道,這本就是逆天而行,故而在道劫境,因為道法太盛會招致天地大劫,根據(jù)資質(zhì)和大道的不同道劫的種類和數(shù)量都會不一樣?!闭f至此處,許薪微微一笑:“按道理來說,修士大多是境界越高實力跨度便越是巨大,只是到此境中,由于大道將成,所以道劫境的修士往往會有各種不可思議之威能,以為師為例,便是在道神境中,為師也不能算是弱手?!?br/>
“師尊真是厲害!”葉知曉由衷嘆服。
“尚可吧,道劫境中最為傳奇的,要數(shù)千二百年前的人族天驕寧秋華,他可是在道劫境就可以與天圣境交手的人,只是其人后來不知所蹤,只留下那么一段傳奇,要是他仍在我人族,想想便令人心神往之。所以你以后若與此境中人交往,萬不可輕視任何一人,須知獅子搏兔尚需全力?!?br/>
“師尊,我還差得遠呢?!比~知曉赧然道,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沉聲問詢:“師尊,當年襲擊了千湖郡太平鎮(zhèn)的那條惡龍,是什么境界?”
“炎龍一族部首,他名叫瑟拉飛,道神境高手,不過已被我宗斬于千湖郡內(nèi)?!?br/>
少年有些欣喜,卻又有些黯然,許薪略一思索便明白少年在為不能親手復(fù)仇而感到失落。
“知曉,瑟拉飛雖然已死,但炎龍一族仍存于世中。我族本就與龍族有血海深仇,所以為師不阻攔你為母復(fù)仇,畢竟修士若是不爭,又何談勝過天地。只是你也要時刻提醒自己,遇事先要心思冷靜,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否則必定招致大禍。”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聽聞此言,葉知曉重新抖擻精神,身上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些許。
“你心性本就純良,難得意志堅定,為師希望你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痹S薪輕扶了扶盤坐在地的少年頭頂,繼續(xù)說道:“天元,道藏,道劫,此為悟道三境,經(jīng)歷道劫,證道功成之后,便是道神境,而后是天圣、至圣兩境,此為神華三境。我人族此時共有至圣四名,分別在斗神宗、金池林家、青城諸葛家、洛山葉家?!?br/>
“咱們天鏡宗沒有嗎?”
“雖說天鏡宗并無至圣境界的大能,不過若是死斗,本宗卻不會弱于任何其他宗門或家族,其實其他沒有至圣境界的人族大宗門也大致如此。其中緣由,暫時你還不便知道?!?br/>
“希望師尊以后會成為咱們天鏡宗的至圣境大能,嘿嘿。”
面對弟子玩笑,許薪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如何反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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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洲邊陲,青蒼城。
青蒼城本是座小城,只是三百年前裂空虎族的地盤侵略到附近區(qū)域,天鏡宗這才投注人力物力,將這座邊陲小城打造成戍衛(wèi)重鎮(zhèn)。
戍城校尉漆威剛剛巡城完畢,徑直走入女兒閨房之內(nèi),果然見到妻子正獨坐在房中思念女兒。他大大咧咧坐在妻子身邊,摘下頭盔放在桌上,寬慰妻子:“再過幾天女兒就回來了,你就別再傷神了?!?br/>
劉雨花看了一眼大汗淋漓的丈夫,埋怨道:“一身臭汗跑到女兒房間,弄臟了房間怎么辦,出去說話!”
漆威嘿嘿一笑,拿起頭盔隨著妻子走出房間,不忘順手關(guān)上房門。
“城外這幾天怎么樣了?!苯鼛兹粘S辛阈茄宄霈F(xiàn)在城外,看樣子最近不會安生了。
“還不是那樣,只是零星騷擾,派人出城清繳了幾次,該上報的也上報了,應(yīng)該不會有大事。再說了,青蒼城城固陣堅,那么點妖族還翻不起什么浪?!?br/>
“鐺!鐺!鐺!”漆威話音剛落,巨大的警報聲響徹全城,伴隨而來的是衛(wèi)兵聲嘶力竭地廝喊:“敵襲!敵襲!”
“運轉(zhuǎn)陣法,防止空襲!地師看好地底,不要讓地龍入城!所有靈齏炮預(yù)熱,待會接到命令就給我狠狠地打!城衛(wèi)軍給我瞄準了打,告訴劉瞎子,戰(zhàn)斗開始一刻鐘內(nèi),要是有敵人接近城池百步,老子戰(zhàn)后要把他扒光了在軍營里掛上一宿!斥甲軍都調(diào)動起來,隨時準備接觸戰(zhàn)?!背莾?nèi)大軍中帳內(nèi),漆威有條不紊地發(fā)布出一道道指令。
“將軍,天空!快出來看看!”
漆威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沖出軍帳,天空之中,敵方靈齏炮的光柱幾乎如雨點一般直射青蒼城,哪怕是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漆威也感到一股深深的窒息感。
“全員灌注靈力到護城大陣之中,都給我發(fā)死力!”
如雨般的炮擊光柱足足持續(xù)了一刻鐘,搖搖欲墜的護城大陣終于在巨大的轟鳴中破碎,無數(shù)炮擊落在城中,青蒼城內(nèi)各式民居建筑轉(zhuǎn)瞬間如同摧枯拉朽般被摧毀,如同被犁過的田地。
“找好掩護,挺過去!”漆威灌注了靈氣的聲音響徹全城,他只來得及在炮擊落地前發(fā)出這樣一道指令!
轟鳴聲終于過去,傷亡慘重的將士紛紛于廢墟中爬出,漆威環(huán)視了一眼滿目的瘡痍,沉聲道:“快速安置陣亡將士尸體,輕傷者繼續(xù)戰(zhàn)斗,重傷者火速治療,醫(yī)護隊呢,動作快點。還能戰(zhàn)斗的,都給我上城墻,敵軍進攻將至!都給我動作快點?!?br/>
“是!”無數(shù)堅決的聲音響徹青蒼城。
城內(nèi)建筑毀盡,城墻卻因為另有大陣護持,所幸沒有大的破損。城樓之上,漆威看著遠處如潮水般的妖族大軍,下命道:“傳令下去,近衛(wèi)軍戍守城內(nèi),不能讓地龍在城內(nèi)為所欲為。”
“領(lǐng)命!”斷了一臂的傳令官沉聲應(yīng)是,漆威看了,心中有些傷感,卻并未多說。
“林副尉,這次恐怕是要交代在這里了,慫不慫?”大戰(zhàn)將至,漆威反而有心思調(diào)笑自己的下屬,林慕青是前幾年從天鏡宗下派到青蒼城的執(zhí)事弟子。他父親是天鏡宗內(nèi)門長老,屬于最是根正苗紅的宗門弟子,故而平日里和他們這些泥腿子最是尿不到一個壺里去。
“哈哈,剛剛靈齏炮落下來的時候,老子可是看見這小子雙腿在打擺子呢,要不干脆派人把他送回天鏡宗吧?!?br/>
“江副尉,你少給老子放屁,老子既然來了這里,就是有戰(zhàn)死的決心的!”林慕青不忿道。
“嘿嘿,就沖你這話,老江我就敬你是條漢子!不過老子打包票,你小子肯定死在老子前頭,你放心,老子肯定替你多殺幾只妖?!?br/>
“老江,要真是那樣,回頭到了地底下,老子請你喝酒?!绷帜角嘈睦镆睬宄粽摰婪?,自己自然勝出江副尉一頭,可是若論戰(zhàn)陣殺敵,則肯定是江副尉這種老兵更強。
聽聞此言,江副尉重重擂了林慕青肩膀一拳,咧嘴笑道:“你小子,總算對了老子味口一回?!?br/>
敵軍將至,漆威徐徐升入青蒼城上空,短短三息便有數(shù)十道道法遙遙轟向他,卻都被城衛(wèi)軍攔截下來。戰(zhàn)場之上就是這樣,冒然升入空中,那就是活靶子,哪怕境界再高也是差不多光景,畢竟蟻多了還能咬死象,更何況敵軍也會有境界高深的將領(lǐng)坐鎮(zhèn)。
“全軍將士聽令!”漆威的聲音通過靈氣的震動擴散全城:“青蒼存亡,在此一役!今日,要讓這群崽子們知道,我人族威名不墜!青蒼城,死戰(zhàn)!”
“死戰(zhàn)!死戰(zhàn)!死戰(zhàn)!”
無數(shù)妖族,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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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歷九八二年三月十九日申時,裂空虎族大軍大舉進攻人族婆娑洲青蒼城,青蒼城將士自校尉漆威,副尉江寒、林慕青以下,全軍一萬兩千余將士,人人面敵而死,盡歿。